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3章 世界盡頭12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63章 世界盡頭12
“情報部的副部長, 拉科斯,我們目前并不知道他是從什麽被滲透的,更詳細的時間線還需要調查, 但根據目前的資料, 他曾經受賄, 利用下屬暗殺不在任務範圍內的官員,他有明顯的政治污點。”
有政治污點是很好的接近缺口。
“在這次事件發生之前,他沒有交出過任何機密文件。我們也沒有在他的住所和移動電子設備裏面發現監聽器。”
沒有被監聽,沒有被控制, 他擁有完全的自由活動能力。
會議室內,情報部的部長秦石臼将拉科斯的所有資料投屏, 出現在牆上的是一張受審的照片,照片中的男人被剝去了制服外套,只穿着白色的襯衫,黑色的西裝褲, 頭發潦草地蓋在腦後,眼睛下垮, 眼球裏布滿血絲, 看起來疲憊不堪。
章馳:“奧天帝國有意讓他沉睡。”
秦石臼點頭,順便,他按下了播放鍵。
“現在,他們啓用了他。”
“他知道自己早晚會被發現,他的退路是找到一個最大的立功機會,叛逃到奧天帝國,然後獲得庇護和嘉獎。”
畫面開始出現聲音, 秦石臼停止講話,會議室所有人都安靜看完了這一段被剪切出來的關鍵信息錄像。
等播放結束, 影片回到開頭,秦石臼關掉了影片:“我們及時将他抓獲,他了解我們情報部門的所有審訊手段,在一開始,他全部交代,信息已經傳了出去,奧天帝國确實已經知道了我們的異血捕殺計劃。”
話音落下,會議室陷入了長久的沉寂。
章馳雙手按住腦袋,臉朝向桌面——這樣就不會被人看清她此時的表情。
她倒在紀湛的家中,萬幸,這一次昏迷沒有持續太久。她只是單純的困過去,睡了一夜,醒在白天,她馬不停蹄地去了阿蒙托利所在的獨立病房,準備文件,回複在斷聯之前接受到的新消息,聚集的異血暫時沒有發生暴動和明顯的力量增長。
一切都還來得及。
為了防止以後出現亟需處理的意外情況,她利用阿蒙托利再一次放大自己的權力——讓阿蒙托利下發命令,防控狀态時期她擁有最高決策權。軍隊的負責人立刻向她彙報計算結果,就在導彈确認就緒的時候,意外發生。
菲奧娜一通電話打過來總統府。
她發出的預告是,如果白銀共和國膽敢殺掉所有聚集在境內的包括污染源在內的異血,奧天帝國将正式對白銀共和國宣戰。
理由是維護國家安全。
這個理由無可指摘。
異血才是真正的無國界主義者,白銀共和國境內的異血亡族滅種,奧天帝國的異血就會加速突變成為污染源,按照他們要殺掉的污染源數量,異血的族群力量和平均感染能力将史無前例的暴增,這對奧天帝國來說堪稱滅頂之災。
如果不是那個間諜。
一切早沒有回轉的餘地。
“段局長,我們還要繼續發射導彈嗎?”終于,發射中心的負責人趙風開口。
章馳擡起頭:“發射取消。”
被洩密給奧天帝國還不是最糟糕的狀況。
宣傳部的執行人員終端遭到黑客劫持,有關異血的輿論預案被全部公開在網上,灰網,公開的網絡,壞消息就好像瘟疫一樣,轟轟烈烈地迅速鋪開。
政府啓動了網絡淨化手續,通過智能系統捕捉敏感詞,阻止信息在網絡發布,删除、下架相關的視頻、新聞。
章馳接入了灰網,動用奧黛琳轉接給段青的最高權限賬號,删除,隐藏,迫使信息傳播中斷。
藍夜的電話打了進來。
“你果然是K。”
這是她開口的第一句話。
章馳:“抱歉。”
她的腦袋裏根本沒有炸彈。
藍夜閉口不談,幫助她曾經效忠的“K”完成了他下達的命令——很多事倒過去,才發現處處都是痕跡。
勸她躲避戰争,守在她的身邊,照顧她直至蘇醒。
在那次開顱手術之後,她也許就種下了這個懷疑。
她給過自己這個威脅過她生命的人很多溫柔。
藍夜:“你為什麽要這樣做,段局長?”
她的照片和名字已經公開在新聞上,這個稱呼不算奇怪,只是多了一點距離,一點生硬的抗拒,比最初認識的起點更多的陌生。
章馳:“公開信息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給公衆灌輸虛假的信息,操控他們成為麻木不仁的應聲蟲,讓他們默認自己根本不知道後果的事情發生,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嗎?”電話另一頭的聲音激動起來,“你忘記灰網存在的意義了嗎?你記得灰網在反對什麽嗎?”
“‘每個人都有權力得知全部的真相’‘為了自由地呼吸’‘為了更多的人不成為給自己送葬的劊子手’……”
更憤怒的聲音撞過來——
“你對得起那些為了灰網犧牲的人嗎?你搖身一變,成為了軍委會的秘書長。你要堵住那些曾經為你張開的口。”
“是什麽讓你動搖的?”
“是阿蒙托利給你的利益,我說得對嗎?”
章馳:“我很忙。”
藍夜笑了一聲,她憤怒的聲音低下來:“你要挂電話?”
她好像一個不斷逼近的戰士,見到一個被逼後退的懦夫,反而激起來更多的興趣和進攻欲——她非要讓這個懦夫輸個徹底,或者站起來,揮出拳頭,證明她看走了眼,找錯了人。
章馳:“1分鐘,一會兒我還有一個會。”
對面安靜下來。
這個回答的意義很簡單。
她不打算解釋任何事情 ,甘願接受一切的指責——這些指責也不會改變她的行為。她就是要封掉悠悠衆口,她擁有最高的權限,她濫用權力,沒有人去監督。
“K,你卑劣至極。”
章馳:“如果沒有更重要的事,也許我會收回這一分鐘的時限。”
電話另一頭傳來喘息聲,然後是長達幾秒的安靜,在章馳準備挂斷終端的時候,終于有顫抖的聲音出現。
“你毀了我曾經相信的一切。我恨你。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章馳将終端拿下來。
按斷通話。
阻止信息在灰網和公開網絡蔓延并不能夠消滅影響。這些資料被打印出來,被自發組織的無人機攜帶,從城市上空橫掃而過,降落在人行步道和居民區內。
異血的家庭成員游行抗議,要求政府将異血從隔離區釋放出來。
那些沒有被異血污染波及的,支持政府絞殺全部異血的人也在街上游行。
……
“去往西嘉島的飛機已經停飛,改造營的醫院人滿為患,污染源都裝不下了。西嘉島上的異血數量一直很多,突變成污染源的概率更大,軍隊已經進駐到西嘉島,根據島府的報告,島上二分之一的人已經接受過感染,平均死亡率為五分之三,小部分人轉換成了異血,平均評級已經達到A級。”
章馳在通訊頻道回答:“立刻派軍隊擴建醫院,污染源不能夠留在城市裏面。”
“還有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我們已經沒有能力控制大部分污染源了。”
直升機飛越過城市上空,并駕齊驅的五架攝錄無人機随着直升機的運轉調轉攝像頭的方向,夜晚的城市比白天更加喧鬧,警戒燈閃爍在隔離區周圍,那些特意為定位打造的紅色屋頂在這麽快的時間內就發揮效用——從城市上空往下看,這就是一片紅色夜光的海洋。
從各個地區運輸過來的污染源和異血沒有像往常一樣安靜待在那些劃分好序號的格子房裏面,不知道是誰發起的第一次沖鋒,陸陸續續,人從房子裏面擁了出來,通向出口的唯一一條大路被從四面八方跑來的異血擁堵得水洩不通。
槍聲不停。
突變一直在發生,執守隔離區的士兵每小時都要統計一次新的污染源數據,那些乖乖坐上車,抵達隔離區等候安排的新異血跟這個城市的大部分公民一樣,順從地執行軍隊下發的每一次指令,他們主動上報群體中突變成污染源的同類,讓穿着防護服的士兵将這些人帶走——
他們曾經那樣齊心協力地相信,這麽做能夠幫助國家盡快地從混亂中恢複。
如果不是外洩的輿論預案。
讓他們知道這是一場從頭到尾的欺騙。
他們主動給自己的脖子套上絞刑架的長繩,等待政府親自給他們敲響死亡的鐘聲。
“他們不再上報污染源,污染源無法感染他們,唯一遭殃的只有那些負責檢查和運輸的士兵……”
通訊界面的右上角,隔離區的軍方負責人羅厄聲音哽咽,他不由自主地将頭別過來一邊,片刻,他将頭轉回了中位,聲音又恢複到克制的平直。
“他們故意破壞那些士兵的防護服,讓污染源靠近……”
由無人機傳輸回的影像被縮小到大屏幕的左側,右側出現了新的隔離區內部布設在道路兩側的監控圖像。
環形大樓中央的空地上停着軍用運輸車和醫療車,車門打開,裏面空空如也,持槍的士兵守在軍車的左右,更多的士兵去到了大樓內部,原本用于眺望的樓道陽臺全部用玻璃窗封住,鏡頭從外景切換到樓道內部,對準地上躺着的屍體。
融合失敗。
顫動的肢體像蛆蟲一樣在地上爬動,腐爛的手臂在揮舞的過程中不斷往地上掉落肉渣,在樓道右側的一名士兵從下肢開始溶解,軍靴沒有辦法綁住連骨頭都不再完整的腿,那士兵擡起腿來,抱着從膝蓋以下斷掉的腿驚聲尖叫。
在他旁邊還躺着一個捂住肚子的士兵。
他的鼻子掉下來,耳朵掉下來,頭皮從中間裂開,鋸齒狀的裂口拖拽着兩側的頭發往沒有耳朵的顱骨邊緣滑落。
至于肚子,他的肚子破開了一個大洞。
他努力将腸子塞回去。
鮮血噴濺到玻璃牆上,這些原本為了防止異血脫逃建造的防護設置現在成為了阻止這些士兵撤離的障礙——有士兵看出問題,往樓道的端頭狂奔。
那條樓道太長了,他怎麽跑都跑不到盡頭。
一個蝙蝠異血撲到了他的背上,把他的頭按在玻璃窗上,一腳接着一腳。他的防護服被剝離下來,一個男人被簇擁着走了過來。
那個逃跑的士兵開始發生異變。
融合失敗。
他的手掉了下來,身體在地上痛苦地蜷曲成繭狀,幾個異血将他的胳膊掰開,人從地上擡了起來,嬉笑着将他驚恐的臉對準樓道內的攝像頭。
“他們要求放所有人離開隔離區,”羅厄顫抖的聲音遮擋了畫面的笑聲和叫聲,“否則破壞不會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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