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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王不見王80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47章 王不見王80




周宇喃喃着又重複了一遍。




就在這麽短的時間之內, 他竟然也沒有辦法相信自己的記憶。超感源感染形式很多樣,目前已知的有通過呼吸感染、體·液感染、黏膜感染——這些污染模式都有一個統一的前綴。




包括但不限于。




大多數的污染是這樣發生的,但是仍然有小部分的污染查不清楚真正的原因。有的人會很容易被污染, 有的人在同一時間跟另一個人一起接觸污染源, 另一個人受到污染了, 他卻不一定會被污染。




所以躲開了也不一定保險。




萬一,他就是那種喝涼水都塞牙的天選之子,倒黴到被人瞪了一眼就能污染。




“那你會死嗎?”路雨不知道怎麽想的,眨巴着眼睛對着周宇問出了這樣一句戳心窩子的話。




周宇沒有講話, 他用幽怨的眼神看了路雨一眼。




路雨:“我希望你不要死。”





滿場安靜。




周宇說:“我也挺希望的。”




尖叫和痛呼聲在港口蔓延,槍聲砰砰響起, 那些受感染的人已經必死無疑了,開槍的唯一目的只是防止他們亂跑。




融合成功的異血開始長出來豹子的體貌特征,手掌變成毛茸茸的肉墊,鼻子變得異常粗大, 四肢伏在地上,每個人受到影響的表征都不太一樣, 在初期的異化之後, 這些特征又快速地消失,直至他們變成正常的人樣。




比當初陸英的融合快多了。




頻道內沒有警員就現在的混亂發表任何意見和報告,有級別高的警員拿着喇叭進行指揮,接着,警戒帶就拉了起來,單一的溝通頻道完全留給了正在執行追捕任務的警察。




他們所在的位置跟港口所擁有的混亂完全隔離,有一點像是買票進場的觀衆, 安安穩穩地坐在觀衆席上看鬥獸場裏面人和野獸的搏鬥。




今天晚上會死很多人。




懸浮執法車開到了海上,車的側腹打開, 有警察對着那個正在奔跑的皮衣男人瞄準,頻道內傳來了另外的聲音——




“不要開槍!”




這個聲音急促又渾厚,在第一遍說完之後,又馬上進行了重複:“不要對污染源開槍,這是上面下來的命令。”




有警員在頻道內回複:“擦槍走火是很正常的事情,凱裏特不能白死。”




“你敢開槍,我們整個追捕小組都會被你連累。”之前那個聲音憤怒道,“不準在無法準确瞄準污染源的非要害部位之前開槍。這是命令!”




“我的槍法沒有那麽準,再拖下去,還要我們死更多的同事嗎?”




奔跑中的人無法進行穩定的瞄準,但那個講話的男人依然選擇了開槍。




砰砰幾聲槍響,其中幾發子彈打中了地面,唯一有一發擊中了那個男人的小腿,他立刻載倒在地上,兩個被他甩在身後的警察就在這短暫的時間內拉近了距離,到離他五十米之內的範圍。




子彈爆開了男人的小腿肚,他黑色的長褲也因此崩掉,鮮血在地上暈開一團,被亮度臨時調整到最高的路燈照亮,他撐住地面搖搖晃晃地起身,子彈就這樣從他的腿肚掉了出來,破損的皮肉開始愈合,他四肢匍伏在地上,手長出來肉墊,屁股後面竟然還長出來一條尾巴。




咻的一下,他用更快的速度往岸邊跑去。




頻道內響起來一個警員的聲音:




“這什麽情況?子彈沒有打中嗎?”




“打中了,”另一個警員急促說,“他是上一次被污染之後融合成功的新異血。他是X。”




奇良從地上站了起來,說:“上一次被污染,現在又成為了感染源。”




章馳:“運氣很差。”




周宇沒有窺聽到警用頻道的聲音,但這樣也不妨礙他搭話:“我的運氣也很差。”




頻道內繼續傳來讨論的聲音——




“不要打中他的腦袋。否則他會死掉。”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訴求,污染源并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弱婦孺——不殺掉他,他會持續傷害其他人。




即使他不主動殺人,那些被他感染的人也會因他而死。




槍聲持續響起,在天上的警員直接預判了他的走位,暴怒的污染源沒有再往前跑,他轉身朝身後跑去,後面追着的警員沖他開槍,子彈擊中了他,他用動物姿态行進的速度稍微被拖延了一下,不過麽有改變他進攻的路線。




他就這樣撲到了其中一個警員的身上,一口咬斷了那個警員的脖子。




“操!”頻道內傳來了罵聲。




砰砰砰砰砰。




旁邊那個僥幸逃脫的警員對着污染源的胸口猛開了幾槍,阻止了那個污染源繼續朝他下口,更多的子彈同時襲擊到了他的後背,他被打成了一個篩子,複原能力跟不上,癱倒在了地上。




鬧劇就此收場。




僅限于污染源而言。




更多的混亂,還在逐漸死去的人群中蔓延。




***




總統府。




阿蒙托利辦公室。




早晨的溫度有一些泛冷,幸好永不遲到的太陽從天邊兢兢業業地升起,輕薄的雲層被溫和的金光刺透,這樣的光照在身上沒有什麽溫度,進房間的第一件事,阿蒙托利給自己泡了一杯熱茶。




其實也沒有他什麽事,反正都是機器在做,杯子取下來,放上去,按鍵,選擇想要的溫度……




這個事情當然很方便,只是每天喝的東西都是同樣的标準,會稍稍讓人感覺到有一絲無趣。




标準。




這個世界需要标準,不要那麽好,也不能特別壞,快速的生産、快速的供給,才能夠讓這個社會的金錢流通得快速。




金錢。




那個男人。




其實他本來打算等一會兒再打這個電話,但就是這樣一環扣一環的聯想,讓他有了一種強烈的不安,人比機器不好操控的原因是,人随時都在變,人很難互相完全猜中彼此在想一些什麽,他已經忍受不了再忍受那麽長的不安和猜忌了。




“我知道你跟那個女人通了電話,”辦公桌前,阿蒙托利站了起來,“她逃到了奧天帝國。情報部門傳回來的消息,她到了那個叫喬希的記者家裏。”




一大早被叫過來阿蒙托利的辦公室,紀湛的聲音還泛着啞——他既沒來得及吃飯,也沒有來得及喝水。




“喬希?那個從卡斯回來的記者?”




“對,”阿蒙托利走出座位,“那個把我們的秘密出賣給奧天帝國的人,就是她引發了戰争,如果不是她,這個世界不會變成這樣。”




喬希也不是他們這邊的人,又怎麽說得上出賣呢?對于這樣的話,紀湛不置可否,轉頭問:“發生什麽事了嗎?”




“沒什麽。那個記者已經死了,段青是個很危險的人物,像你之前說的,她特意接近你,獲得了你的信任。這個人總是摻合在各種各樣的麻煩和秘密當中,她的目的很不單純,”阿蒙托利說,“你的保密措施做得很好,我只能夠從運營商那裏知道你跟她在昨天晚上有過通話——你不會怪罪我查你吧?”




“當然不會,”紀湛說,“會長閣下。就算您要竊聽我,我也不會有什麽不滿的。”




如果能夠竊聽的話,阿蒙托利也不至于讓情報局的人去找運營商——他就是做不到。




阿蒙托利盯着紀湛,最後說:“如果生氣的話,沒有必要這樣婉轉。”他也沒有什麽道歉的意思,反而比這個被調查的人還理直氣壯,“那個女人跟奧天帝國的情報部門發生了沖突,菲奧娜對她恨之入骨,我猜測,她會想要回白銀共和國。畢竟這裏她能夠掌控寶石騎士,這是她的主場。”




紀湛:“您的推測很有道理。”




阿蒙托利:“你聽說過記憶清掃技術嗎?”




“好像聽過一些,”紀湛按住額頭,“曾經有所耳聞,帝國科研所在對這項技術進行開發。用以測謊和記憶提取。”




阿蒙托利:“他們成功了。”




紀湛臉色微動。




“很不可思議,對嗎?”阿蒙托利說,“帝國科研所總會冒出這樣的人。就像是一個奇跡,一片被上帝保佑的地方。曾經他們的技術很不成熟,有幾率造成不可逆的腦損傷,現在他們改進了很多,不需要研究員出面,只要機器調試到位,自己就能夠進行記憶提取和掃描。我們安插在那裏的人出了很大的力氣……”




紀湛:“會長閣下。”




“不用着急打斷我,”阿蒙托利說,“我知道我自己在說什麽。這些秘密我們可以共享,無論如何,我們都是為了這個國家,不是嗎?”




秘密意味着危險,阿蒙托利不應該将情報局的工作內容共享給他。




紀湛:“您說得對。”




阿蒙托利繼續道:“我們把技術偷了回來。”




紀湛面不改色,說:“上帝站在我們這邊。”




阿蒙托利笑了:“誰說不是呢。”




“那個女人找你做什麽?”阿蒙托利走近紀湛身邊,他略微偏了偏頭,好像是光線問題,又可能只是想換一個角度觀察紀湛的表情。




紀湛微微垂着頭:“如您所說,她希望我幫忙将她從奧天帝國帶回來。”




“看來她很信任你,”阿蒙托利說,“她愛上你了,對嗎?”




紀湛蹙了蹙眉——這是阿蒙托利少在他臉上看到的,不加掩飾的煩躁,很快,紀湛的眉頭松開,臉色又恢複到跟剛才一樣平靜。




“您怎麽會這麽想呢?”




“我只是猜測,你應該承認自己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人,”阿蒙托利說,“喜歡上你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會長閣下說笑了。”




阿蒙托利不置可否,過一會兒,說:“她要你做什麽?”




紀湛遲疑了一下,說:“奧天帝國爆發了異血污染事件,她本來想要坐船從港口走,污染源逃到了港口,帝國警察不允許輪船出港,她想要藏在我的貨輪裏面,等風頭過去,随船一起回來。”




“嗯,”阿蒙托利點着頭,“是個好計策。”




紀湛:“會長閣下想要我做什麽?”




“她有調動寶石騎士的能力,我們不能夠正面對上她,留給她響應的時間——如果我們可以讓她抵達某個密閉空間,在她反應過來危險之前進入昏迷狀态,避免她立刻啓用寶石騎士,我們就可以掃描她的腦子,得到有關盤古之眼的所有信息。”




阿蒙托利說:“我需要你配合抓住她。”




***




幸好現在融合失敗到死亡的時間縮短,不然周宇就得提心吊膽十五天。




污染源抓到了,貨還沒有卸完,成慈給他熟悉的工作人員打了電話,那邊說沒有多久貨輪應該就可以出港了,至于多久是多久,那邊也沒有說。




成慈埋怨了兩句,繼續指導工人卸貨了。




周宇一直在胸前劃十字,嘴裏面念叨各種神的名字,萬幸,他沒有被污染。




他認為神可能在其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不過不知道是哪個神,所以暫時還是不去捐款還願了。




第二天早晨,他們的船也沒有被允許出港。




船上食物充足,幾個人吃了早飯,在甲板上面繼續觀望。




白天的港口看起來比夜晚空曠很多,地面上有很多的屍體和血跡,清潔車拖了一晚上也沒有拖完,其他沒有被感染的游客都排着隊進行血液抽檢,事實上,就現在這個感染爆發時間,血液檢測完全是多此一舉。




但這是上面下達的通知。




——新聞上是這麽寫的。




章馳手指滑動着終端,往下看見了這麽做的理由,專門的一段——




“……不能夠保證所有異血污染一定會穩定在30分鐘之內爆發,目前也沒有任何證據支撐污染時間的縮短是不可逆的……”




就在她正看着新聞視頻的時候,終端屏幕上面又跳出來一條新的推送——




“預警提醒。”




四個橙紅色的大字從屏幕的上面緩緩往下面掉落,字的邊緣位置還閃着光,亮晶晶的光很快占據了整個屏幕。




“預警提醒”幾個字從屏幕邊緣的左面又飛到了右面,好像一個在框內不斷的擊打的小球,撞擊到邊緣位置又受力彈開。




章馳第一個反應是終端被黑客入侵了。




接着,她伸手撥弄了一下屏幕,發現這些東西又跳轉到了很小的窗口——




沒有被黑,是新聞視頻的平臺自帶的。




十幾秒鐘之後,“預警提醒”幾個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從下往上慢慢滾動的黑字:




——“凱裏區州南路發生了嚴重的異血污染事件,如您停留在外,請立刻回到自己的家中,不要出門,不要聚集。如您已經在家中,請盡量保持不要外出。”




——“最新路況提醒:州南路已被臨時封控,請市民朋友不要從此路出行。”




——“程光區北河路發生了嚴重的異血污染事件,如您停留在外,請立刻回到自己的家中,不要出門,不要聚集。如您已經在家中,請盡量保持不要外出。”




……




一條接一條的跳到章馳的面前。




這個東西昨天還沒有。




很可能是官方控制平臺進行的緊急推送——事情變大了,異血污染多點爆發,他們需要用最快的速度通知到全體市民。




周宇也在用終端刷着論壇,跟章馳所用的視頻新聞平臺一樣,直接将屏幕全部覆蓋,強行推送預警信息。




“幸好我們就要走了。” 周宇心有餘悸地将終端收了起來。




第二天中午,輪船終于被允許出港。




船上的生活比來的時候稍差,好在所有人都受坐牢的苦,面對着寡淡的食物和船上匮乏的娛樂方式也能夠自得其樂。




至少再差也不會比改造營的生活差就是了。




到第十天,輪船終于抵達了白銀共和國的賽文斯特港。




在抵達之前,成慈聯系過紀湛,紀湛又跟章馳進行了溝通,有專人和專車來接他們,抵達的時候正好是晚上,港口亮着成條的燈火,不算很亮,只能夠照清楚必須照要清楚的道路。




幾個人又乘坐“電梯”從船上下來,這是最快下船的方式,不需要那些修建的亂七八糟的平臺和樓梯,就是有一點考驗心理素質,周宇的心理素質不太好,下降的過程中一直擠在最角落,生怕這個機器不着調地抖上兩下,就跟地面形成了不情不願的親密接觸。




這些小小的連考驗都算不上的麻煩一一被他們攻破,所有人乘上了紀湛安排來的一輛大型SUV。




晚上沒有堵車,白銀共和國一切照舊,路上,周宇說:“我們乾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麽……”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也畢竟不是所有走得最艱難的路都一定會獲得最豐厚的報酬,告訴你此行不虛。




章馳将那個裝鮮花用的袋子緊緊地抱在懷裏。




這一次,她沒有坐在前排的副駕駛座,陸英坐在那裏,她坐在後排座位的右側,司機在前排的左側,她身體稍微往前一點,可以看清楚司機大半張臉的表情。




她有一種很強烈的不安。




也許這個司機并不是紀湛派來的人——但這一點可以排除,司機當着他們的面跟紀湛進行了通話,也同時,紀湛在同一時間給章馳進行了确認。




報出了這個司機的長相和名字。




這一切都發展得貌似順利,白銀共和國的街道她很熟悉,這些新的屬于章馳的記憶比段青在奧天帝國生活的片段還要熟悉,熟悉的地方很容易讓人放松警惕。




她甚至有懷疑過紀湛。




雖然記憶中,他并沒有對他撒過謊,他在她失憶之後的坦白并不作假。




她的懷疑植根于恐懼——即使她擁有讓菲奧娜和阿蒙托利忌憚的能力,她也一樣質疑自己能不能夠守好盤古之眼的秘密。




她突然之間就理解那些當上皇帝的人,譬如菲奧娜,為什麽對身邊所有人猜忌得沒有道理。




因為她擁有的東西非常寶貝,而人性又常常經不起考驗。




可是,除了紀湛,她還能夠相信誰呢?




除了紀湛,誰還願意在這個時候幫她呢?




奇良在轎車上一直保持沉默,他能夠感覺到章馳對他們的信任,但又有很多很多的東西,她藏起來,像霧一樣,越靠近,越看不清楚。




比如段青這個名字。




比如她帶回來的這個手提袋。




那種被身邊的朋友欺騙的感覺并不好受,他找了很多個理由,證明她這樣做是有道理的,是應當的,但最終,他沒有忍住,說:“你接下來想要做什麽?”




這個問題跟他的郁悶八竿子打不着,但章馳就是這樣一眼将他看穿,說:“抱歉,我有很多秘密不能告訴你們。”




司機就在這個時候往後面瞥了一眼。




奇良:“哦,那很正常呀。”




“別說,”周宇高舉雙手,“千萬別說。”




車內安靜了一會兒。




周宇突然說:“其實我們運氣還挺好的。”




奇良坐在左側的窗邊,他眼睛看向外面不停掠過的高樓大廈和霓虹,那些光影交叉在他蒼白的臉頰上,他抿緊唇,沒有講話。




周宇又說:“其實我們運氣還挺好的。”




***




車在晚上10點抵達紀湛的公寓樓下。




章馳提前拿寶石騎士看過路,一切都很安全,沒有人埋伏,如果阿蒙托利不是腦子秀逗的話,即便知道她已經回到白銀共和國,也不會跟她硬碰硬。




紀湛今天的工作好像不是很忙,他親自下樓來接了所有人。




“好久不見。”




他穿一件休閑的外套,裏面是淺藍色的條紋襯衫,頭發好像是剛剛洗過,蓬松乾淨,空氣裏還彌漫着洗發水的味道。




周宇幽憤地說:“看到你過得這麽好,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幾個人拿着行李回到了從前的房間。




章馳跟着紀湛多上了一層樓,接着,紀湛主動打開了自己家的門。




他單手掌着門,身體往旁邊靠,說:“我叫人給你打掃了房間。這幾天天變涼了,換了一套新的被子。”




空氣中又彌漫起洗發水的味道。




這個味道很熟悉。




檸檬、雪松、薰衣草。




熟悉的東西很容易讓人感覺到安心。




紀湛的眼神往下,落到章馳手裏提着的袋子上:“我幫你拿吧。”




章馳手往回撤了一下:“不用。”




紀湛:“這是一個很危險的東西,我可以幫你保管。可以幫你藏得很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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