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9章 腐爛國度27 老埃利的花圃裏沒有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9章 腐爛國度27 老埃利的花圃裏沒有花
三人立刻噤聲,大氣不敢出。
花圃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對巨大的鞋子有節奏地拍在地上,啪、啪、啪——聲音越來越近。
那雙鞋停在了江栖白身邊,對此時的江栖白來說,這雙鞋大得像個浴缸,鞋帶粗得像條麻繩,江栖白毫不懷疑,這只鞋只要稍稍一歪,就能把她的腦袋踩扁。
然而鞋子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江栖白,鞋子主人俯下身來,露出一朵花一樣的面孔。
這花一點也不美,它的頭顱渾圓膨大,外圍是一圈層層翻卷的花瓣,色澤暗淡發黑,好像枯死了很久似的。
在花瓣的中心,向日葵似的花盤上,嵌着拼湊出的詭異五官,兩個深陷的眼窩,黑洞洞的沒有光亮,一道狹長開裂的縫隙在下方打開,裏面隐約露出鮮紅的肉來,似乎就是嘴巴了。
它的莖乾細長,從花盤的底部往下延伸,表面布滿了細小的絨毛。在莖乾的中段,生出了兩片碩大的葉子,卷成了筒狀,像兩條支着的手臂。沿着細長的枝乾往下看,就是細密的灰白色根須,被分成兩股,塞進了兩只巨大的鞋子裏。
不光對江栖白來說,這雙鞋子是龐然大物,即便以向日葵怪物的體型為标準,這鞋子也有些偏大了,而且又厚又重,難怪隔着老遠就被火露露聽見了腳步聲。
此時向日葵怪物低下頭來,欣喜地看着江栖白,聲音嘶啞難聽:“太好了,我的花種發芽了。”
那對黑洞洞的眼窩距離她只有一個巴掌的距離,江栖白被這張怪臉看得冷汗直冒,她一動不動,連呼吸都盡量放輕了。
半晌,向日葵怪物終于挪動着腳步,往梅貍貓和火露露的方向去了。它的根須拖着沉重的鞋子,每一步都落下重重的腳步聲。
欣賞了一會兒“發芽”的花種們,向日葵怪物拖沓着腳步,走到了遠處又折返回來。
大雨瓢潑而下,澆了江栖白滿頭滿臉。
“噗、呸呸——”
她差點被嗆死,也顧不上控制着自己不發出聲音了。
但即便“花種”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向日葵怪物也沒覺得哪裏不對,它提着澆花的大水壺,繼續喃喃念叨着:“快長大,快開花,開出美麗的花,裝點我的花圃吧。”
澆了一圈水,向日葵怪物拖沓着鞋子離開了花圃。
三個人都滿臉是水,一股股沿着下巴往下淌,十分難受,因為連只手都沒有,根本擦不了臉上的水,只好使勁晃着腦袋,把水珠甩下去。
随着從天而降的水珠砸落在身側的泥土裏,順着疏松的孔隙緩緩滲下,江栖白竟然感覺到了一陣沁爽的清涼感滲入肌理,然後有一股勁兒往外頂,推着她一點點往天光的方向拔高。
江栖白再次低頭,意識到自己與土壤的距離變遠了,她的視線從地面擡高了幾寸,現在破土而出的除了一顆腦袋,還多了半截肩膀。
梅貍貓和火露露的聲音幾乎在同時響起:“我長高了!”“快吸收水分,能長回去!”
三人都意識到了這陣甘霖的珍貴,不再交流,專心致志地吸收着滲入土壤的水分。江栖白閉上眼睛,把意念沉入土層下。
隐隐約約地,江栖白摸索到了用根系吸收營養的門道,土壤下原本的“身體”只能感受到被泥土包裹的壓迫感,笨重極了,此時在她有意的控制下,已經能慢慢向外伸展,主動掠取附近的養分了。
她甚至還通過根系,“嘗”到了一股水潤甘甜的滋味。
正在江栖白盡量将根系擴散開,享受養分滋養時,靠前這個方位的營養迅速枯竭,清涼感瞬間消失。江栖白感知到了一股陌生的根系強勢地橫插過來,将這一小塊土壤的水分和營養全部吸收掉了。
“火露露,剛才是你嗎?”江栖白狐疑地問道。
火露露立即回道:“是我,那塊土給你了,我去別的地方吸收營養就行。”
“……你不是把養分吸收走了嗎?”
火露露大呼冤枉:“我剛撞到另一個根系就趕緊縮回去了,難道那不是你的根,是梅貍貓的根?”
梅貍貓為了搶養分連話都沒時間說,這會兒終于忍不住道:“別讓來讓去了,能搶就快搶吧,花圃裏又不是只有咱們三個!”
一語驚醒夢中人,在他們身邊可不是有這麽多仙人掌似的高大植物?
向日葵怪物沒有給它們澆水,只關照了他們三個“花種”,等水滲到地下,旁邊仙人掌的根系立刻就跑來搶奪水分了
江栖白和火露露不再說話,一心一意和仙人掌抵抗。
然而仙人掌來的早,不知道在這片土壤裏盤踞了多久,根系又粗又密,像一張鋪開的大網,把滲下來的水截走了大半。
即便沒有全部将水分吸收走,經過這一番養分争奪戰,江栖白也成功從一個孤零零的腦袋變成了半身胸像,只是胳膊才長出來一只,現在是楊過的狀态。
分量極重的鞋子甩在地上的聲音又傳來了。
向日葵怪物回來了,它觀察了三個努力生長的花種,非常不滿,那張醜陋的臉皺縮的更厲害了,大發雷霆道:“怎麽只長高了這麽一點?這樣下去什麽時候才能開花?”
它彎下龐大的身軀,用那雙黑洞一樣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栖白。
江栖白屏住呼吸,不知道怪物的怒火會不會燒到自己身上,她唯一的一只手裏抓住了無相劍的劍柄,耳邊是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随後向日葵怪物猛得直起身,調轉了方向,對着旁邊的仙人掌發洩了起來,仙人掌被它踢的劇烈搖晃,東倒西歪,其中一個斷裂的分枝掉在了地上,斷口處流出粘稠的紅色液體。
“都怪你們這些雜草,沒本事長成花就算了,還要賴在地裏吸收營養!”向日葵怪物走到一邊,拖着什麽東西回來了。
梅貍貓看見它用葉片卷成的筒狀手臂中,靈活的抓着一把巨大的除草用的平鋤,鋤面寬闊扁平,鋤尖被磨得閃閃發光。怪物瘋狂地揮舞着平鋤,把周圍的仙人掌全部砍倒。
那些仙人掌的莖乾比梅貍貓想象中的堅韌多了,甚至詭異地帶着一絲彈性。但那平鋤被打磨的十分鋒利,怪物一鋤頭下去,一棵肉色仙人掌就應聲倒地。
被砍斷的切口看過去十分平整,暗紅的黏膩汁液大股大股地順着斷口往下淌。空氣裏沒有草木的清香,反倒飄着一股濃重的腥氣。
有那麽一瞬間,梅貍貓覺得自己聽見了好幾道疊在一起的慘叫。他心髒跳空了一拍,再去聽時,那些聲音又不見了,就像是他的錯覺。
用卷曲的手臂抱起那堆還在滴着汁液的殘破仙人掌,向日葵怪物把它們盡數丢進一個大筐裏,拖着大筐,在離開前陰恻恻道:“你們要努力了,千萬不要長成雜草啊。”
它的身影還沒離開花圃,江栖白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孩童嬉笑的聲音,他們鼓掌打着拍子,用清脆的嗓子喊道:
“今天來澆水,明天來施肥,
瞧這片爛泥巴,長草不長花!
一年要到頭,白忙一茬又一茬。
老埃利的花圃裏沒有花,
老埃利的花圃裏沒有花!”
向日葵怪物,或者說老埃利惱怒地大喊道:“胡說,我馬上就能種出花了!”
它快步走出花圃,追着孩子們的方向而去,咒罵聲和孩子們的笑聲混在一起,漸漸都消散了。
老埃利暫時沒有回來,三人連忙商量起對策來。
沒了附近仙人掌的阻擋,他們倒是能清晰的看到每個人的模樣了。
江栖白地面上的身體到胸口高度,有一只胳膊能用。梅貍貓專注于長個頭,半個身體都露在外面,可是一只手都沒有。火露露也長到胸口高度,僅有的一只胳膊才長出一半。
但随着仙人掌不再與他們争奪土壤中的養分,三人的身體仍在緩慢生長,只是沒有剛澆水時那麽明顯而已。
趁着老埃利不在,火露露忙道:“什麽草啊花啊,我們的是人,那怪物說什麽要開花,我們怎麽開?”
梅貍貓比她還急:“千萬不要被怪物帶着跑了,照它說的做準沒好事,別忘了怪物把我們拖進副本是想殺了我們。”
“我當然知道。”論起通關副本的經驗,火露露其實是三人中最多的,她在深藍重工被迫進了四個副本,其中就有一個怪物副本,她解釋道,“我的意思是,當務之急是弄清雜草和花朵的定義,我們最好兩個都避開。”
火露露繼續說:“變成雜草就會被鋤掉,這肯定不是通關方法。”
他們鼻尖的血腥味現在還沒散,長成雜草的結局不必多說。
江栖白接道:“開花更行不通,一來這是老埃利引誘我們走上的方向,陷阱的幾率極大,二來老埃利說過,‘開出美麗的花,裝點我的花圃’,聽起來變成花以後會被留在花圃中,更無法離開副本了。”
三人都沉默了一陣,道理他們很清楚,可是到底什麽是草,什麽是花?如果既不能是草又不能是花,那他們應該是什麽?
“我們還需要更多信息。”江栖白如此說道。
唯一的好消息是,老埃利看起來沒有立刻對他們動手的意思,相反,它十分呵護這三棵未長大的幼苗,甚至為此把與他們競争養分的雜草都鏟除了。
情況尚未明朗,江栖白只好抓緊每分每秒,努力吸收着營養,希望能長出更多的身體。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