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1章 世界盡頭10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61章 世界盡頭10
屍體被拖了出去。
會議繼續。
“這就是我要說的問題, 我認為你們所有人都有可能被糊弄了。”
剛才被吓得魂都要沒掉的衆人腦子裏的弦還沒有重新裝上去,所有的異變已經指明了同一個事實——異血已經滲透到了他們內部,他們嚴防死守那些物理上的通路, 對異血制定最嚴苛的将他們阻止在權力中心以外的策略, 現在最危險的事情已經發生。
異血參與了制定有關異血管控的決策。
所有人都看向阿凱洛。
這個研究中心的負責人, 從始至終為他們提供針對異血污染擴散管控措施的前決條件——那些圖文并茂的參考數據。
錢白筠是異血,他呢?
圍繞阿凱洛坐着的其他部門的負責人都不約而同地将椅子往外挪動,會議室在這一句話砸下來之後異常安靜,凳子挪動之後跟地面發生的摩擦音清晰可見, 所有的人又被這樣的躲避傳染,紛紛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被崩掉的是不是阿凱洛,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突變成為跟錢白筠一樣行動能力不容小觑的異血生物,拉他們這些同事墊背。
阿凱洛冷汗直流,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他先戰戰兢兢地快速吐了幾個字:“我不是異血!”
章馳挑了挑眉, 她食指圈在板機附近,槍随着她的食指在半空中繞了一圈。
“我們研究中心所有關于異血的研究數據都是真實可查的, 我從來沒有配合過副局——錢白筠篡改數據, ”阿凱洛閉了閉眼,冷汗下來得更加厲害,“我在十年前被選為研究中心的主任,在此之前的所有數據我都沒有經手簽字。”
也就是說,就算這些數據有問題,也不關他的事。
“我不是說你們研究中心出了內鬼。”
“那、那是?”阿凱洛眼睛追着章馳手裏的那一把槍,喉嚨不停地吞咽口水。
照顧到阿凱洛的情緒, 章馳将槍放在了桌上。
“根據我查證的資料,你們開始發現污染源之間擁有感應能力的時間在投票表決發生之後, 你們有想過,你們的發現是被人刻意引導的嗎?”
“刻意引導?”阿凱洛緩緩張大眼睛,“您的意思是……”
“如果錢裏,錢家都站在異血的一邊,他們會恐懼政府內部曾經決定對異血趕盡殺絕,為了防止這樣的投票再來一次,最好的辦法,你覺得會是什麽?”
“讓我們覺得留着他們比殺掉他們損失更小,”阿凱洛顫抖着嘴皮,他幾乎是一秒鐘就想到了答案,“他們想要我們發現射殺污染源只會造成他們族群群體生命力的增強。”
如果在當時,他們下了血本,無視社會中對于這一群體權益的聲援,堅持要射殺所有污染源,他們也許能夠達到将整個族群消滅的結果。
但是他們被眼前出現的“好處”蒙蔽了。
他們想要達到利益的最大化,沒有政府權威和正當性的破壞,沒有大量人力物力和武器的消耗,不被公衆知曉的計劃,悄然讓這個族群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全世界關于異血的研究中心都親眼見證了他們的放縱使這個族群母體的平均污染能力下降,在五十年之後,這些異血依然不成氣候,并且絲毫沒有偏離他們預估的走向,再過二十年,按照他們的模型,污染源就徹底絕種。
如果沒有如今發生的意外。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沉默。
恐懼如濃霧滋生、席卷、揮之不去。
“我推測,你們所說的反向進化确實存在,母體和子體存在感應,射殺污染源會導致族群進化,唯一出現問題的變量是,活捉污染源是否真的能夠遏制污染源的感染能力。”
章馳看向阿凱洛。
“增長和減少是兩條反應路徑,你知道的。”
阿凱洛:“我……”
章馳:“我不是要責怪你,畢竟全世界都犯了這個錯。”
阿凱洛點頭,他的臉上布滿了絕望——不是出于對個人命運的絕望,而是長久以來對于污染源的誤判,這五十年的布局,他們自以為聰明的放任措施,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今天他們面臨的一切難題,都是他們……咎由自取。
“您的意思是,活捉污染源并不能夠使他們族群的生命力走向衰敗,是他們故意,一部分異血故意隐藏起了污染能力,随着時間的推移,穩步地制造污染能力降低的假象。”
章馳點頭。
阿凱洛:“他們這麽做的理由是……”
“避免族群滅亡,這是第一。第二,我懷疑,聚集污染源可以幫助增加他們族群的整體生命力,也既感染能力和轉變成異血後的進攻能力。”
章馳目光掃向站在牆邊和窗邊的衆人,陸陸續續,大家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阿凱洛看起來并不像錢白筠的同夥,如果他疑似異血,這位新上任的局長,據說在生物研究上資歷不俗且對白銀共和國有過重大立功的空降兵應該會對他毫不手軟。
不知道為什麽,他們此刻如此地相信起她。
她不容置疑地揭發了所有人都堅信不疑的假象,殺了所有人曾經奉為圭臬的政策提出者,好像她擁有高于所有人的神秘能力——她說的話就該是真相。
等所有人都坐好,章馳繼續道:“活捉污染源,集中關押到垃圾島。跟錢白筠提議修建的隔離區達成了同樣的效果。”
她的聲音和神态是從進入會議室以來最嚴肅的一次,褐色的眸子沉下來,野獸一樣跟每一個坐在位置上的人對視。
“這五十年,他們族群的力量不斷增強,現在是他們絕佳的控場機會,世界剛剛經歷了一場戰争,我們和奧天帝國元氣大傷,社會動蕩不安,也許,是他們選中了這個時機也說不定。”
他們明明可以再等待二十年,等更多的污染源被活捉到垃圾島,族群力量進一步擴大,他們迫不及待要在現在出現——
他們生怕錯過這個機會。
“隔離區暫停啓用,所有異血需要重新回歸社會。”
所有人第一反應都是答應。
阿凱洛還沒有被恐懼吞吃乾淨的理智迫使他開口:“沒有證據支撐您說的聚集理論,這樣做的後果我們無法估量……”
異血回歸社會,他們的污染能力有目共睹,感染更多的人,給他們制造更多的敵人。
更多的人反應過來,答應的話擠在嘴邊,又統統吞了回去。衆人你看我我看我,沒有一個人有主動發言的欲望。
這是一個極度兩難的問題。
錢白筠的問題絕對存在,她大力推進建設的隔離區很有可能是為異血的壯大推波助瀾,但是異血回到正常群體當中,很難說,這一步棋真的會比前者更好。
至少聚群帶來的力量增長并不會在短期內造成大量因融合失敗導致的死亡。
章馳:“你說得對。”
阿凱洛:“那您……”
章馳雙手交叉在胸前,好像她早就料到這樣的場面,淡淡道:“所以在三天的假期結束之前,我們還有重新商定決策的機會,我們需要更多的信息,來自異血內部,告訴我們真正殺掉他們的辦法。”
***
政府內部被異血滲透的消息在一天之內傳遍了上上下下所有還在正常運行的部門,根據阿蒙托利下達的指令,所有人重新進行污染的采血檢測,大量的樣本送來了研究中心。
為了防止樣本被篡改、調包,每個人都必須由兩組不同的檢測人員進行采血,樣本由軍隊派出的兩個小隊分別進行保管和運輸,送達實驗室後,由不同組的實驗人員進行匿名檢測。
結果在一天之後全部出來。
阿蒙托利的機械政府在這一刻派上了最大的用場,章馳用寶石騎士監控所有軍隊進出研究中心的車輛,軍隊裏面也出現了內鬼,一個叫鄒新的軍官,試圖調換實驗樣本。
他當場被捕,關押在研究中心臨時建立的審訊室中。
另一個內鬼出現在軍委會,錢來平,錢白筠的父親,因為錢白筠的關系,他的妻子,也就是錢白筠的母親也一并接受了污染檢查,她在家中拒捕,被負責抓捕的士兵打中了腦袋,當場死亡。
她轉換成為了異血形态,一種跟錢白筠類似的昆蟲生物,錢白筠疑似是兩個異血結合之後誕生的,少有的二代異血。
——異血跟普通人無法生出異血,兩個異血的結合不受社會鼓勵,即使沒有明确的法律條文規定不允許他們結合,但制造異血嬰兒,就代表他們的人生從生下來的一刻就被大部分可能拒之門外,這種不負責任的做法從來受到口誅筆伐。
同時,政府為兩個都是異血的夫妻提供領養政策,一些孤兒,可以來到這樣的家庭之中。
錢家的所有人都進行了多次血液檢測,檢測的結果顯示,只有他們一家三口,以及已經退休的錢裏是異血。
其他所有人都是自然人,并且在審問過程中多次表示完全不知情。
根據檢測結果,研究中心給出的推測是,錢裏和錢來平感染成為異血,屬于一代,錢白筠的母親與他們的感染類型不同,不屬于同一批感染對象,錢白筠繼承了二者的異血基因。
在污染的檢測結果出來之前,不安和揣測讓大多數的部門直接進入停擺狀态。
研究中心已經向所有部門傳達了之前會議的主要內容。
異血并不像他們當初以為的那樣“無害”,僅僅是暴力犯罪高于平均數值,被趕到社會邊緣就眼不見為淨。
他們有更宏偉的計劃。
入侵、增長,殺掉他們這些自然人,獲得更多的同類。
沒有人知道自己朝夕相處的同事是不是就是其中的一員。一旦一個人轉變成為異血,他就必然只會為異血的利益站臺。萬幸,政府內部的蟲豸沒有他們想象的多。
一共十二個人,曾經涉及異血的決策都被重新翻找出來,關于垃圾島的建立,關于改造營醫院的選址,關于活捉污染源的投票……
“我們對錢裏和錢來平實施了審訊,他們不肯交代任何有關異血內部的交流渠道和計劃內容,所以我們對他們兩個人都進行了記憶清掃。”
情報部的官員拿着平板電腦,一邊滑動屏幕,一邊對坐在桌後的章馳進行彙報。
“我們從兩個人的記憶都獲取了‘牲主’這個稱呼。”他将平板遞了過去。
章馳皺着眉頭接過平板,平板上面顯示了一張電子版的文件紙,白色的底色,灰色的橫線,中間填滿斷斷續續的句子。
——“……人類是進化的叛徒……”
——“世界因為個體意識充滿沖突和戰争……”
——“……人類的一切痛苦都源于自由……”
——“任何的制度都遏制不了人類的私心和分裂……從他們選擇獨立開始,他們就走上了錯誤的路,結局就是抵達最錯的終點……”
這些話背後備注了來自的大腦。
這些話重複出現在兩個人的大腦,像是某種教條,通過某種形式,或者某個人的嘴,灌輸給了他們,成為教義一樣不可更改的部分。
章馳還沒有看完,那名負責彙報的官員又開始對着她講解——
“根據他們兩個人的記憶,我們得出‘牲主’可能就是控制整個異血群體的幕後主使,它可以向被選中的異血下達指令。”
吞了吞口水,那名官員啞着聲音說:“牲主可以控制污染源的感染能力,如您所猜測的一樣,異血在過去五十年的衰敗是假象,我們都被騙了。”
“牲主策劃了一切。”
“它想要接管世界。”
章馳:“接管世界?”
官員:“他們的大腦這樣說。”
章馳低頭繼續看平板電腦上的文字內容。
看到末端,她往後翻頁。
第二頁,還是白色的底色,淺灰色的橫條,中間不再是長短不一的文字。
是整齊得不能再整齊的一句話。
密密麻麻排滿整張紙。
“牲主要從海裏出來了。”
“牲主要從海裏出來了。”
“牲主要從海裏出來了。”
……
重複。
重複。
往後面再翻。
一模一樣的話。
重複了三頁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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