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6章 世界盡頭5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56章 世界盡頭5
保險櫃的地址在城市的另一個片區, 章馳掏出終端看了一眼時間。
夜已經深了。
不過事情很重要,值得她立刻驅車趕往。
拿了一件外套,章馳下了樓, 別墅裏面還停着一輛空車, 油是滿的, 檢查完車輛的安全性,章馳坐上了駕駛座。
夜晚的城市比白天混亂很多,一路開過去,頭頂上不知道飛過了多少架懸浮執法車, 城區裏面很多地方亮起了紅色的警示燈帶,車載廣播不停播報最近爆發過異血污染的區域, 提醒司機繞道——即使污染源已經被抓捕,污染爆發之後的屍體依然需要處理。
章馳打開了寶石騎士。
“您好,尊敬的主人,請問您——”
“幫我查一查最近異血污染的情況。”章馳打斷寶石騎士, “順便規劃一條最快抵達目的地的安全路線。”
寶石騎士響應迅速,在三秒鐘的檢索之後給出了答案。
——“在近一個月內, 異血污染的爆發頻次呈現逐漸增高狀态, 受染人群的存活率跟以往沒有差別,但感染進程顯著縮短,目前報道出來最短的感染時間不到7分鐘,受感染存活者在異管局的平均評級較之前相比提升明顯,最高等級可達X。”
——“X級異血根據行動速度、防禦能力、進攻性等方面進行評級……”
——“警方對污染源的控制能力不夠,許多污染源在逃竄過程中通過感染以外的手段使路人或警察受傷乃至死亡。”
——“大部分污染源被警方活捉,只有一名男性, 幾日之前被警方在金融中心藍條街擊斃。”
章馳:“警方為什麽要活捉污染源?”
寶石騎士:“正在為您檢索。”
檢索時間很長。
車已經開過了兩條街。
寶石騎士也許沒有直接的信息來源,必須要經過神經網絡的歸納和計算得出結論。
“抱歉, 主人。目前沒有得到準确性超越50%的推測。警方對污染源的放縱已經在網絡上掀起讨論,輿論傾向認為警方對污染源産生懼怕,情緒化的信息大于事實信息的傳播力度,其餘的推測信息來源龐雜,信息量過大,沒有參考價值。”
章馳:“警方為什麽突然擊斃污染源?”
寶石騎士:“正在為您檢索。”
“檢索完畢。目前沒有确切的警方擊斃污染源的原因,輿論傾向警方內部隊伍進行調整,主動對污染源采取反制措施。現在異血管控達到了史上最嚴格的标準,所有異血都必須要去異管局登記,警方不允許任何沒有登記的異血自由行動,為此招募了大量臨時工進行排查。”
車抵達了藍石路139號。
這裏沒有專門的停車場,車就只能停在路邊。
戰後的治安不那麽好,不過好在有寶石騎士。章馳再次聯系寶石騎士。
“盯好這個位置,有人靠近,馬上聯系我。”
寶石騎士答應很快:“是。”
過了沒一會兒,僞造人聲從腦子裏傳來:“這裏沒有可用的電子眼。”
“什麽?”章馳在腦子回複道。
她擡起頭,目光從街道這頭到另一頭的所有監控攝像頭上掠過。
“抱歉,主人。這裏的電子眼沒有連入市政系統。”
這些電子眼跟城市裏面其他地方安裝的電子眼沒有任何不同,市政專供。
章馳眯起眼睛,視線開始伸縮,中心位置的圖案放大,四周變黑,懸挂在路燈上的球狀電子眼中心還閃着紅光。
——啓用狀态。
唯一一個可能,有人從“根部”攔截了電子眼的傳輸數據。市政應該不會疏忽到從不排查——在北區,還有時不時躍躍欲試重裝電子眼的警察。
也許是有政府的人在背後動了手腳。
藍石路是一條裝飾複古的街,在入口的位置,還有一面牆專門雕刻着這條街的歷史,兩百年以上,這條街的布局和房屋外形都沒有變化,有些房子還在住人,有些沒有。
139號跟街上其他房子沒有什麽不同,藍漆的雙開門,比目前普通民居更高的屋頂,二樓的位置是露天花園,窗臺上有伸出頭的葉片,被昏黃的路燈一照,像個鬼影。
章馳叩了叩門。
門上一個電子眼轉了轉,沖着她的頭頂發射出一道紅光。
光線消失,門打開了。
章馳回頭看了一眼。
車還沒有被偷。
她往門裏走去。
進到房間離門距離一米的位置時,身後發出嘎吱的聲音,章馳回了一下頭。門關了上來,漆黑的房間驟然亮了起來,木質天花板的中間吊着一盞花瓣形的水晶燈,牆壁的四角有填補盲區的圓形射燈,瑩白色的光照亮了緊貼牆面的銀色保險櫃。
章馳拿出來手裏的鑰匙。
金色的鑰匙小巧可愛,鑰匙頭是雲朵形狀,雲朵中間凹刻着一個數字:“65”。
保險櫃有兩米高,側面看,深度至少有半米,櫃子的分割按照從窄到寬的順序,最上面的最窄,最下面的最寬。
65號保險櫃在中間的位置,左面。
章馳走過去,将鑰匙插進鎖孔。
“咔噠”。
鑰匙插了進去。
她手向右側旋轉,門鎖解開,金屬門彈了出來。裏面……
裏面原封不動地放着她從奧天帝國提回來的花袋,除此之外,還有一部終端,以及一個墨綠色的盒子。
終端是她自己的,盒子——她将盒子拿了起來。打開。
“如果你想知道夢貼的秘密,把芯片插進電腦。”
一張寫着字的白色卡片被放置在盒子的最上層。
章馳将卡片拿起來,底下是一個透明盒子,她自然而然地将盒子拿在手裏翻轉了一下。
射燈打下來,光線照亮裏面指甲蓋大小的金色芯片。
***
“姓名。”
“徐舟。”
“你呢?”
“徐舞。”
“你呢?”
“徐亮。”
“你呢?”
“徐科克。”
警察放下筆,雙手交叉在胸前,身體往後面的警用椅上一靠。
“你們一家的?”
路雨點頭。
周宇點頭。
奇良點頭。
三個人同時看向夾在中間的陸英。
陸英遲疑片刻,也點了點頭。
旁邊坐着的警察拉着一張臉,沒有波瀾的眼珠子用很緩慢的速度将四個人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四個人微微低着頭,在等待審訊的改造人、異血、小偷、殺人犯裏面溫順得別具一格。
這個警察等級更高,肩章比左邊那個負責記錄的警察更加複雜,周宇眼珠子滴溜轉了一下,擡艱難地擡起頭:“警官,我們都是良民。”
高級警察斜着看他一眼,對旁邊負責記錄的警察問:“他們怎麽進來的?”
警察迅速滑動起來面前的電腦屏幕。
“萊克車站,異血污染。他們是污染事件的幸存者,根據污染管理條例,異管局的人需要對所有車站內的乘客進行采血,他們試圖逃跑。”
高級警察挑了一下眉。
負責記錄的警察繼續道:“他們接着被抓獲。徐……”警察擡起頭,朝着奇良看了一眼,低下頭,食指在剛才寫過的登記表上滑動,“徐亮,就是這個人,他是神經黑客。”
高級警察:“嗯。”
負責記錄的警察:“他們所有人的身份驗證都得以通過,但是采血登記的時候,我們在內網無法找到他們的對應身份。”
高級警察:“僞造身份信息。”
周宇心虛地低下頭。
高級警察:“你們是什麽人?”
周宇:“移民。”
高級警察又拉下來臉。
周宇壓低聲音補充:“偷渡的。”
負責記錄的警察手指在電腦屏幕上繼續滑動,突然,屏幕上彈出來一個黃色的标簽,他伸手點了一下。
“隊長,”那名警察聲音陡然嚴肅,“你看這個。”
高級警察轉過臉去。
電腦屏幕背對着四個等候審訊的“移民”,幾個人低下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每個人的腦門上都寫着“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高級警察的臉越來越沉,最後,他甚至将槍掏了出來。“咔”的一聲,保險被他撥開,他人站起來,槍對準了周宇。
“你們的臉剛剛通過系統掃描,匹配上了內網兩個本來應該待在垃圾島的犯人。”
“解釋一下?”
解釋不通。
四個人都被扔進了拘留所。
最近被扔進拘留所的人很多,已經沒有單間了,四個人被關在一間小屋子裏,屋子裏面還有三個人,那三個人不是一夥的,一個人占了一個牆角。
于是他們四個人只能夠占剩下的那一個牆角,臨走的時候周宇叫住押送他們過來的警察,問之後他們會怎麽辦,來的警察說他們的案子還要跟上級彙報,周宇還想要問點什麽,一把抓住了那個警察的衣袖。
“咔噠”一聲,押送警行雲流水地拔槍上膛,槍口直接按在了周宇的太陽xue上:“別動手動腳。”
周宇張大嘴巴,松開手。
“長官,我是良民。”
警察冷笑。
周宇:“長官,我只有一個要求,能不能給我們換——”
警察:“你沒有要求。”
警察離開小黑屋。
門關上。
其他三個蹲在牆角的人面色不善地打量他們四個人。
房間只有一張床,就在中間的位置,床小得可憐,但床墊鋪開在地上,加上床單和被子,滿打滿算能夠在地上橫躺三個人。
陸英走過去,将貼在地板上的床墊拎了起來,床單蓋好,被子疊好,把床打理得整整齊齊,手在上面拍來打去,灰塵也處理掉,接着就将床整個搬了起來,挪到了他們這邊。
那三個蹲在牆角的男人全都站了起來。
幾個人看起來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戰後治安不好,偷盜、搶劫這種傳承從未斷代的業務又開始興興向榮。東南角蹲着的那個明顯是個改造人,有兩米多高,頭差點頂在拘留室的天花板,穿一件黑背心,半邊身體都是肌肉,另外半邊身體是改造義肢,綠色的義眼轉了轉,盯緊了陸英。
陸英讀不懂眼神,還在那裏熱情邀請路雨去上面坐,周宇急得頭冒冷汗,大呵了一句:“快點還給人家!”
東西沒有還。
陸英跟三個人打了一架。
贏了。
三個犯人申請換監。
警察過來了,斟酌了片刻,同意了他們的請求,同時又叫了一個警察,把在地上打滾的三個人擡出去就醫。
7人間就這樣變成了4人間。
房間的光線不太充足,也許是基于省電的理念,也就中間這一塊位置比較亮,陸英又把床搬到了中間的位置。四個人坐上了床,奇良雙手撐住腦袋,說:“我不想回垃圾島。”
周宇:“我也不想。”
路雨:“我也不想。”
陸英說:“我也不想。”
周宇:“你給魏易發信息了嗎?”
“發了,”奇良嘆了一口氣,手從下巴上放下來,“采血的時候我就發了。”
“她一直沒有回複?”
“沒有。”
“她會不會也被抓了?”
“但願不會。”
“她會來救我們嗎?”
“但願她來。”
兩個人對視一眼,絕望的氣息開始蔓延。
路雨突然說:“我們越獄吧。”
天花板中間三角造型的白織燈突然掉下來一根小拇指粗細的黑線,線的底端纏繞着一個電子眼,“眼睛”在半空一邊緩慢旋轉一邊講話——
“想都不要想。”
四個人同時從床上跳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
周宇抱着腦袋尖叫,電子眼又傳出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都給我老實點。”
“你們這是侵犯隐私!你們犯法了知道嗎?!人權法案不允許在拘留室設置監聽和監控設備……”周宇跳到一米之外,又跳回來,驚魂未定地對着電子眼喋喋不休。
“違法了,那又怎麽樣?你去告我啊。”
陸英伸手抓住電子眼,狗爪子正在變異,電子眼又出聲道:“損壞設備,我會把你們安排到環境更差的拘留室。”
周宇将陸英的手給抓了回來。
時間過去得很慢,也許是選擇上報的警察偷懶,一直過去了好幾天,都沒有警察出來撈他們,宣讀他們的罪行。
周宇多次嘗試跟電子眼對話,電子眼背後藏着的警察沒有再搭理他們,也許他們同時監控的拘留室過多,沒有心思為某個犯人分出來閑心。奇良判斷監控在收音之後會進入一個過濾系統,只有捕捉到關鍵詞之後才會向監控系統的警察報警。
“越獄”就是一個敏感詞。
周宇于是喊了一聲“我們越獄”,果不其然,吊着電子眼的黑線垂了下來,蔫巴好久的電子眼又開始對準周宇轉動。
周宇:“警官,現在是什麽情況啊?”
監控後臺的警察不知道是不是閑的無聊,竟然饒有興致地回複了他:“情況不太好。我們正在考慮要不要對你們執行死刑。”
周宇臉色刷白。
奇良啞着聲音問:“白銀共和國沒有死刑。”
警察:“也許你們可以成為先例。畢竟也從來沒有人從垃圾島逃出來過。”
奇良也臉色刷白。
警察:“你們也可以嘗試越獄,這樣我們可以直接擊斃,減少一些程序。”
交談很不愉快。
當天晚上,四個人認真商量起了越獄。
路雨和陸英負責聊“家常”,用稍大的講話音蓋過奇良和周宇的說話聲,他們的講話聲小得可憐,遇到可能的“敏感詞”,完全不發聲,僅僅做個口型。
晚上監獄的燈光會調暗,幾個人都躲在角落的位置,計劃做了大概三十分鐘,天花板的燈又掉出來那一條黑線,球形電子眼在半空打了轉,對準了四個人。
周宇汗毛倒立。
還沒有等電子眼開口,他就乾巴巴開始講話:“警、警官……”
“全部起床。”電子眼的聲音打斷了他還沒組織好語言的解釋。
不是白天跟他們對話過的那個警察。
這個聲音更加沉穩、凝重。
就這麽一句話之後,電子眼不再轉動,那一條黑線也緩緩從半空中回縮,直至鑽進燈內。
幾個人從角落站了起來。
奇良:“什麽情況?”
周宇警惕道:“不知道,但我感覺沒有什麽好情況。”
路雨童言無忌:“是不是要把我們槍斃啊?”
周宇壓低聲音:“等會兒我們一起走,這裏沒有行刑場,如果要槍斃我們,肯定會讓我們坐車轉移。我們搶車……”
他叽裏咕嚕說了一通,為了避免敏感詞檢測,還上手比劃了一通,幾個人商量了大概十分鐘,終于聽見了腳步聲。
“啪”“啪”“啪”。
很明顯的,警用皮靴踩在地面上的聲音。
周宇走到門口,拘留室沒有窗戶,門中間有開一個正方形的栅欄,方便空氣流通,他臉貼住栅欄,眼睛斜着往外面看。
三個警察從過道走了進來,一個警察是送他們進來的那位,手裏拿着一串鑰匙,另一個警察級別更高,肩章的花紋刺繡更加繁複,最後一個警察,走到最前面的那一個,四五十的年紀,鼻子極高,下颌角寬大,眼皮薄,眼眶深,眼睛耷拉成兩個三角形,制服肩章換成了純金色的玫瑰。
徐銳。
當初親手将他抓進來,給他炮制了“煽動罪”的中央警署署長。
周宇臉色一變。奇良跑過來,周宇臉貼着整個栅欄,他看不清外面的情況,靠着周宇問:“怎麽了?”
三個警察的走路姿勢奇怪,兩個人在後面一左一右跟着,徐銳走在最前面,但身體并不完全直立,腰半彎着,手臂往前伸直,直至拘留室所在的方向,時不時還往後面看兩眼,好像這個“三角形
”中間還藏着別的什麽人。
長長的走廊走了大概有半分鐘,人越靠越近,徐銳的身體終于無法擋住走在他背後的那個人。
一個女人。
一個……長得有點眼熟的女人。
“魏易?”
拘留室的門被打開,四個人整整齊齊地靠在門口的牆邊,徐銳擡了擡手,讓出來位置:“這就是您要找的那四個人。”
章馳上前一步,褐色的眸子在四個人身上流連,看不出來任何的情緒,她只是淡淡點了點頭。
頓了頓,她說:“放了吧。”
“先把他們帶出來,等我辦完事,我會接他們走。”
“好,就按您說的辦。”徐銳朝身後的警察招了招手,“把他們帶出去。”
周宇斷掉的反射弧就在這時候重新接上,他目前擁有的知識和智慧無法解釋這種事情發生的原因,于是大腦直接跳過了之前的質疑環節,反而重新啓動,大跨步抵達終點,他追問道:“辦什麽事?”
徐銳目光不善地盯了他一眼,好像他問的話是那樣不識好歹。
章馳已經往外走了幾步,聽到這句話,停住腳,轉頭道:“我來領一具屍體。”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