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7章 王不見王40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07章 王不見王40
章馳看完所有的信息, 将發件人存入聯系人名單,備注為“紀湛(監獄)”,手指滑動到撥打鍵的那一個小圖标上, 就在即将按下去的剎那, 她将手指擡了起來。
終端右上角的時間是淩晨3:22。
這個點撥打電話實在是有一點冒犯了。
還是明天直接去一趟監獄吧。
去做什麽呢?
章馳在心裏面問自己。
然後, 出于剛才整理信息的一種慣性,她打開一份空白的文檔,将自己現在面臨的情況一一寫了上去。
第一,監獄看望紀湛。(目的一:證明自己沒死)(目的二:證明自己沒有逃跑)。
第二, 盡快找到寶石騎士。
這是兩個優先項,同時, 紀湛也許可以在第二點上給她提供些許的幫助——在她一年前離開監獄的時候,紀湛給過她武器庫的密碼,他擁有的資源比自己多太多。
卡洛斯監獄并不是那樣密不透風,紀湛既然可以聯系到她, 也或許可以聯系到別的人。他的手下,他曾經的朋友, 如果她是紀湛, 得知自己一年時間沒有出現,她一定會找人尋找自己的蹤跡。更壞一點的打算,他确認自己背叛,暗中找殺手對她進行報複。
看望紀湛更重要。
說明他們是友非敵,免得什麽時候就不小心中了“朋友”背後捅過來的刀。
章馳在第一行的分析後面打字上日期,作為第一條代辦事項。
早晨出了大霧,城市裏霧蒙蒙一片, 高樓隐秘在茫茫無涯的霧氣當中,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往外面看, 很多樓都只剩下半截身體,最上面的那一層看起來完全漂浮在天空中,懸浮執法車和小型戰機就從這些樓頂上飛過。
這個世界有了一些變化,但可能因為這裏是生活區,不是那種轟炸針對的工廠或者電站,所以看起來又沒有太大的變化。
早上8點半,所有人都醒了過來,冰箱裏面有培根和香腸,以及雞蛋、芝士片、冷凍蔬菜,大樓管家已經暫時不提供送餐服務,因為戰争的關系,很多道路都出現封鎖,生鮮類食品沒有以前那樣供應迅速,城市地區出現物資緊缺的現象,這些易于儲存的肉類和冷凍菜是戰時經常被搶購一空的東西。
為了儲存物資,餐廳多了五個大冰箱,餐桌被移動到電視茶幾的位置,幾個人都圍在電視前吃飯。電視打開,剛好是早間新聞時間,幾個人就在新聞的背景音中開動。
章馳跟所有人說了要去監獄看望紀湛的事,藍夜表示她可以陪同前往。
藍夜:”現在城市裏面有設置很多關卡,走錯路,或者說錯什麽話,很容易被那些士兵抓走。”
章馳:“嗯。謝謝。”
“不用謝,我還等着你——”
藍夜的目光落到餐桌對面并排坐着的周宇和奇良身上,話戛然而止。
周宇和奇良都能夠意識到自己被排除在秘密之外,于是很有默契地不開口接話。
周宇用叉子叉起來培根片:“就這玩意,停戰協定簽訂之前最高買到了1000原幣一袋。”
章馳樂于聽他講解戰時的生活狀态,這種社會細節有助于她補充信息的空白:“一袋有多少片呢?”
周宇一口将培根片塞進嘴巴,咀嚼完畢,說:“10片。”
章馳很配合地說:“真貴。”
周宇一拍桌子:“就是啊!”
幾個人于是就培根的話題展開議論。
現在他們的冰箱裏面有三百袋培根,儲物櫃有五百個肉罐頭,五百個玉米罐頭,兩千瓶礦泉水,奇良預估戰争會持續很久,于是就在停戰協議簽訂的兩周前,他花光了自己的積蓄,買了這些在現在持續降價,預計在不久的将來就會恢複到百分之一不到價格的包裝食品。
“那些食品原來沒有那麽緊缺,食品廠商故意囤貨,而且放出的時間不定,很多人都害怕搶不到,每次放貨的價格越來越高,但不妨礙一搶而空。水是搶得最快的,因為幾次礦泉水廠商聯合媒體造勢的管道污染事件,大家都很懼怕直飲水,”奇良喝了一口昂貴的礦泉水,放下瓶子,說,“食品廠商提前得到了停戰協議即将簽訂的消息,就在那段時間,把所有囤貨的量都放了出來,而且降價了五分之一。”
章馳:“然後你就都買進了?”
奇良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又喝了一口昂貴的礦泉水。
面無表情地喝,礦泉水瓶身上的建議零售價是0.5原幣,據周宇所說,奇良買入最貴的一次價格是300原幣一瓶。
“其實我已經有預感這是一場蓄意的擡價,那些奸商就會這些把戲,在這種緊張時期,商家本身的供應能力對調價的影響太小了,再說,管道污染是極小概率事件,”周宇“啧”了一聲,“但是我也沒有……哎……我也沒有堅守住智慧的底線……”
面對食物短缺的恐慌抵消了周宇理智的分析,他能夠算那些商家刻意囤積貨物,甚至能夠在最後猜測到戰争有結束的苗頭,但事情沒有到塵埃落定的那天,沒有人能夠保證不出意外,因此——
他也花光了所有的錢,囤了那一批“降價” 大甩賣的罐頭食品。
聽完周宇和奇良的自述,章馳剛好吃完飯,放下刀叉,她問:“所以,你們現在是身無分文了嗎?”
周宇:“差不多了。剩下的錢我們都充了電費。”
章馳隐隐能聽出來周宇語氣的微妙。
“你們充了多少錢?
周宇:“電力公司在戰争結束前推出了包月套餐,每種套餐的用電額度不同,當月可以購買最長一年的套餐,合約價格不受未來市場波動影響。因為電費一直漲價,我們的錢已經不多了,所以我們……”
章馳:“你們害怕未來漲價到無法支付電費,所以在價格最高點買了一年的套餐?”
周宇點頭。
餐桌上蔓延開沉默。
周宇:“這些王八蛋也提前得到了停戰協議即将簽訂的消息,在最後賺了一波大的。”
藍夜拿餐巾紙擦了擦嘴巴,放下紙巾,不鹹不淡地戳人傷疤:“精準收割啊。”
電視正好播放到電力公司門口聚集的示威人群。
一群人對着記者的話筒大喊“退錢”。
餐桌安靜下來,衆人都開始将目光轉向電視屏幕。
幾十個圍在電力公司大廈門口拿着橫幅标語的男男女女被保安推搡着離開,然後,鏡頭調轉到其中一個走到空白地段的女人,她手裏提着一個鐵罐子,裏面是什麽東西不知道,全數倒在了腦袋上,遠看就是白色的粘稠的水——不,是油。
有記者沖過去采訪。
“活不下去了,”那個女人說,“我活不下去了。”
記者還沒有走到她面前,她就掏了一個打火機出來,沖過去的兩名記者對視一眼,立馬往她所站立的位置往外跑。
火被點燃。
燃燒的畫面沒有被播放超過一秒,畫面切換成了電力公司的高管發言。
一個穿着白色西裝的女人,坐在發布會的中心位置,對着十幾個記者的話筒侃侃而談。
——“我們對自焚事件的發生非常痛心,但是按照合同,我們不能夠予以退還已經支付的預付金……”
周宇:“從法律上來說,她沒有做錯。”
奇良:“我們的錢拿不回來了。”
“他們有一整套的危機公關流程,推一個女高管出來當靶子,買通媒體洗白,”周宇咬牙切齒地戳着叉子,金屬叉子在堅固的餐桌上沒留下任何痕跡,但是嘎嘎作響,難聽得藍夜捂住了耳朵,“電力公司有最好的律師團隊,別說合同是這樣寫的,就算是合同有漏洞,他們也能夠打贏官司。”
話鋒一轉,周宇說:“所以,你還有錢嗎?”
藍夜、奇良、周宇三個人都看向章馳。
章馳:“……”
周宇:“你不會告訴我,你也沒錢了吧?”
章馳認真回想片刻,說:“有,但是不多。”
她的錢全都花在任睿聲身上了。
于是她這次去探監的任務又多了一重——
找紀湛借錢。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章馳決定用不多的錢給紀湛買點監獄外面的特産。
但願他能夠看在特産的面上……
算了。
還是別但願了。
章馳開始換鞋。
單腳站立,另一只腿擡起到半空。
可能因為長時間沒有運動,換鞋這種需要身體和腦袋高度配合的精密動作竟然成為了她出門的第一個難題,藍夜抱着手臂在旁邊看了半天,終于忍不住出手掌住了章馳即将倒下去的身體。
“要我幫忙嗎?”
章馳放下鞋子,将腳左右活動:“不用,我再練習一下。”
為了防止這種看起來小腦不發達的行為在外面引發圍觀,章馳練習了多次穿鞋和脫鞋,順便做了十幾遍簡單的健身操,總算調理好岌岌可危的平衡感。
離開之前,章馳打算跟奇良和周宇打一聲招呼,結果她轉過頭,發現他們倆就跟石柱一樣陷在沙發左右。
眼睛睜開,腦門上沾着一塊銀白色的方形貼片,身體一動不動。
藍夜看出來章馳的意圖,乾脆地将門推開,人站在門外給章馳掌門:“別管他們了,他們正在做夢呢。”
“做夢?”
章馳邁出門一步,回頭又看一眼,很明顯,他們倆還維持着之前的姿勢,眼睛還在眨,但是仿佛,已經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功能。
“至生科技出品的夢貼,一個在戰時上市的新産品,價格不貴,遠銷世界各地。貼上去就可以做夢。”
章馳走出門,等到藍夜也走出來,順手将門給關上。
“所以他們是在做夢?”
“錯,”藍夜走在前面帶路,“他們是在逃避現實。”
坐電梯下樓的時間,藍夜又告訴了章馳一些關于夢貼的事。
夢貼的研制并不是在戰時才開始的,至生科技早就想在“造夢”領域分一杯羹,但無論是自主性極高的沉夢,還是被動體驗的夢包,都需要價格昂貴以及并不方便攜帶的體驗設備。
夢貼出現得很是時候。
第一,它的價格并不昂貴。
第二,它很便攜。
第三,它剛好彌補了沉夢關閉導致的市場空缺。同時,戰争導致的精神困境,讓人們對“夢”的需求擴大了,這個東西像流感一樣,跨國跨境,猝不及防讓所有人為之傾倒。
“人生苦短,及時做夢”是夢貼的官方宣傳語。
天時地利人和,夢貼火了。
全世界的人都在購買夢貼。
“做夢”從之前被标簽為自甘堕落的可恥行為,變成了比午睡更合理的日常活動。
“夢貼的出售價格和成本根本不匹配,更不用說廣告費用和運輸費,至生科技給出的原因他們希望給戰争中的人們提供精神安撫。”
藍夜的語氣夾槍帶棒,章馳問道:“你覺得這是借口?”
藍夜:“低價的目的就是壟斷市場。”
章馳:“嗯……”
“現在連夢包都快被淘汰了,至生科技一家獨大,等到他們積累的客戶數量夠大,他們肯定會提價。升級服務,VIP費用……”
藍夜絮絮叨叨,兩個人已經走到了地下停車庫。
由于戰争導致的城市功能區域改變,比如藍夜所說的設崗,為了避免誤闖禁區,這一次藍夜開車,章馳坐在副駕駛的位置。
章馳先标記的地點是一家糖果商店。
出發之前,她在網上查過這家商店的評價和價格,算是她這些錢能夠買到最體面,也看起來最合适的禮物——紀湛并不排斥吃糖,他還偷過糖吃。
她已經想不出來送紀湛什麽了。
畢竟他什麽都有,也好像對大多數東西都不感興趣。
車開過去要大概十分鐘,路上有些安靜,這裏已經沒有外人,章馳問道:“這一年還發生過什麽重要的事嗎?”
藍夜目不轉睛地盯着前方,好像早知道章馳會有此一問,手按在方向盤上的動作不停,語速很快地答道:“死了很多人,有很多人發了戰争財,街上多了很多移民和仿生人,其餘的沒有什麽改變——”
頓了頓,藍夜說:“雖然停戰協議已經簽訂,但是白銀共和國和奧天帝國都沒有停止武器研發工作,有內部人員洩密,他們有進行下一場戰争的準備。要從下次戰争的獲益,需要沒有懸念的取勝,所以,醞釀會很久。”
“等到哪一方确認自己有壓倒性的優勢了,大概,戰争又會開始。”
車行駛過因為轟炸成為廢墟的工廠遺址,長着金屬鵝蛋臉的仿生人正在做清潔和搬運工作,廢墟底下有被摧毀的儀器設備,也有還沒有腐爛的屍骨。
過于良好的視力讓章馳清楚地看見了那些屍體睜大的眼睛,僵直的肌肉,像面條一樣斷開的四肢。
黑漆漆的人,埋在黑漆漆的地裏。
藍夜瞥了一眼章馳看過去的方向:“這裏是禁入區。”
章馳視線往回收,果然,在工廠外面看見地面上的禁入标志。一條又寬又長的白色噴漆帶,中間是紅字的“禁入”,間隔塗鴉了幾個骷髅頭,又在骷髅頭下面标記了“危險”。
工廠門口還有立牌,很高的立牌,立牌上寫的是——
“有洩漏和爆炸風險,請繞行”。
藍夜飛快地将車從工廠門口開走。
雖然她的肢體預言已經表明了這個地方的危險性,但她淡定自如地對“初來乍到”的章馳進行解釋:“被轟炸過的很多地方都有這種标志,其實爆炸和洩漏的可能性不高,不過為了安全,盡量不要在附近逗留。”
章馳“嗯”了一聲。
藍夜打了一下方向盤,車從大道轉進了小路,已經能夠看到糖果店的标志,一個大大的蝴蝶結,軟噗噗的,像下一秒就要掉下來似的,橫着懸挂在店門口。
章馳:“你覺得戰争會很快重啓嗎?”
藍夜:“我不知道。”
車停在巷口,就在解安全帶的時候,藍夜皺了一下眉頭,一個費解的表情,被章馳捕捉到。
“我聽說白銀共和國和奧天帝國都在找一個研究員,據說,她手裏握有左右戰局的毀滅性武器。”
章馳手抖了一下,幸好,藍夜背對着,沒有看見她身體暫時的凝滞。
“這是內部人員傳回來的原話,他也并不清楚這是什麽東西,我不認為個人能夠擁有毀滅性武器,所以我們一致的推斷是,她可能擁有某個秘密武器的研發數據。”
章馳快速解開安全帶,用平和的語氣問:“知道她是誰嗎?”
藍夜:“只知道她叫段青。”
一個男人就在這時從車外經過,走向糖果屋的門口,藍夜伸出一根食指捂住了嘴唇。
兩個人安靜地跳下車,車鎖好之後,藍夜等在車外,章馳獨自進去購買糖果。
那個先前進來的男人看上去很有經驗,将所有擺在鐵盒裏的試吃糖果品鑒一空,留下統一的差評之後搖頭晃腦地走出店門,揚長而去。
店員對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齒。
“天天來天天來,不好吃還來!”
按照價格表,他剛剛吃過的所有糖果加起來,有值200原幣。
經濟不好的時候,連南區人的素質都顯著降低。
章馳快速将店裏面最貴的糖果每種挑選一點,讓店員進行了過度包裝,提着糖果袋走出店門,就在這時候,她感覺到有一道目光将自己鎖住。
剛剛那個男人沒有走,就站在街角的位置抽煙,對着她手裏的糖果袋上下打量。
只需要一眼,章馳就可以确認,他并不是來讨糖吃的。
她在商店裏面露了“富”。
在資源緊缺的時候拿錢買不能夠提供充足營養的昂貴零食是不差錢的标志。
他是來打劫的。
章馳從胸前掏出手槍,對着他的腦袋作了一個扣班機的假動作。
男人屁滾尿流地跑了。
藍夜在街口目睹了一切,等到章馳走過來,她從車上起身開門,在鑽進車門之前,用調笑的口吻地說:“現在治安不好,警察不會有空管雞毛蒜皮的案子。出門在外,要小心點。”
生活的改變總是隐藏在細節當中。
夢貼的風靡确實事出有因,
這個世界有很多令人煩躁的地方。
下車的時候是從右邊下車,繞過了車頭,右邊的牆乾乾淨淨,什麽沒有。倒回來走的時候,章馳發現藍夜站着的地方,轎車停靠的左側牆上,貼着兩張鍍過防水層的……海報?
章馳走近了看。
原來不是海報,是通緝令。
标題:“通緝”
通緝等級:紫色(極度危險)
——“如見到照片中的通緝犯,請市民朋友立刻撥打:xxxxxxxx”
左邊的通緝令是一個小女孩,梳着馬尾,兩個眼珠子像葡萄一樣又大又圓,鼻子尖尖翹翹,嘴巴微微上揚,面部肌肉僵硬,标準的假笑。
右邊的通緝令是一個頗具模特氣質的青年男子,臉部線條硬挺,看上去是在生氣,眉毛緊緊地壓住眼睛。
卧龍和鳳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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