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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小時候2:替我去看看這個世界吧。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百八十三章 小時候2:替我去看看這個世界吧。




玻璃房內的恒溫裝置出現了一點故障,機器本身是研究所統一采購的設備,修檢需要研究所指定的工作人員上門檢查,玻璃房并不被研究所裏大部分人知道——範琳也并不想要那些不必要知道的人知道。




故而,她和基諾兩個人開始自行學習修檢恒溫裝置,也因為他們手裏面的工作太多,這個事情一拖再拖,連續一周的時間,玻璃房內的溫度都維持在6度以下。




11和A都換上了最厚的衣服,晚上睡覺的時候,兩個人都裹得嚴嚴實實,好像兩只還沒有破繭的蠶,一左一右睡在房間的兩個角落。




今天晚上比平常都要冷。




所以兩個人都冷得沒有睡着。




11睜開眼,目光對着天花板嵌入式的頂燈。




為了安全着想,這裏面沒有懸挂在外面的燈光,玻璃、水晶,這些鋒利的碎物是一種安全隐患。燈有普通魚缸的大小,裏面是朦朦胧胧發光的燈芯。




“這個燈有一點像培育艙。”突然,A開口道。




11意識到A在跟自己講話,A的床在他的左側,于是11向左邊翻身,說:“什麽是培育艙?”





“一種實驗裝置。”




更多的,A沒有再說了,11張嘴想問點什麽,A打斷他說:“我對很多東西也不是很明白,範琳沒有教過我這些。”頓了頓,她又說,“還沒有到那個時候。”




11“嗯”了一聲,接着打了一個噴嚏。A突然意識到剛才11講話聲音的沙啞,于是問:“你生病了?”




11:“不知道。”




“什麽是不知道?”思索片刻,A問。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生病了,我很冷,”11捂住被子,厚重的白色科技被從脖子的位置将他整個人罩住,這種被子的特性是裹得越是密不透風,裏面就升溫越快,“有可能只是單純的冷。”




“你是發燒了嗎?”A從床上跳下來,走到11的床邊,站定,伸出手來撫上他的額頭,很快,她将手抽了回來,“也許你是生病了。”




11:“我的額頭很燙嗎?”




A:“也許。”




“我也不知道什麽算燙,”A用沒有起伏的聲音說道,順便,她又将手搭在了11的額頭上,“沒有人教過我這個的标準。”




11牙齒打了個顫,A站在他的左手邊,他在床上往右側偏了偏身體,這樣更容易看清楚A,他露出來奇怪的眼神。




“這些都是我在廣播和書上學到的,”感覺到掌心逐漸升溫,A說,“發燒的話,你的頭會很燙。”




11淡淡嗯了一聲——能夠聽出來無語的那種音調。




順便,他又問:“你還學到什麽了?”




“如果發燒的溫度太高的話,有變成傻子的可能。”




11悚然将身體從被子裏面鑽了出來,敞開的口子将更多的冷氣從房間內灌進了被子裏,他冷得打了一個哆嗦,脖子上面都是雞皮疙瘩。




“這種情況需要及時降溫。”A将另一只手也放在了11的腦袋上,現在她兩只手幾乎要占據11的額頭和眼眶,“不用擔心,我的手很冰。我幫你降溫。”




11悶悶地嗯了一聲。




他眼睛蒙上一層朦胧的霧氣,眼眶泛紅,嘴唇又乾又白,耳朵紅彤彤的,将被子重新裹好,他便不再行動,這回像一個正兒八經的蠶繭。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蓋在他眼睛和額頭上的手遮蔽了大部分的光線,他只好挪動了一下身體,将視野從大面積的黑暗中釋放出來,透過細白的手指,他窺見了A的臉。




A閉着眼睛,長長的睫毛在魚缸形封閉頂燈的照耀下灑下來一片明顯的陰影。在不那麽兇的時候,她顯得反而有一些溫馴。腦袋晃來晃去,好像正在睡着的邊緣來回試探。




一股古怪的情緒從11心頭上升。




“喂,其實你是想拿我的頭暖手吧?”




……




後半夜的時候,A緊急聯系了範琳,範琳對于發燒這件事很重視,第一時間将11從玻璃房間裏面帶了出來,一是避免兩個人交叉感染,二是排查感染源。




最終她發現是她自己将11傳染了病毒。




玻璃房被重新進行清掃和消毒,11和A被短暫的分開了一個周,等到11的身體徹底恢複,他又被重新送回了玻璃房。




回來的時候A正在聽廣播,廣播播送到了醫療頻道,負責講演的是一位據主持人所說從名校、名醫院退下來的泰鬥人物,專門來節目講解養生教程,并且售賣一些蘊含了“高科技”的輔助醫療設備。




11走到A的身邊,A将瑪麗按下靜音鍵,扭過頭說:“我向範琳申請過了,她不允許給你買這些東西。”




A将手從桌面上挪開,11這才發現上面放了一張紙,紙面寫了有一大半,黑色的鉛筆寫的字,從上到下依次是——“醒腦丸”“安睡枕”“震動磁療健身腰帶”“濃縮補氣健體液”“關節按摩疏松儀”……




從心肝脾肺腎到腳趾甲頭發絲總共十幾個品類,後面是價格、購買的聯系電話、廠商……




“範琳說那些東西都是騙人的,”A指了指收音機,“所以不允許買,而且研究經費有限。”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11沉默片刻,将紙放在桌上,“我應該是感冒發燒了吧?”




以上所有産品,沒有一個對症感冒發燒的。




“嗯,” A點了點頭,将那張寫滿了産品名稱的紙對折起來,收進了右手的抽屜櫃,然後轉過頭,眉頭皺起,語氣憂心忡忡,“我知道。只是感覺你很脆弱,很容易就死掉了。”




11:“……”




對于11死亡的擔憂貫穿了A很長一段時間,她不太能夠理解11的“體弱多病”,當然,11也不太能夠理解她的“身強力壯”,同時,越長時間的相處,越多的差異顯露出來,于是更多的好奇産生。




有一天夜裏,11從夢魇中醒了過來。




他的床邊開着一盞照明範圍有限的燈,燈的存在感越來越重,他無論如何也睡不着,他轉頭看見睡在角落裏面的A,跳下床,蹑手蹑腳地走到了A的床邊。




這盞燈始終開給着,A已經習慣了在這樣的環境下入睡,他們不被允許完全的黑暗,以防什麽時候研究人員進來,無法發現他們藏匿的地點。




這樣的燈只是小小一盞,而且燈光并不那麽過量,努努力的話,其實也能夠睡着,真正讓人難受的是這盞燈給人一種被觀察的錯覺。




證明他們的價值更多在于研究對象。




她是真的沒有察覺,或者習慣成自然,還是只是在欺騙自己?腦袋裏想着這樣的東西,鬼使神差地,11俯下身,伸手到了A的面前。




他右手的食指輕輕地去觸碰她的眼睫。




“唰”——!




一只手抓住了他伸出來的一根食指,A睜開眼睛,裏面是空洞的殺氣。




11喉嚨一緊,身體被一種奇怪的力量禁锢在了原地,過了很久,A轉了轉眼珠子,從長久的空茫中醒過來,啞着嗓音說:“不要想了,你殺不了我的。”




11反駁道:“我沒有……”




A打斷他:“只是提醒你一聲。沒有我的幫忙,你永遠逃不出這裏。”




A說着,人從被窩裏面鑽出來,上半身貼住牆。誠然,她沒有撒謊,她對于危險的感知遠超普通人,無論是光明正大的打架,還有偷襲,11都不是她的對手。




“你連我都對付不了,怎麽可能對付那群研究人員?”A松開11的食指。




溫暖的手掌從手指上拿來,突然出現一股涼意——房間裏面分明沒有風。




11将手指抽回來,背在身後,然後抿了抿唇,最終什麽都沒有說,轉身又蹑手蹑腳的回到了自己的床邊——雖然A已經醒了,但很難說在這種被誤以為偷襲的情況下走路的動靜太大,會不會被她按住狂扁一頓。




躺進被窩裏,11的腦子裏又重新浮現出了A說過的所有話,他扭過頭,發現A已經閉上了眼睛,狀若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安穩地維持剛才的姿勢,重新陷入沉睡。




——“你連我都對付不了,怎麽可能對付那群研究人員?”




他突然生出一種感覺,一種難以言說的直覺。




A曾經想過如何對付那群研究人員。




她并不是她裝出來的那樣無動于衷,只是她根本信不過自己,她沒有覺得他能夠成為同謀。




重新伸出那只曾經被緊握過的食指,拿在眼前看,11心髒猛地跳一下。




A要的并不是嘗試,她要是的是一次成功。一旦失敗,她将面臨更嚴格的管控,這麽多年跟範琳和基諾搞好的關系,讓他們卸下來的防備心就會全部瓦解。況且她對範琳和基諾有感情,即使那麽多的懷疑,沒有到最後關頭,她不願意撕破臉。




她同時害怕自己告密。




她憑什麽要信得過自己呢?




除非他給出更多的承諾,更多的利益,更緊迫的必須出去的理由,打動她搖擺不定的心。




……




準備好的行動在跨越終點線之前失敗。




他們在晚上出逃,A意外吃掉了紫背英菘,他們順利地離開房間,幸運女神沒有降臨在他們身上,基諾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來到了研究所,将他們兩個抓了個正着。




A将基諾打倒,基諾啓動了研究所的捕獲程序,這是最後的防線,一旦啓用,所有出入口都将關閉,他們兩個人都被困住在了通道的中間,毒氣從天花板噴射出來,只不過幾秒的時間,他們雙雙失去意識。




重新醒過來,他們又回到了玻璃房。




因為這次不聽話的嘗試,基諾給他們綁上了鎖鏈,鎖鏈纏繞着他們的手和腳,一旦走動,就會發出響亮的撞擊聲。




A拆掉了鏈條,他們又溜了出去一次,結果跟上次一樣,這是帝國最聰明的一批人建立的囚籠,研究所裏面有很多危險的生物,一旦洩漏,後果不堪設想,這裏藏着他們根本沒有辦法想象各種防止逃跑的機關。




基諾發現了A控制金屬的能力,給他們換了膠質的鏈條,堅韌無比,連A都沒有辦法扯開。




作為懲罰,他們同時被減少了食物的品種和數量,每天都在吃一些難以下咽的糊糊。




除去難吃之外,糊糊其實并沒有缺失營養。市場賣不出去的蔬菜、水果、肉類,在臨近過期、變質之前送到糊糊工廠——工廠有個好聽的名字,叫營養速食廠。這些在攪爛之後已經辨別不出來原本模樣的東西,是市場上最便宜的“健康”食物。




因為原材料的收購價極低,這種便宜的東西其實利潤率很高,不過為了壓低成本,某些糊糊工廠收來的食物是已經變質和過期的食物——這些食物價格還要低上一半。




運氣不好,很可能中招。




11是那個運氣不好的倒黴蛋。




他因為食物不潔再度發燒。




他難受得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因為他曾經觸怒了範琳和基諾,他們有意不給他進行治療。躺在床上,11茫然地看着藏在天花板裏朦胧不清的頂燈。




A湊到他的身邊,手伸到他的額頭上。




這一次,她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就收了回來。




“如果你冷的話,可以多捂一下,”11沙啞地開口,他的聲音比上一次感冒的時候更加細弱,看得出來,他似乎失去了力氣,“我的額頭這次好像很燙。”




A低下頭,柔軟的黑發垂到他的肩頭,他聞到一股若有似無的香氣——鳶尾花香。




她恐怕剛剛給瑪麗擦完身體乳。




“你真的很想離開這裏嗎?”A聲音平靜,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這種時候,反而證明她正想着什麽東西,她不想要讓別人讀懂。




11“嗯”了一聲。




更多的解釋沒有了。




因為他失去解釋太多的力氣了。




後面,他燒得厲害,睡着過去。範琳對他進行了治療,在身體完全康複的第二天,範琳通知他明天就可以離開這裏,前提是他保密一切在這裏發生的事情。




一切事情詭異地順利着,好像他曾經向上帝許下的願望被聽見,醒過來之後,這個世界都開始為他讓步。




——可如果這世上真的有上帝,他根本就不會被抓進這裏來。




“怎麽回事?”




被通知的那天晚上,11走到書桌旁,A還是跟從前一樣等待着收音機播放,A沒有回答他,專心致志地調試着收音機的頻道,滋滋的電流聲從收音機裏殘缺不全地往外面跑,11伸手按住了收音機的調頻界面。




他深吸了一口氣,将瑪麗關閉。




做這件事需要勇氣——沒有被A允許的情況下,他不能夠碰瑪麗,更不用說打斷她使用瑪麗。




但A這一次沒有生氣,她只是将手垂了下來,目光從瑪麗身上挪開,翻出來抽屜裏面的書,翻到上次讀過的那一頁,低頭繼續浏覽。




11搶走了A的書,書被他藏在手背後,他鼓起勇氣,又問道:“發生了什麽?”




……




離開研究所的時候是個大晴天,太陽高挂。




冬末春初,氣候還是沒有完全轉暖,他進入研究所的時候,穿的衣服太薄了,範琳給他買了一套新的厚外套,可能研究所真的經費有限,這件外套質量不佳,灰撲撲的,他的頭發也長了很多,沒有剪掉,如果不是那張光滑潔白的臉,走在路上,他很有可能被當作流浪兒童。




A第一次被允許站在研究所的樓頂,對着他揮手告別。




那樓太高了,她一個半大的人,化作了一個很小的存在。




想必她看過來,他也不過是很渺小的一個人。




那樣空曠的雪地,那樣高的樓,他們都小得可憐。




他們隔着很高的空高對望。




——“他們知道我能夠做到。”




——“我了解他們,他們一定會選我。”




那天晚上,A告訴了他真相。




她要挾範琳和基諾,如果不放他離開,他們就會永遠地失去她。對于範琳和基諾,她是更加重要的實驗樣本。




範琳答應了她。




同時要求他離開研究所之後不能夠跟任何人提起這段經歷,如果消息洩漏,他們就會殺掉A。




範琳将A從樓頂帶走。




那裏現在空空如也。




轉過身,11往研究所外面走。




他有無數種方法聯系到紀東毅,他完全地自由了,但是不能夠這麽快,至少要離開研究所很遠很遠。如果驚動太多人知道這件事,情況就會變得很糟糕。




他們肯定會殺掉A。




一旦被指控,範琳和基諾只要殺掉A,證據就全都不存在。




走了很遠,到一個繁忙的十字路口,洶湧的人流從他的身側穿梭而過,11将手伸進口袋,掏出來他離開研究所時順走的東西。




一管紅色的血。




他們給她采集的血液樣本。




将玻璃管放進口袋,還沒有走遠的記憶重新撞上來。




“為什麽要這麽做?”那天晚上,他啞着喉嚨問,“你不是很想把我留下嗎?”




他坐在床上,A坐在書桌前,隔着一段距離,他只能夠看到一張安靜的側臉,柔和的燈光照亮她褐色的眼睛,她一如往常,給瑪麗擦拭着鳶尾花香膏,很久很久,等到她完全将瑪麗整理好,她別過臉,聲音貌似平靜,只流露出來輕微的顫動。




“你提到的世界很美好,如果可以的話,替我去看看這個世界吧。”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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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中那一位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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