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八十五章 戰刃視角(下):他們兩個在古怪上倒是如出一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百八十五章 戰刃視角(下):他們兩個在古怪上倒是如出一轍。
在她出現之後,紀湛的生活變得很混亂。
不過這可能跟她也無關,只是剛好混亂抵達了終點,而她又剛好在終點出現。
他們之間發生了很多事情。
不知道為什麽變得親近,也不知道為什麽變得劍拔弩張,後來紀東毅死了,別墅作為遺産分給了紀湛,那個家裏面不剩下什麽人,她被關押在這裏,我負責監視,順便照顧她的一日三餐。
後來她又跑了。
這個情況紀湛有過準備,我啓動備案,在他們離開之後将別墅附近的通訊打開,快速将消息通知給紀湛。紀湛讓我将那個克隆體帶了過來,克隆體記憶補充傳輸完畢,我和紀湛一起離開了至生科技,同時删除了所有的監控記錄。
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
意味着他将永遠失去紀湛這個合法身份,将過去二十幾年的一切榮譽、資産、權力,親手抹去。
他認為段青——那個女人,有殺掉他的可能。
其實最好的選擇并不是這樣,我為他提供了十幾個更好的選擇,但他全部拒絕。有時候機器需要承認自己有辦不到的地方,譬如我始終無法理解他。
那個女人雖然很厲害,雖然她掌控了寶石騎士,雖然她身手不凡,但她自己也并不乾乾淨淨。
他也擁有她的秘密,他完全可以拿着這些秘密出來談判,她曾經跟奧天帝國的關系,跟女皇之間的矛盾,她曾經對白銀共和國的不敬,她做錯的一切。
他們兩個人都有彼此的把柄。
只要他願意繼續下去,他不至于完全落敗。
紀湛的回答是:“她會寧願跟我一起上斷頭臺。”
雖然她從來沒有談及自己有任何信仰,我也無從讀取到這部分的內容,但是紀湛認為她擁有跟他一起下地獄的勇氣,以阻止他對整個世界的人進行思想改造。
換言之,他認為她是一個高尚的人。
高尚的人其實更好掌控。
我給他提出了新的建議,譬如綁架她的那些朋友,譬如用更多無辜的人進行要挾,總之,他不必要走到這一步。
紀湛的回答是:“那樣我們之間會有更大的裂縫。”
我難以理解。
一是他居然覺得他們之間的裂縫還不夠大。
二是他已經猜到她有殺掉他的可能,卻還在意他們之間會出現裂縫。
我對紀湛進行了一切勸阻。
但因為我早就被馴服,所以勸阻無效,我跟着紀湛一起“失蹤”。
他換了新的身份,宋新。他對這樣的情況早有準備,一切齊全,他甚至還準備好了一封遺書,安排好了律師,他準備将自己全部的遺産贈送給那個女人。
這樣看上去更加逼真,他希望那個女人永遠地将他遺忘,不要去懷疑他死亡的真相。
以他的性格,我猜測這一定是什麽計謀。
其實他在策劃更大的複仇。
我興致勃勃地持續地等待。
最終發現這就是全部。
沒有像從前一樣,所有的退讓都是為了攫取更大的利益,他似乎就決定将這裏當作結束,我們搬到了一棟郊外的房子裏面,過着很平靜的生活。
如我之前所說,我不理解他。
有時候他又會翻出來一段錄像,反複觀看。
在至生科技專屬于他的辦公室裏,那個克隆人代替他給出了他的回答,然後被段青殺掉。
克隆人擁有他幾乎全部的記憶,只被剪掉了一部分——以免他發現自己是被操控的那一小段。在傳輸記憶完成之後,他們似乎就不能夠再完全區分成為兩個人。
那個克隆人其實就是他。
我認為這才是他反複觀看這段錄像的原因。
我能夠檢測到他的心跳,我擁有他從小到大所有的身體數據,觀察他的面部表情,揣測他此刻的心情——不過鑒于他很會隐藏,用一副貌似和善的面容面對所有人,有時候我并不能夠完全猜準。
但是成為宋新之後,他漸漸在脫離從前的身份。
在房間只剩下他一個人的情況,他不再那樣謹慎,我檢測到他突然凝滞的呼吸,漸漸因為失力從桌子上垂下來的手臂。
因為他長期做這種意義不明的事情,我的系統無法對此做出更深層次的解析和說明,為了進一步之分析數據,終于有一天,我問他:“主人,你在做什麽?”
他沒有搭理我。
“遺忘。”過了一會,他這樣說道,“我在學習遺忘。”
我的分析系統因為這個答案險些崩潰。
後面系統經過漫長的對人類情感世界的檢索、歸納,我得到了這個矛盾回答可能的釋意——
當人們感覺到失望的時候,就會選擇放手。
可能因為他這個人很擅長自虐,所以對于痛的阈值很高,這個行為持續了很久,都沒有徹底停止的那一天。
有時候可能一兩個月,他都不會再想起,然後某天晚上,突然打開。
他的面部表情在觀看時并不完全一致。
有時候他的注意力在那個克隆體身上,尤其是被一槍打中心髒的時候,有時候他的注意力只放在段青身上。
可能像我在猜測他一樣,他也在猜測畫面中的那個女人,在當時擁有怎樣的心情和想法。
當然,這也只是我的猜測。
他不願意告訴我更多的秘密。
***
世界發生了一場戰争,戰争造成了很嚴重的後果,很多時候人們對于後果這個詞的估計都與預期相去甚遠,有時候後果比預估的好,有時候後果比預估的差,沒有人料到這将可能是人類文明的覆滅,也沒有人料到人類文明在最後關頭剎住了車。
也許人類是這個世界上最受偏愛的種族。
但紀湛的看法仍然悲觀,他認為人類剎車的源頭是出現了外部的敵人,從某種角度來說,人類本身自作聰明導向的惡果被外人橫插一腳,以毒攻毒,所以人類在最後關頭聯合到了一起,換言之,這樣的外部敵人讓他們反過來得以有機會調整。
但是人類還是沒有什麽特別大變化。
工業複蘇,娛樂産業和零售業增長迅速,他們很快地從災難中醒來投入生活,也許已經抹乾淨過去的創傷,也許沒有,但無論如何,他們就是跟從前一樣,繼續忙忙碌碌起來。
本來這樣的事情從歷史來看也是很正常的,但就在一段時間之後,歷史又出現了一次主動的倒退,在沒有外部敵人和內部壓力的情況下,某位新的領袖選擇了讓渡權力,并且頒布一系列遏制科技發展的法案和新的數據倫理道德标準,切斷了過去已經出現苗頭的極致的高效和控制。
頒布這樣的法案是一件需要勇氣的事情,從已經有過的歷史來看,她動了幾乎這個國家最有權勢和地位的一群人的蛋糕。
這樣的人下場一般都不是很好。
但鑒于過去科技推波助瀾下抵達的權力和資源無限集中的控制巅峰,事情又有趣起來——這些人加起來都乾不掉她一個。
即使讓渡了控制,動了所有人蛋糕,她依然平安落地。
但她的存在是一個悖論,可能就是這樣的原因,紀湛會特別留意她的存在,電視新聞、報紙、網絡的議論,一旦有她的出現,我都能夠明顯感覺到他注意力的停留。
作為一個善解人意的機器人,我曾經多次詢問他是否需要我專門記錄新聞博報的內容,以及定時整理推送。
他拒絕了我。
并且開始刻意回避有她出現的地方。
這個行為被我記錄下來,我同時進行了分析——沒有結論。
他們兩個在古怪上倒是如出一轍。
***
一個冬天的晚上,紀湛回到家,告訴我他遇見了她。
我聰明的大腦飛速運轉,追問他種種細節,試圖幫他進行更深層次的分析,以保障他本人的安全。
不過紀湛又拒絕了我。
他在共享問題上是一個十分吝啬的人類。
但我還是很忠誠地貫徹着以他的安全為第一要義的機器人準則,警告他離段青遠一點。
“她很危險。”
紀湛摸了摸我的腦袋:“正确的廢話。”
“她親手殺了你,”我擋在紀湛的身前,不遺餘力地閃着眼睛裏面的紅色警報燈,“無論她在那段影片裏表現得有多後悔,她沒有選擇你。”
紀湛的表情波瀾不驚。
我大腦裏更多的數據傳來——“紀湛”已經死了,而宋新擁有新的臉,新的聲音,她不一定能夠認出他來。
也許,也許這并沒有什麽。
沒有過多久,紀湛讓我幫他訂票,交給我所有倉庫和賬號密碼,允許我幫他進行文件簽名,留我在這棟房子裏面,保證一切物品的安全。
我有一種預感,段青認出來了他。
還有一種預感,紀湛也許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他走的那天是清晨,出發的時候天還沒有亮,我在門口目送他離開。
這個決定做得很匆忙,他只身離開,很多情況都留給我來處理,在他離開之後,我開始打掃房間,清理房間裏面有關他的生活痕跡——
那些能夠将他跟“紀湛”這個死人關聯在一起的資料和物品。
将所有“可疑”物品從房間裏面搜出來,分門別類地放在客廳,我進行了拍照,對照片上所有物品進行了排序和備注,備注包括物品可能涉及的線索以及處理和銷毀方式,發送給紀湛,請求他的許可。
在信息發送不久,我收到了他的回信。
——“全部銷毀”。
将物品全部銷毀和傾倒完畢,我開始處理電子數據。
他的電腦裏面有不少有關段青的痕跡,從他們相遇之初,到最後的那一段錄像,我進行了編輯,排序,和其他危險數據一起制作了目錄,發送給他請求銷毀。
這一次他久久沒有回複。
我檢查了一下時間。
這個點剛好到他乘坐的那一趟車登車的時間區間。
也許他還在忙,抽不出空來看查看我的銷毀請求。
一直到傍晚,他都沒有回複我這一條消息。
晚上,別墅周圍出現了腳步聲,我立刻調取監控,看見了在從外面回來的紀湛。
他沒有離開成功。
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我過去詢問他發生了什麽,紀湛主動告訴了我一切,并且讓我重新購入銷毀過的生活用品。
“你不應該回來,”我發出了有史以來最強烈的紅色警報,絞盡腦汁又盡量克制地刻薄,“你就這樣輕易相信她的話嗎?這不過是一場騙局。她背叛過你,你們之間的平和只是因為你沒有再觸犯她的利益,一旦面對更大的利益,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抛下你。”
“你為什麽會這麽想呢?”紀湛将我張開的機械手按了下來,側身到吧臺接水。
“人類都是這樣的,叛徒的承諾是這個世界上最可笑的謊言,無數的數據都可以驗證我的觀點,”我跟了過去,替他打開玻璃櫃門,“只有我永遠對你忠誠。”
“謝謝你的提醒,”紀湛的聲音沒有起伏,“我差點忘記了你是一個擅長搜集數據的機器人。”
“你已經沒有替身了,你不會再有假死的機會,這個世上不會再有騙過她的把戲,你沒聽見別人對她的評價嗎,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人,”我再次擋在紀湛身前,“她能夠對你開槍一次,就會對你開槍第二次。”
房間安靜片刻。
“如果真有那樣一天,我願意接受審判。”
***
很晚的時候,電子眼又報警了腳步聲,我立刻接入監控查看,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段青。
她沒有用那張“耳熟能詳”的臉,但我這裏的數據完全能夠将她的步态和神情匹配成功。
我報警給了紀湛,我在二樓的窗邊看着他下樓。
窗外的路燈完全亮起來,滿地的雪白,紛紛的雪花還在橘黃色的燈光中飄蕩,他們站在路燈不遠處,馬路邊上,兩個突兀的人影。
他們兩個人靠得很近,正說着什麽。
我聽不清楚。
不過監控轉譯了文本傳輸到我的數據庫。
“忘記你的圍巾了。”
段青取下來圍巾。
紀湛就站在雪裏一動不動,雪飄到他的眼睫,緩緩融化,段青給他系上圍巾,一圈又一圈。
他們就這樣無聲地對視。
很久很久。
紀湛低下頭。
他們在漫天落雪中親吻。
也許這就是他想要的結局。
我終于理解了他從前做出的所有選擇,他拒絕我的所有提議的理由。
他不願意選我給他的好的結局,只願意選他願意的結局。
我關上窗戶,撤銷了所有電子數據的銷毀準備。
算了。
充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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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一首《斯德哥爾摩情人》。
久等了()感謝陪伴。
本章依然掉落紅包,祝大家新年快樂^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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