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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王不見王44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11章 王不見王44




紀湛:“20年。”




“問這個做什麽?”




章馳:“沒什麽, 随便問問。”




紀湛想了想,說:“你是有想要救我出來嗎?”




章馳:“為什麽會這麽想?”




紀湛伸手輕按了一下額頭,頭微微低下來一點, 一個正在思考的姿勢。




“聽起來像是, 如果我沒有多久就會被放出來, 你也就不用再在這件事上努力了。”




章馳沒有講話。




因為紀湛真的說中了。





紀湛:“謝謝你能這麽想,但是我也在做一些努力,我從來沒有承認過自己是紙鳶,因為戰争期間, 法院的審理工作變得很慢。所以我的律師一直沒有在這件事上面有進展。輿論對我來說是有利的,但是關于我被捕的輿論已經被戰争新聞壓了過去。”




“我們有明确的證據法官跟海恩科技有利益勾結——”紀湛的話止住了。見面的時間太短暫, 他不應該再說這麽多無關緊要的話題。




章馳:“成功的可能性大嗎?”




紀湛又輕輕按了一下額頭,這一次回答得比剛才更快:“不知道。”




章馳:“嗯。”




紀湛又換了一個話題:“你知道費程換了一個新助理嗎?”




紀湛将這段時間搜集到關于海恩科技的情報都簡明地告訴了章馳,比如費程的新助理叫米勒,一個曾經在政府供職的工程師, 他現在是寶石騎士的中轉站。




軍隊的首腦叫阿蒙托利,他認為軍隊總司令、總統這樣的字眼聽起來過于的霸道, 屬于戰前社會的一種弊病, 于是廢除了這兩樣稱呼,自稱會長,全稱是軍部議事會總會長。




“他們現在正在修正歷史,将戰争全面爆發之前的社會稱作後工業時代。”




紀湛手伸到凳子上的玻璃盒上,這次他挑了一個猕猴桃味的糖果,他的手指輕輕将蓋子蓋上,在空曠的環境中沒有發出玻璃碰撞的脆響。他的神情專注, 糖放在嘴裏,眉頭微微下壓, 眼神看向被太陽染透的白雲。




他在安靜地思考。




過一會兒,他繼續說道:“後工業時代的弊病就是貧富差距懸殊,你看見了,北區和南區的矛盾激化讓白銀共和國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外戰結束,內部矛盾又會重新浮上水面,死在前線的大量底層人口削弱了暴亂可能造成的破壞,但他們不敢賭。”




“阿蒙托利制造了一個新的概念,他自稱自己是國家財産和尊嚴的守護人,并不是什麽總統、領袖、集合所有權力于一身的暴君,他要創建一個全新的時代,他要讓國家變得更加的平等和高效,政府不再高高在上壓人一頭,那些吃乾飯的國家公職人員,社會財富的蛀蟲,全都會從這個社會中消失。所以他自稱會長,不得不說,這樣的論調在一定程度上幫他征服了民衆。”




“很多人都很支持他。”




紀湛輕笑着搖了搖頭:“權力分明更向上層集中了,而那些聽他講話的底層卻認為他在拯救他們。”




“他們仇恨有産者,仇恨那些擁有權力的公職人員,阿蒙托利是個很懂人性的人。他知道很多時候人們并不理智,仇恨比愛更容易喚起人的行動,這些受到嫉妒心驅使的人會擁護他的決議。自己能不能夠得到什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別人不能夠得到他得不到的東西。”




“很荒謬,人們根本不知道他們會等來的是什麽。”




“機械從來不是中立的,誰掌握機械,誰就掌握了機械所擁有的全部權力。”




紀湛說,“軍隊和海恩科技将不會擁有任何反對者。沒有人反對,沒有人制約,他們會是有史以來,擁有權力最大的統治者。”




“我們走到了民主的盡頭,然後,用科技倒回了文明開始的第一步。”




“比一人獨尊的暴君統治更有趣的是,這些被統治的人還不認為自己正在受到控制。科技美化了奴役和欺騙,誰能夠想到,在幾萬年的進化之後,會是這樣的結果?”




章馳安靜地聽紀湛講話,她打開糖果盒,也吃了一顆剛才紀湛吃過的猕猴桃味硬糖,糖果是猕猴桃的截面,上面撒有酸粉,入口的時候酸酸甜甜。




貴的東西果然很美味。




紀湛停下來,針對章馳臉上愉悅的表情,抛下自己剛才嚴肅的話題,轉而用一種輕快的語氣搭話:“我也認為很好吃。”




他總是能夠在交談中讓人如沐春風,給人一種尊重和被關注的感覺。




好像沒有什麽事情比交談的對象本身更加重要。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不受人喜愛呢?




“是嗎?”章馳說,“下次我可以給你多帶一點。”




紀湛:“嗯。”




他的禮貌就在這時候出現了漏洞——他就這樣坦然地接受,沒有說點什麽“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了”的客套話。




章馳将話題切回剛才的要緊事上:“阿蒙托利是被海恩科技操控的嗎?”




紀湛搖頭,他給出了跟藍夜的回答大體相似,但又有一些不同,并且細節更加詳盡的回答——




“機器人部隊和聯網的內置芯片武器只是一部分,軍人才是軍隊的主導,你可以理解為人和非人。阿蒙托利代表‘人’的一方,海恩科技代表‘非人’的一方。他們平起平坐,阿蒙托利更占主導。他是一個領袖,一個象征,只有他才能夠将所有人凝結在一起。海恩科技确實擁有左右阿蒙托利的實力,但他們是商人。”




“他們并沒有那種成為象征,被人崇拜的實力。”紀湛說,“這個東西說起來相對模糊,沒有數據因果必然的支撐,一個抽象的概念,但很多時候人就是這樣被團結起來的,爆發出來沒有人能夠預料的能量。相信同一個故事,秉持同一種信念,為了民族,為了共同的尊嚴,為了某個偉大旗幟的號召。”




“不過阿蒙托利也無法擺脫海恩科技,他們是利益共同體,也是仇人。”




紀湛聳了聳肩:“這也很正常,鬥争也是平衡的一種狀态。”




就在這時,草坪外面,那一條連接最近一間平房的過道上走過來一個男人。他穿一件松垮的獄服,人大概有一米七左右的身高,那件獄服看上去能夠裝下兩個他——他實在是太瘦了。




好像風一吹過來,他就會倒下似的。




他推開平房的門,跌跌撞撞地從往外面走,在他房門外的過道上路過兩個犯人,看見他跟看見鬼似的,本來悠閑的步子雜亂無章,往兩頭竄逃,在幾秒鐘之內就遠離了這位瘦得跟骨架一樣的犯人。




在那個男人向遮陽篷這邊走過來時,章馳和紀湛停止講話。




那人眼神渙散,像吃過血清似的——很顯然他不應該,這裏是監獄,不可能搞到那種東西。他歪七扭八地走路,速度竟然還不慢,紀湛站起身說:“我們離開這裏吧。”




章馳剛想要問怎麽回事,之前逃離的那個犯人就抓住另一個在過道盡頭不知道是路過還是巡邏的獄警,大聲說了點什麽,隔得太遠,章馳沒有聽清楚,她跟着紀湛站起來。




那個男人沖着章馳跑了過來,他瘦到凹陷的眼眶中迸出一道奇異的光,嘴巴上下碰撞,聲音很含混,章馳豎着耳朵,聽出來一些無法組成詞句的音節。




獄警朝他跑過來,拿着警棍在空中一指:“趙林峰!”




趙林峰回頭看了一眼,沒有搭理那個獄警,用更快的速度朝章馳奔來,紀湛牽住章馳的手,聲音一沉:“走!”




這裏的犯人對章馳來說沒有任何的殺傷力,她到這時候還處于一種好奇和迷惑的狀态。




跟着紀湛跑了兩步,那個犯人就追了上來,與此同時,獄警也追了上來,拿着帶電的警棍對着那個犯人一陣亂戳,人就扭成了麻繩,松軟無力地落到地上,被獄警拖進了他原本住的房間。獄警乾淨利索地走了,這裏又回歸了原本的清淨。




章馳和紀湛回到原本的遮陽篷下坐下。




章馳轉頭問紀湛:“這是怎麽回事?”




紀湛:“他這段時間在鬧自殺,監獄不允許他自殺。”




章馳:“他為什麽要自殺?”




紀湛:“他的妻子死在了戰争中。”




空氣沉默。




章馳遲疑片刻,問:“他朝我撲過來,是把我認成他妻子了嗎?”




“大概。”紀湛點了下頭。




“他前段時間也把一個女獄警認作是他的妻子。”




“他瘋掉了。”




“監獄不想讓他死,他死掉的話,沒有人給他繳生活費了,獄警的收入會少很多。”紀湛說,“自殺對監獄其他犯人的影響也不好,可能會出現模仿行為。”




“大家都繞着他走。”




章馳嗯了一聲。




紀湛:“戰争死了很多人。”




這句話他之前已經說過一邊。




監獄在這時候響起了一道舒緩的音樂聲,來回循環的片段,大概十秒鐘的時間,音樂停了。章馳試圖去尋找發聲的位置,在草坪上看見了黑色的揚聲器,插入在過道的邊緣。




紀湛:“是整點的提示。”




章馳:“嗯。”




進來的時候她記了一下時間,10點23分過39秒,現在已經11點了,交談過去了大半個小時。章馳突然之間想起來一件事情——如果紀湛在獄中能夠對外面的世界這麽了解的話,他會不會在這一年時間,對寶石騎士以及石種也有了新的線索呢?




“我想要直接拿到寶石騎士,你認為這個計劃可行嗎?”章馳快速地說道,越快速,她腦子裏反而那些事情變得更加清晰,“我認為寶石騎士有可能就藏在海恩科技大廈,但是我目前沒有确切的證據,不敢貿然行動。”




行動一次失敗,第二次的難度會加大。要出手,就必須要穩準狠,出其不意。




紀湛皺了一下眉頭,他先解答了第二個問題——“我确實得到了消息,寶石騎士藏在海恩科技大廈的底下,他們在底下挖了幾層樓高的地下室,裏面有專人監控入口。”




說完這幾句話,他聲音變得嚴肅:“拿到寶石騎士當然可行,但問題是,寶石騎士擁有的數據量太龐大,而且經過一年多的升級學習,寶石騎士擁有的數據量比一年前更大了。”




章馳:“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




之前的實驗已經證明,大腦就像是可以拉伸的韌帶,需要緩慢多次的往極限進行探索。一個石種接一個石種的攻破,大腦可以有一個适應期,如果強行,讓一個身體僵硬,沒有經過任何練習的成年人做專業舞蹈演員才能夠做到的人體極限動作,他們會受到嚴重的生理損傷。




“但是我已經沒得選了。”章馳說,“海恩科技正在全面替換線路。”




紀湛:“這樣很冒險,最嚴重的後果……”




後面的話戛然而止。




其實他們都知道可能會是什麽結果,他也曾經提到過。




章馳用很輕松地語氣說:“腦死亡,我知道。”




“進了這個游戲,就沒有可能再退後的可能了。”




“要贏就贏所有,要輸就輸全部。放心,腦死亡已經是一個很好的結局。至少是輸在我自己的手上。”




紀湛嘆了一口氣,很輕很輕,他仰起頭,看向遼闊的天空。




天空有鳥飛過,那樣地輕柔和自在,它們永遠無法察覺人類世界發生的争端。




因為它們不像人一樣有遠見。




戰争開始,每個人都不可以再露出任何怯弱。即使大家都知道和平會是更好的出路。可露出軟弱一次,暫時的平和,等來的只會是得寸進尺,人們永遠鬥争的理由是什麽呢?




是永遠都賭不起的人性。




鬥争是由不得你要不要選,生活在人類社會,就必須面臨的關卡。要麽站着被吃掉,要麽跪着被吃掉。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歷史每一次都是這樣寫的。




是造物主寫在人類基因裏的詛咒,競争、幻想、貪婪、仇恨,每個人都想要站在別人的頭頂之上,于是想要和平的人也必須要拿起武器,所有人都拿起武器,世界開始進化,到最後,繁榮的社會和頻繁的戰争都同步進行。




“我祝你永遠平安。”紀湛說。




又交換了半個多小時的信息,章馳得到了戰刃的訪客使用密碼——能夠開啓戰刃的部分功能,但不能夠修改任何數據。戰刃可以解答她關于武器裝備的問題,現在對于機器人和仿生人的使用都已經放開,她就算帶着戰刃上街也沒有問題。




章馳有一點後悔來這裏之前沒有搜集好所有的問題——她過于地着急,以至于很多問題都是臨時想起來,她其實應該先從藍夜和周宇哪裏得到盡可能多的信息,再在紀湛這裏做确認。




——不過這也很難料到。




誰也不知道紀湛一個待在監獄的人,知道的秘密反而比外面的人還要多。




她盡量問很多的問題,但到了最後的二十來分鐘,她已經想不起來任何緊要的問題了。于是她從上衣口袋掏出來兩個玻璃瓶:“我帶來了解皮劑和粘皮劑,你想要看我的臉嗎?”




冰冷的藥劑水倒在脖子後面,太陽很溫暖,并不覺得很難受,章馳小心翼翼地揭下來蓋在臉上的那一張皮。




仿生皮需要小心對待,這是她從雷領先那裏學來的。




免得扭曲變形,最後無法複原。




這個過程花費的時間有一些長,紀湛很有耐心的等待,用很專注地眼神看章馳的動作。




皮揭了下來。




紀湛看了半分鐘,說:“确實是我在數據庫看到的那一張臉。”




她就是段青。




那個出逃的研究員。




章馳深呼吸了一下。




“這張臉更适合你。”紀湛說。




褐色的瞳孔,一汪冷靜的底色,配合被造物主認真雕琢的五官,美得和諧又統一。基因編輯出來的完美品。A。




“謝謝你的誇獎,你的臉也挺不錯的。”




章馳不慌不忙地将仿生皮重新粘回了臉上。




紀湛悶聲笑了一下。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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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中那一位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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