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4章 王不見王37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04章 王不見王37
視野中站立的女人緩緩往後倒去, 距離過于遙遠,空中還有作亂的風聲,那一聲悶響, 消音狙擊槍擊中的聲音并沒有驚動路人。
這是其實也并沒有什麽路人。
五個已經被錘爛的仿生人。
死相難看, 這裏是高級住宅區, 人少得可憐,收尾的事情不需要他來做。龐貝德收起槍,懸浮執法車的車門在他轉身的時候被推了過來,現在他走到了車裏面, 打開自動駕駛模式,檢查執法記錄儀是否完全關閉——雖然這玩意在他們警員眼裏可有可無。
其實之後銷毀記錄也一樣, 之前關閉也一樣,都現在這個時候了,也沒有人去糾結這些東西。
城市裏面亂得不像話,上級給他們的指令是, 在必要的時候關閉執法記錄儀,對可能對城市造成嚴重安全隐患的可疑分子直接開槍。
這樣, 等到有新聞記者, 或者被害人家屬找上門的時候,他們就可以以執法記錄儀故障為理由,幫助他們逃避法律的制裁。
在暴亂最開始的時候,那個被警察一槍打死的男孩造成了巨大的動亂。
現在,無論他們開槍與否,暴亂都不會往回走,縮小到最開始的分量。
所以他們不再畏懼開槍。
但……
龐貝德轉頭看了一眼窗戶, 透明度高的窗戶上有一些灰塵,不過不影響觀察腳下的事物。
那個女人沒有再爬起來, 她胸前開了一朵紅色的花,血從她的腰際流下,鋪陳到了灰撲撲的地面上。
但是這裏是高級住宅區。
中央警署只允許在低端人口居住的地方開槍。
而且,這裏不是他的巡邏區域。
如果有別的懸浮執法車剛好撞過來,那麽他百口難辯。
現在他需要立刻離開案發現場。
龐貝德撥通了費程的電話。
“費總,人已經解決了。您可以派人過來做收尾工作了。仿生人太顯眼了。”
電話那頭,費程嗯了一聲,像是長舒了一口氣,但很快,他的聲音又變得有一些不滿。
“那些仿生人怎麽樣了?”
龐貝德:“大概是您能夠想到的最壞結果。”
費程那頭沉默一下,說:“你不會想要告訴我,我的這五個仿生人全都被殺掉了吧?”
龐貝德:“殺掉?”
龐貝德呵呵笑了一下。
“這些東西都是死的,現在只能算死得不能再死了。一個被轎車撞扁了,一個被拆掉了腿,還有三個被車給壓扁了,目标人物有阻緣槍,她給所有你的玩具都補了槍。現在他們連回收利用都沒可能了。”
電話另一頭久久沒有費程的回複。
龐貝德沒有挂斷電話,他将終端換了一個手持住,空出來的右手在顯示行駛路線的屏幕上點擊放大,将剛才大概點的位置标注更加具體,然後,屏幕上跳出來一個顯示框。
——“您的內部網絡連接已經斷開,如在1分鐘之內,您所駕駛的懸浮執法車沒有重聯進總網,系統将自動發送失蹤報告。”
“1分鐘”這三個字随着時間的推移有所變動,現在變成了“59秒”。
——“58秒”。
——“57秒。”
……
顯示框下半部分有兩個選項按鈕,左側是“重新連接”,右側是“取消”。
龐貝德哪個按鈕都沒有點,他迅速将畫面切開,進入駕駛速度調試界面,懸浮執法車被拉到最高速度,風聲大得窗戶都嘭嘭作響。
40秒。
35秒。
19秒。
……
總算,在時間剛好抵達10秒倒計時的時候,執法車進入了他的執勤領域,龐貝德擦了一下頭上的汗水,手在“重新連接”的按鍵上重重一點,系統網絡連接燈亮起,之前彈出的窗口消失,一道新的提示從屏幕上方滑過。
“已接入網絡,您目前所在的執勤區域是,AT-23片區。”
殺人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最難的事情是,在殺完人之後全身而退。
現在他已經處理乾淨了。
臨時駕駛去其他區域,但沒有讓執法車在系統中失蹤過久,狙擊槍的子彈只出了一發,報告也不會太難寫,警署要求在沒有特殊情況的條件下,必須兩人一組執勤,同事被他下過藥,現在正躺在醫院治食物中毒。
龐貝德開始哼歌。
他真是個天才。
活該他賺錢。
低下頭,龐貝德看了一眼終端,通話還在進行中,屏幕上的通話時間還在往後跳動,他打開了外放模式,用以抵抗懸浮執法車內的噪音,那麽只是單純的,費程那邊沒有聲音。
他突然之間有一點擔心。
“費總,人我已經給您處理好了,您的錢什麽時候到賬呢?”
費程:“貶低我的仿生人不會讓你的活計看起來更厲害。沒有他們去拖住那個女人,你哪裏來的機會開槍?”
被看出來心思,龐貝德也不惱,他樂呵呵地說:“您說得對。如果不是他們,我還真沒有這麽好的開槍機會。您的仿生人本事很大,科技發展得太快了,我一直以為仿生人還是以前那樣呢,中看不中用。”
費程:“別着急。錢我會打給你的,剛才只是我在安排人去善後。”
龐貝德:“當然,我完全相信您的信譽。海恩科技是一家大企業,在您的英明領導下——”
“嘟嘟嘟嘟嘟嘟嘟——”
電話被挂斷。
龐貝德放下終端,看着屏幕上“通話結束”的提示,冷笑了一聲。
這些做生意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剛找過來的時候,對他可不是這種态度。
中午十二點,龐貝德将懸浮執法車停在指定泊車點,給那個因為食物中毒倒在病床的同事打了一個電話,剛好,他入住的那家醫院就在泊車點的附近。
龐貝德買了兩份營養餐,雞胸肉,豬肉丸子,菠菜,蘆筍,玉米……大概就這麽些東西,混在一起做成的炖菜。
在外面執勤的警察沒有時間回總部吃飯,大部分時間,總部發給他們餐補,他們自己在外面解決。警察的工資不算高,拖家帶口,更加要精打細算。
新鮮的食物是中産以上才能夠享受的奢侈品。他們吃料理包,預制菜,口味重,剛好能夠填飽肚子,沒有別的更好的選擇,這是最高性價比的存在。
警察其實不是一份好工作。
尤其,将工資和他們可能面臨的風險對比來看。
自暴亂發生以來,他們已經犧牲了有三十九名同事。最小的才不到二十二歲,最大的今年正準備退休,六十歲——警察是特殊工種,比其他行業法定退休年齡更早。
炖菜沒有受到同事的歡迎,理所應當,他們都不喜歡吃這種玩意,他們已經吃慣了重口味的料理包,快速補充鹽分和糖分,雖然總有人說這些東西不健康,有這種那種的添加劑,但——有很多人也知道上班傷害身體,不也一樣每天八點準時起床上班嗎?
“如果下次你還帶這種東西的話,” 高棟一邊說,一邊拿筷子在食品盒裏攪動,囫囵塞了一粒丸子進嘴巴,一不小心燙到了,舌頭卷來卷去,總算吞進去,哈一口熱氣,“我會直接請你出去的。”
龐貝德拖着凳子在病床前坐下,打開自己的那一份餐:“你是病人,要吃清淡的東西。”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天,醫生進來查看了一次情況,龐貝德乾脆在病房睡了一個午覺,沒睡好,只睡了十多分鐘,終端響了。
他一個激靈從床上擡頭,手伸進口袋将終端抓出來。
——發件人:費程。
——信件內容:“我已經派人在便利店門口等你,百閱街222號,悅心便利店,現金交易。他穿藍色外套,手裏拿着金屬箱,戴帽子,你走過去,他會先認出來你的。”
這是他們提前約定好的支付方式。
警署年年查腐敗,工資賬戶,非工資賬戶,所有電子交易信息,都掌握在他們手裏。他不能夠讓自己的銀行卡上存在疑點。
現金最好。
北區那些王八蛋早就證明過。
龐貝德浏覽完畢,終端收起來,拎起來挂在床頭的外套就往外走,高棟就在這時突然開口。
“有很多事,做了一次,就回不了頭了。”
龐貝德轉過身,他盡量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喉嚨滾動幾下,最後才貌似正常的說話:“你在說什麽?”
高棟将被子拉起來,人往床裏面鑽,被子蓋過了他的肩膀,現在他躺得很平,目光朝向天花板看。
“沒什麽。”
龐貝德離開了醫院。
他沒有駕駛懸浮執法車,他打了一輛車,目的地距離醫院不是很遠,也就十分鐘的車程,下車之後,他直奔便利店門口。
他的腦子在這十幾分鐘的時間之內,一直循環播放高棟的那一句話。
他發現了嗎?
他發現什麽了?
他是怎麽發現的?
如果他發現的話,舉報到警署,他會被沒收所有違法所得,他還會被開除,他的家人都會因為他被人恥笑,他會完蛋,他徹底完蛋,人生走向絕路,他會比死還可怕。
可他憑什麽要落到這樣下場?
北區那些違法亂紀的王八蛋,每天吃香的喝辣的,南區那些上等人,把他們這些打工族看作蝼蟻,他從警校畢業,同事都是些不求進取的混蛋,會拍領導馬屁,升職加薪,可他,他幾次因為任務命懸一線,他明明是隊伍裏面最好的那個——
他是當年的優秀學員,他應該得到升職,他應該擁有錢,他應該過上美好的生活。
惶恐占據了龐貝德的大腦,他幾乎立刻下定了決定——
要趕在高棟舉報他之前把他處理掉。
先拿到錢,再雇傭殺手——他認識北區的幾個流氓,這樣可以把他撇乾淨,費程會給他200萬原幣,怎麽算都綽綽有餘。
心跳得非常快,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裏面跳出來,終于,龐貝德走到了百閱街222號,悅心便利店門口。
便利店的門是關着的,這一條街都沒有人來,坑坑窪窪的地面堆了很多生活垃圾,市政也沒有管。
他看見了費程說的那個男人,穿藍色衣服,戴帽子,手裏提着一個金屬箱。
那個男人更早看見他,他朝他走了過來。
“龐先生?”
龐貝德緊張地掃了一眼手提箱,他确認,這裏面裝的就是錢:“是費程讓你來的?”
那個人手臂往外一揮,指向轉角處的一條小巷:“對,是費總讓我來交易的。方便的話,請跟我到這邊來。”
兩個人一起走進巷子,到沒人看見他們的地方,負責交易的男人将箱子放在地上,解鎖密碼,一手拉開了手提箱的箱蓋。
錢,好多錢,一捆又一捆的錢。
規規矩矩地上下排列,将箱子塞得滿滿當當。
在龐貝德蹲下身檢查金額的時候,負責交易的男人手突然伸向了自己的後腰。龐貝德猝然抓住他的胳膊。
“你想乾什麽?”
胳膊被拽了出來,他的手上什麽都沒有。
“地上很髒,我想拿紙給您擦一下箱子。”
他側過身,原來他要摸的不是後腰,只是因為蹲着的姿态,他的褲兜被擠壓得後移了,那裏有一包露出頭的紙巾。
龐貝德松了一口氣。
他放下男人的手。
砰。
槍聲響起。
子彈打中了他的後腦勺。
他一頭栽進錢裏。
鮮紅的血填滿了錢沒有能夠填滿的縫隙,滴答,滴答,滴答……紅豔豔一片。
他停止了呼吸。
男人拿出來紙巾,擦了擦濺到自己手上的血。他站起身,對着那個從巷口走出來的男人說:“怎麽來得這麽晚,再晚點,錢就真的讓他給拿走了。“
高棟:“路上耽擱了。”
男人說:“你推薦的人很好,費總很滿意。”
高棟:“當然,我一直都知道他很好。他是我們這一屆的優秀學員。”
男人說:“你真的很聰明,高先生,讓你的同事當替罪羊。就算有人調查那個女人的死因,你也可以撇得乾乾淨淨,你根本不在現場。不過,你怎麽知道他會答應呢?”
高棟:“因為他缺錢。”男人低頭看了一眼正倒在血泊中的龐貝德:“真可憐。一個窮人。”
血流到了高棟的腳下,他穿了鞋套,鞋底很厚,血的溫度不會傳遞過去,也不會将他的鞋弄髒,不過,他依然挪開了腳。
“我已經告訴過他了。”高棟的聲音很低,低到類似于自言自語的狀态,他擡頭看向天空,巷子狹窄,照出來的天空也很窄,小小的一條,“他自己不聽我的話。”
男人微微皺了皺眉,似乎是沒聽清楚,高棟繞開龐貝德的屍體,沒有再就這件事閑聊下去,他走到那個男人面前,伸出右手,一個握手的姿态。
“以前跟我聯系的是任睿聲,請問,您是哪位?”
男人握住高棟的手,上下輕晃,“我是費總的新助理,叫我米勒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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