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章 小時候1:只有我們過生日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百八十二章 小時候1:只有我們過生日
“你知道自己的生日嗎?”
“不知道。”
“你為什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那很重要嗎?”
11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他從來沒有被告知生日不重要這一件事,總的來說,不論是他還是這個家裏面其他任何一位成員,每到生日的時候,從前的隔閡都會暫時告一段落,天大的仇恨都會在壽星吹蠟燭的那一刻停擺——
如果被紀東毅發現有小孩在別人的生日宴會上搗亂,那麽他至少會被關十天禁閉。
這條規矩不僅适用于家庭內部,也适用于他們穿戴整齊參加過的每一次別人的生日宴。
同時,即便這個小孩在不久前犯了天大的錯誤,生日宴會依舊會照常舉行,每個家庭成員都會獲得一筆資金分配,各自挑選心儀的禮物在宴會開始前贈送。
生活中很多事情就是用這樣潛移默化的方式證明其無可替代的分量——他當然會覺得重要。
“你知道你自己的生日嗎?”看見11很長時間沒有說話,A反問道,“你是什麽時間出生的?”
A坐在書桌前擺弄收音機,11坐在自己的床邊,因為距離隔得稍有些遠,A将收音機放下,站起身單手拎着椅子在原地調轉了方向,重新坐下,正面對着11。
11伸出左手,比了一個數字的9,接着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空中晃了晃。
“9月2號?”A說。
“2月9號。”11放下舉起來的雙手,“我按照你看過來的方向比的。”
“哦。”
突然,A皺起來眉頭:“那不就是前天?”
說完,她轉過頭,打開了桌子右手邊的第一個抽屜櫃,從裏面拿出來一個本子,本子的前面一半是一年的日歷,後面是還沒有寫完的空白頁。打開2月的日歷,A伸手從第一行往後面數,确認道:“前天是2月9號。”
11點了點頭。意識到A背對着他,他又“嗯”了一聲。
“生日……”A轉過頭來,抿了抿唇,“一般會乾些什麽?”
關于生日的議題對A來說其實并沒有那樣陌生,她常年收聽廣播,對這個世界上的很多節日都有所耳聞,她盡量控制自己表現出來的興趣——貌似她是個沒什麽見識的家夥。
不過她依然對這件事很感興趣。
“吃蛋糕,唱生日歌,吹蠟燭,”11跳下床,跑到A的身邊,順手将桌面上的收音機瑪麗撈了過來,假裝成一個蛋糕,右手比作刀的樣子,輕輕往上面割了一下,“我們會把蛋糕切成很多份,盡量讓每一個人都吃到,不過通常情況下,蛋糕從來沒有吃完過。”
他将手抽回來,頭往天花板上仰起來,雙手在半空中擡了一下:“有時候蛋糕會特別大,特別高,連五分之一也沒有辦法吃完。”
A說:“外面的世界很好玩嗎?”
11眼珠子轉了一下:“當然。”
“我還經常去游樂場,你知道游樂場嗎?懸浮滑梯,摩天輪,過山車,旋轉木馬,”11從桌子旁邊抽過來一張椅子,拖到A的身邊,坐下來手舞足蹈,“你有聽說過彈射噴球嗎?一個淺紫色的半透明大球,球打開,人可以坐進去,等球關上,工作人員按下發射,你就可以被彈射到幾十米的高空。”
“再後面,球又會回來。你會聽到周圍全都是尖叫聲。”
“接着,球再彈出去……”
就這樣講了1個小時,到了晚餐時間,兩個小孩都住了嘴,範琳端着兩個密封的保溫餐盒走了進來,實驗室外面的溫度不高,玻璃艙內反而暖氣十足,範琳穿着厚厚的外套,走進來,A主動将飯盒接了過去,同時向11使了個眼色。
11站起身,将自己剛才還坐着的椅子拖過來,到範琳的身前,然後乖巧地退回來,站在了A的身邊。
範琳将外套脫下來,放在了入門的位置,玻璃牆壁上的一個挂鈎上面,她同時拍了拍11的腦袋,誇了他一句聽話,用贊賞的目光沖A點了點頭。
接着,他們讨論起來了這幾天生活的細節。
——有時候範琳會要這樣的細節,看他們之間的相處狀況,基諾說她同時有在研究其他的課題,也許這也是她想要寫的論文需要的資料。
離開的時候,A說:“我們可以要一個蛋糕吃嗎?”
鑒于最近他們聽話的表現,範琳從外面買回來了一個蛋糕。
蛋糕只有8寸左右,松軟的蛋糕底,中間掏空,放進來很多應季的水果碎粒,再撒上椰蓉,最後淋上藍莓果醬,蛋糕最外面有淺紫色的奶油,做成花朵的形狀,每一個花朵有序地圍繞在蛋糕表面的圓弧邊上。花朵最上面撒上了一些綠色的開心果碎。
範琳親自看着他們過生日,她同時享用了第一份蛋糕。
剩下的全都給了11和A。
等到範琳離開,他們才開始安靜地享用起蛋糕。
安靜的意思是指空氣裏面只有很輕微的吮吸奶油的聲音。
後來,每吃幾口蛋糕,11都要轉過頭看A一眼,直到最後,A端在手上的餐盤裏面只剩下了沒有被刮乾淨的奶油,A也回看了他一眼。
“乾嘛?”
11:“範琳好像對你很好。”
A:“嗯……有時候吧。”
11:“你有考慮過我上次提議的計劃嗎?”
A伸出右手的食指,抵在嘴唇中央:“噓。”
11閉口不言。
不過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始頻繁地看起了A。
“又怎麽了?”将一口蛋糕咽下去,A放下餐盤,轉過看向11。
“你的手指上面沾上奶油了。”
“……哦。”
“還有你的嘴角。”
“……哦。”
“還有你——”話沒有說完,11突然雙手在切了只剩下三分之一的蛋糕表面蹭了一下,他手掌不大,但剛好能夠帶走蛋糕表層大部分的奶油,手重新抽出來的時候,好像剛剛搓了滿手的泡泡浴液,A閃避不及,左邊半張臉都被11的手碰到。
手收回來,11看了眉毛和臉頰都染上淺紫色奶油的A,悶聲一笑,然後,在觀察到A的臉色越來越沉的時候,他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立馬往房間的角落裏沖,順便高聲吶喊了“救命”兩個字。
——誰也不知道他喊這個是想要做什麽。
畢竟誰都知道這個房間不可能有人跳出來救他。
……
“你是說過生日的時候會往別人的臉上摸奶油?”
“嗯。”11點頭。
“這是一種儀式?”
“嗯。”11再點頭。
“臉上的奶油越多,就證明這個人受到的祝福越多?”
“嗯。”11再再點頭。
“同時,臉上被抹奶油的人,應該感謝那個将奶油抹在他臉上的人?”
“嗯。”11沉重地重重點頭。
A微笑着将蛋糕的底座端起來,11被她按在角落的凳子上,每當11想要站起來,都會被她伸手按住肩膀壓下去,現在她又将11給按了回去,11的身體砸在椅背上,發出來一聲重重的悶響——
由此可以看出他起身的力度和速度是有多麽的大。
“你對我這麽好,那我不是應該好好感謝你嗎?”A左手端着殘缺不全的生日蛋糕,右手從11的肩膀上抽回來,順手在蛋糕已經一塌糊塗的表層和“潰爛難堪”的奶油花朵上一抹,伸出食指,一點一點的從11的額頭、眉毛、臉頰,一路往下。
11緊閉着雙眼,張了張口想要說點什麽,不過沒有說出來——A一把将蛋糕倒扣在了11的腦袋上。
綿密而黏膩的奶油從11已經稍有一點長的黑發上緩緩往下墜落,淺紫色是一塌糊塗的底色,還有鮮豔的紅色和橘色,不識時務地剛好覆蓋住他的眼眶,開心果碎粒和藍紫色的果醬落到了他的鼻尖,他看上去像是被人狂揍了一頓,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眼睛是被揍得最厲害的地方,奶油剛好在那裏拱起來,好像已經發炎紅腫。
11伸手在眼皮上擦了一下,這些多餘的蛋糕就都到了他的手背上,他得以睜開眼,兩個小孩就這麽面對面,氣勢洶洶地大眼瞪小眼。
蛋糕沒有放過11的窘境,一塊沾着猕猴桃粒的奶油繼續從他的頭頂往下面滑,過剩的奶油從他的鼻尖墜落,剛好落到他的嘴皮上。
鬼使神差地,11伸嘴舔了一口。
舔完蛋糕,兩個人繼續大眼瞪小眼。
A噗嗤一笑,三秒鐘後,11也咧嘴笑了起來。
房間裏充滿了笑聲。
……
由于吃蛋糕這件事将玻璃房內弄得很不乾淨,範琳很生氣,懲罰他們一個周都不能夠吃任何的零食和水果,同時,以後再也不能夠過生日。
後面一個懲罰對兩個人來說都幾乎沒有影響。
11不認為自己會繼續留在這裏,A本身也從來沒有過過生日。
兩個人經過一番讨論,在精神上覺得自己完全勝利,又咯吱咯吱笑了起來。
過一會兒,A開始對廣播進行調頻,時間還有十分鐘才來到廣播開始的時間,兩個人安靜的在房間裏面等待,可能因為太安靜了,又可能是因為剛才的笑聲太過喧鬧,反而讓這短暫的沉寂變得那麽難以忍受。
“其實你可以自己選一天作為自己的生日。”突然,11開口道。
A手指從收音機上放下來——她好像很認真在對待這個議題,為此放下了手裏面的一切活動。
11:“難道你這輩子都不過生日了嗎?”
一輩子這個詞對A來說太過遙遠,很多遙遠又漫長的東西經過壓縮,就會變得非常的沉甸甸,可以壓過其他的猶豫、踟蹰、膽怯,立馬就促使人做出決定。
A打開抽屜,從裏面翻出來日歷,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日歷按照月份來排版,每一個月是一頁,上面是縱橫交錯的線條,每天都框在一個方框之中,裏面用紅色或藍色的字體寫着當天的紀念意義。
如果是紅色的字體,證明是全國通用的假日。
如果是藍色的字體,證明是為了紀念某個人、某個事件、或者某種價值的存在,跟前者最大的區別是不放假。
她很認真地浏覽,從一年的第一天浏覽到最後一天,直到廣播已經開始,頻道內響起來兩個主持人熟悉的調侃和熱場,她還那樣專注地看着彩色的日歷紙。
“要不你跟我同一天生日吧,”突然,11在A的耳邊開口,“我們過同一個生日。這樣我們就不用跟其他人一起慶祝生日。”
A擡起頭來,手從日歷紙上放下來。
11将日歷紙翻到2月那一張,同時将手指指着9號的那一個格子:“這一天沒有什麽需要紀念的。只有我們過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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