正文
第351章 王不見王84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51章 王不見王84
體溫将香水的味道進一步加工, 淡淡的木質調,溶散在章馳的鼻尖——紀湛站得太近了。
左邊是城市一望無垠的夜景,透亮的玻璃窗被燈光也照出來冰冷的光, 紀湛就站在她身前不到三十厘米的距離, 他的身高擋住了夜景, 擋住了頭頂的光,他用深邃的、無法被看清的瞳孔一動不動地将章馳望住。
“如果你願意溫柔地殺死我,我不會反抗。”
也許他是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惡魔,出口的所有話都能夠成為蠱惑的吟唱。
他的低頭虔誠得像是見到神明的信徒, 沒有質疑、沒有驚慌、沒有猶豫,他就是那樣坦然, 能夠接受他日夜叩拜的神明對他做出的所有判詞,甚至能夠将處決當作賞賜。
章馳劇烈地呼吸。
槍抵在頭上,紀湛還在繼續講話:“你已經重新聯系上寶石騎士,我逃不過你的手掌心, 即使沒有寶石騎士,依照你的能力, 只要你想, 我肯定不會有活命的機會——殺死一個人比保護一個人簡單多了。”
“讓我死在你的手上,讓我記住你的臉,讓我明明白白接受你的答案,如果我有這份榮幸,也許你也會記住今晚的我。我們商量好這一次死亡,不要有那麽多的争吵。”
窗邊閃過一道紅色的光,一道疾馳而過的光, 章馳偏頭看了一眼。懸浮執法車。車頭開着警示燈。一共兩輛,升空到很高的位置, 這是要加速的表現,以免撞擊到這個城市分布得錯綜複雜的超高建築物。
這個城市又有什麽地方出現了混亂。
這個世界上總是有不斷發生的混亂,不在這裏,就在那裏,不在今天,就在明天。
那些漫長的紛争、糾葛、數不清的相欠,構成了所謂的感情,讓一顆堅定不移的心變得搖搖欲墜,讓懦夫變成勇士,讓從不偏移的中正變得法外容情——人們為這個世界制定了各種各樣的條條框框,不過為了束縛那一顆永遠帶着偏見的心。
章馳:“你沒有悔恨嗎?”
紀湛:“人生有時候有一些遺憾,不過萬幸,我們重逢。”
章馳:“如果你說後悔,也許我會放過你。你說你要改過自新。”
紀湛:“你會相信嗎?”
他明白低頭,但從不後悔。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會面臨什麽,這一條他自己選擇的路,他日日夜夜謀劃的前程,游走在他不贊同的一切當中,如他自己所說,他賭上了全部,但凡他有一點遲疑,他就會在這些贊美和崇拜之中投降。
他擁有了這個世界這麽多美好的一切,他不屑一顧。
他偏要去當那個壞蛋。
然後來賭她的心軟。
他誠然跟她相似,在自己決定走下去的路上,鏟除異己,絕不後退。他把她藏起來,想要不過是她跟他站在一起,認同他一點點。
“我不願意騙你。”紀湛雙手交握住槍身,槍口從他的頭頂一路下移,越過他平滑的下颌,被西裝襯衫遮擋的鎖骨,抵達左側的胸口,“抱歉。我選錯了,也許朝這裏開槍更好。”
“打中頭的話,會有一點難看。不要這樣。”紀湛又靠近幾分,這是第一次,他們靠得這樣的近,章馳能夠看清楚他的睫毛,意外發現,他的右眼角下方有一顆非常不明顯的小痣。
淺淡的香水味随着紀湛的講話聲持續在狹窄的角落中漂移。
他光滑的喉結也在上下顫動。
章馳将槍抽了回來,放在右手邊的飲水吧臺上,伸手扯住了紀湛黑色的西裝領帶。
輕盈的領帶下半截從西裝和襯衫的空隙中滑了出來,力量全部堆在了領結上方,往下的勢頭帶動着紀湛的脖子下勾,他灰褐色的瞳孔緩緩放大,下一秒,一個吻落到了他的唇上。
章馳左手扣住紀湛的脖子,拖着他不斷往後靠,她的背抵住了牆,紀湛伸出手來,單手撐住了她身後的牆壁,肩膀下降得更低。
無聲的吻在安靜的燈光下糾纏不休。
窗外又出現了一架在晚間執勤的懸浮執法車,紅色的光比剛才靠得更近,就這樣明晃晃地閃到了兩個人的眼角。
沒有人在這時候分心去看那一束不知分寸的光。懸浮執法車走掉。淡淡的香水在升溫中變得甜膩,到鼻尖已經分辨不出來香氣的地步,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章馳松開手。紀湛跟着後退一步,轉身在牆壁和落地窗相交的角落站穩。
章馳往飲水吧臺移動,她背對着紀湛,紀湛看不清楚她的臉,只聽見她說:“紀湛。”
她的聲音平直,那種專于她的冷靜,還帶着一點罕見的、幾乎從來不在她的身上出現的顫抖和哀傷。
“嗯?”
“謝謝你。”
“什麽?”
“教會我殘忍。”
黝黑的槍口調轉過來,對準紀湛的胸膛。
砰。
***
中央警署聯合應急管理局設立的聯合指揮中心被允許接入這個城市大部分的公共攝像頭,為了方便各個部門的人及時調動,辦公室沒有隔間,只有用來隔斷的玻璃面板,寬大的辦公室內跟迷宮一樣裝了幾十號人。
有負責接線的,有負責往上報告的,有負責制定行動計劃的——這是唯一擁有封閉空間的小組,由玻璃牆将房間跟其他的辦公區域隔離開,擁有一定的隔音效果。
辦公室裏面有一張長桌,入口對着一面白牆,牆上面挂着投影機器,現在暫未啓用,機器前面的位置坐着的是中央警署和應急管理局的最高長官,兩排長桌邊上是正在彙報情況的來自各區的警察。
“污染源為男性,39歲,職業是高中教師,名字叫馮景山,首次目擊污染的時間是今天下午7:35分,舉報人是一個叫許雯的學生,她是第一個舉報的,還有其他學生在之後也進行了報警,歸類為同一個案件。馮景山已經感染了至少10個學生,其中7個學生确認死亡,我們已經通知了該校停課。”
“蔣雨山,女,25歲,是至生科技新招進去的芯片維修師,工作場所能夠接觸的人不多,污染發生之後控制得較快,沒有造成較大的影響……”
“湯米·林德伯格,男,13歲,初中生……”
進行報告的是一名接聽統計員,專門負責統計打入電話之後的污染事件處理情況。所有人的臉色随着他不斷講述的內容變得越來越難看。
異血大部分集中在北區,也大部分沒有正經的工作,這種擁有正經職業的異血通常是最近受到二次污染完成基因融合的人群,這樣的異血越多,證明污染擴散的程度越大。
接聽統計員講述完畢,徐銳——中央警署的署長立馬開口道:“你們統計的內容沒有涉及污染源是否已經抓獲嗎?”
“這個……”接聽統計員遲疑了一下,說,“行動小組對污染源的抓捕計劃高度保密,他們的統計都是每周更新一次,現在同時期發生的污染事件太多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更新。”
就在這時,一個警員急沖沖地打開門沖了進來。
“金融中心發生兩起異血污染事件,這個污染源我們已經追蹤了有兩天,他的感染速度非常快,只需要8分鐘,就能夠讓一個基因融合失敗的人死亡。他有反社會傾向,專門找那些接受過義肢改造手術的人進行污染。”
改造人被污染之後死亡率接近99%。
這些怪物非常挑剔人類的純度。
徐銳:“必須盡快控制金融中心的異血污染,這裏出事會造成很惡劣的影響。看起來像我們已經控制不住事态了。
那名警員氣喘籲籲地說完,對着徐銳猛點頭,接着啞着聲音說:“我們行動小組的人已經出動了,現在那邊申請進行就地射殺。”
坐在徐銳身邊的科迪斯立馬站了起來,他穿着應急管理局的工作制服,沒有警服那樣筆挺和威風,他個子也不高,身材消瘦,站起來也沒有徐銳看着氣勢,徐銳還沒有說什麽,他氣勢洶洶地對着徐銳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顫了一下。
“不行!絕對不能對污染源進行射殺。”
徐銳嘴角一歪,也跟站了起來:“為了活捉污染源,我們已經死了五十多個警察,除了警察之外,你知道多少人因此受到感染嗎?你們應急管理局的那一套破理論早就不中用了,聽你們的,污染控制不住,我們還會死更多的人。”
徐銳轉臉對着那個警員道:“批準射殺申請。”
“徐銳!”科迪斯猛地又拍了一下桌子,沖着那個轉頭要走的警員大呵,“你敢違背會長的指令。”
警員停住腳,戰戰兢兢地看向徐銳——毫無疑問他是警局的最高長官,但會長怪罪下來,他們沒有任何一個人擔得起責任。
“會長已經因病修養一個多月了,他根本不知道現在異血污染發生到了什麽程度,”徐銳朝着那個警員揮手,“聽我的。出了事由我負責!”
“你負得起什麽責?!你知道殺了污染源的後果嗎?!”
科迪斯直接沖出了座位,朝門口站着的警員跑過去,徐銳眼疾手快地将他的胳膊拽住,将人猛地扯了回來,科迪斯人撞到了桌子角,臉疼得皺成一團,捂着肚子緩緩往下蹲去,在場的應急管理局的人都目光不善起來。
徐銳将科迪斯從地上拽起來,強硬地塞進椅子裏面,接着先發制人:“你們對污染源的事情遮遮掩掩,我們已經進了最大的配合。走在前線的都是我們警察,污染源的命是命,他們的命就不是命嗎?我不管你們想要做什麽實驗,一切到此為止。”
他擡起頭沖那個傳話的警員呵斥:“從今往後,看見污染源,全部就地射殺!”
“實驗?!”科迪斯氣到發瘋,歪着嘴講話,聲音都變得顫抖,“誰跟你們講的實驗。污染源不能殺,你們什麽都不懂……”
說到這裏,他又不肯往下說了,話鋒一轉,說:“會長會怎樣懲罰不服從他的人,你自己心理清楚。”
話說完,他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一副什麽都不願意再管的樣子。
然而偏偏這種态度,讓徐銳坐立不安,那警員已經跑了出去,剛好跟他要擦窗而過,徐銳立馬敲了敲玻璃,将人又叫了回來,當着所有人的面,他道:“這件事情必須有個解決辦法。”
科迪斯:“你想怎麽解決?”
徐銳:“副會長全權代理。”
科迪斯:“副會長不知道污染源的事情。”
徐銳冷道:“那就由你跟副會長講清楚。”
科迪斯遲疑了片刻,徐銳立馬道:“看起來你好像很不服從副會長的代理權。”
“怎麽會,”科迪斯立刻說,“我完全支持。”
徐銳:“那就跟副會長報告。”
科迪斯:“這個點副會長已經下班了。”
徐銳:“根據我對紀——對副會長的了解,他現在應該還沒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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