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契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契闊
在去禪林寺的路上,你透過車窗欣賞着京都的秋日風光。
這座千年古都正披着它一年中最華麗的盛裝,紅葉以濃烈鮮豔的色彩,裝點着京都的飛檐翹角和山水之間。
抵達禪林寺時,已接近黃昏。
寺院門前楓樹夾道,層層疊疊的紅葉将頭頂的天空遮得嚴嚴實實。五條悟和你并肩走在石階上,腳下鋪滿的落葉宛如一條紅毯。你們十指相扣,神情莊重得像要步入婚禮殿堂。
五條悟身形高挑挺拔,明明擁有一雙逆天的大長腿,步子卻邁得很小,遷就着你的步幅。他臉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蓬松柔軟的白發垂散着,整個人看起來溫順柔和。大概是因為寺院內禁止喧嘩,所以五條悟格外安靜,宛如美神降臨人間。
禪林寺歷經千年風霜,古老寺院與秋日紅葉相得益彰,既熱烈奔放又端莊典雅。寺內非常安靜,只有你們腳踩落葉的沙沙聲、木屐發出的清脆響聲和攝影師偶爾按下快門的聲音。
你們沒有刻意擺拍,攝影師主要是抓拍,偶爾指導動作。你絲毫不擔心照片會不好看。先不說你們出衆的容貌和一身考究的和服,光是禪林寺的紅葉美景,随手一拍就令人拍案叫絕。
寺內幾千株楓樹姿态各異,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絢爛紅色,富有鮮明的層次感。
天色漸暗,夜間照明陸續亮起,燈光從下方照向楓樹,紅葉鮮豔得像燃燒的篝火。
你們站在石橋上,放生池的水面倒映着石橋和你們的身影。幾條錦鯉悠然游過,擺動的魚尾帶起圈圈漣漪,飄零在水面上的紅葉随之旋轉起來。
攝影師在池塘邊找好角度,說這個位置的光影和構圖都很好,讓你們面對面站在橋上不要動。
五條悟微微低頭,墨鏡滑到鼻梁中斷,露出那雙湛藍璀璨的眼睛。濃密卷翹的雪白眼睫下眼眸深邃,像要把你吸進去。粉嫩的嘴唇泛着光澤,唇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你仰着頭,看着他白到發光的漂亮臉龐。你沉溺于他眼中的湛藍海洋,忘了呼吸。
在你身後十幾米外,美雪和妝造師一同捧着一束沉甸甸的花朝你走來。藍玫瑰與白玫瑰相間,一共108朵。
五條悟正準備将手伸進巾着袋,他的手機響了。手機鈴聲在靜谧肅穆的寺院內格外突兀。
五條悟從巾着袋中掏出手機,聲音平靜:“悠仁,什麽事?”
時間回到一個多小時前。
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剛結束任務,坐在回學校的車上。
虎杖悠仁:“伊地知先生,站臺上中了無量空處的人現在怎麽樣了?”
伊地知潔高:“有些人恢複得快,已經回歸社會了,剩下的估計還要一個多月才能醒。”
虎杖悠仁:“有什麽我能做的嗎?”
伊地知潔高:“虎杖同學只要保護好自己就行了。那些人有專門的看護人員。五條先生給他們安排了東京最好的看護醫院,跟伏黑同學的姐姐在同一所醫院。”
虎杖悠仁:“伏黑,我可以去醫院看望你姐姐嗎?”
伏黑惠:“随便,你想看就看吧。”
虎杖悠仁:“伊地知先生,麻煩把我和伏黑放在醫院門口。之後您就可以回去了。”
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在住院部一樓前臺完成登記,乘電梯來到十層。沿着安靜的走廊,兩人停在一間高級單人病房門前,門邊的病人信息牌上寫着“伏黑津美紀”。
伏黑惠推門進去。
病房裏十分安靜,只能聽見監測儀器發出的聲響。黃昏的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把純白的床單染上一層暖色。床上躺着一名黑發少女,柔順的長發散落在枕邊,手臂上連着輸液管。她的額頭纏着白色繃帶,遮蓋住被詛咒後留下的紅色咒印。
虎杖悠仁的臉上突然張開一張嘴,發出一個慵懶、低沉且富有磁性的聲音:“契闊。”
在去年七月份的少年院任務中,虎杖悠仁被宿傩掏出心髒而犧牲。宿傩提出給他治好心髒,條件是和他立下束縛,當宿傩念出“契闊”,虎杖悠仁就要把身體交給他一分鐘;而虎杖悠仁必須忘掉這個約定。
伏黑惠猛地轉頭,只見虎杖悠仁的眼神變得犀利而冷漠,臉上浮現出宿傩的黑色咒紋,額外的兩只眼睛也緩緩睜開,四只猩紅眼眸正像盯着獵物一樣看着伏黑惠。
“宿傩?!怎麽會?”伏黑惠睜大眼睛看着宿傩,眼睛裏滿是不可思議,腦子裏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應對突如其來的變故。
宿傩漫不經心地解答他的疑惑:“我跟這小鬼定下束縛,這一分鐘內不能傷害任何人。接下來,我要賭一把。”
羂索曾幫宿傩将20根手指制造成咒物。僅僅是觀察過一次,宿傩就學會了制作咒物的方法。他将自己的咒力注入左手小指,右手将這根發生異變的手指生生拔下。
一旁的伏黑惠對接二連三發生的詭異事件感到疑惑不解。
宿傩笑得肆意張揚:“哈哈哈,真是徹徹底底愚蠢的小鬼啊!不能傷害任何人的束縛,可沒算上你自己!”
伏黑惠的心髒狂跳不止,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連脈搏都在跟着狂跳。他擺出召喚魔虛羅的手勢,準備念出咒詞“布瑠部由良由良”。
還沒等他開口,宿傩已經沖到他面前,先是打斷他的手勢,随即用雙指掐住他的臉頰,強行将剛剛的手指喂給伏黑惠。
伏黑惠表情痛苦,弓着身體,一手撐着膝蓋,另一只手試圖催吐,劇烈地乾嘔。
随着虎杖悠仁臉上的黑色咒紋逐漸消失,伏黑惠直起身子,爆發出肆無忌憚的大笑,臉上浮現出宿傩的咒紋和另外兩只眼睛。
恢複意識的虎杖悠仁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龐,身體憤怒得顫抖,怒火将他的體溫都升高了幾度。
宿傩語氣戲谑:“小鬼,還記得嗎?我說過的吧?因為看見了有趣的東西。”
早在少年院事件中,宿傩就看中了伏黑惠的術式,也察覺到了他靈魂的耐受力。但他擔心伏黑惠會像虎杖悠仁一樣壓制他,讓他無法切實取得身體的主導權。因此他一直潛伏在虎杖悠仁的體內,一邊慢慢恢複力量,一邊耐心等待能讓伏黑惠靈魂崩潰的時刻。
“伏黑!”虎杖悠仁大聲呼喊,仿佛要将他喚醒。
回應他的卻是宿傩揮出的蘊含龐大咒力的一拳。虎杖悠仁的肋骨斷裂,胸前血肉模糊,鮮血從口鼻中湧出。他的身體化作一道殘影砸穿十層的窗戶,飛出窗外,重重撞上附近一棟大樓的外牆,最後摔落在地面上。
宿傩斜睨一眼病床上的伏黑津美紀,随手揮出一道斬擊。伏黑津美紀的脖頸處出現一條極細的血線,不斷往外淌血。監測儀器的警報聲驟然響起,屏幕上的心率曲線變得越來越平緩。宿傩殺死伏黑津美紀的目的是讓伏黑惠的靈魂崩潰,從而增強對身體的控制權。
宿傩走到破碎的窗口前,雙手結印:“鵺。”
半空中出現的式神鵺體型比以前增大了數倍,展開的雙翼遮天蔽日,羽毛在夕陽的餘晖中閃着暗橙色的光。宿傩輕松一躍,落在鵺的背上。
鵺振翅升空,掀起劇烈的狂風,載着他直沖雲霄。
自從上次在澀谷車站和你立下束縛後,脹相就在暗中跟蹤虎杖悠仁,尋找下手的機會。可是虎杖悠仁身邊總有其他咒術師陪同,礙于束縛,脹相一直沒有出手。
此時,他正等在醫院大門口。今天大概也等不到機會了吧,他想是不是該回去了。
突然他聽見一聲巨響,循聲望去,空中一個高速移動的人影吸引了他的視線。伴随着一聲沉悶的撞擊大樓的聲音,那個人影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他隐約認出那是虎杖悠仁。
劇烈的頭痛毫無預兆地襲來,脹相雙手抱住自己的頭,腦中浮現出不存在的記憶。
綠樹環繞的庭院裏,陽光灑滿鋪着白色桌布的長餐桌。他、壞相、血塗和虎杖悠仁正在用餐,桌上還放着咒胎九相圖的其他人。虎杖悠仁喂血塗吃意面,并用餐巾為他擦掉嘴角的醬汁。
虎杖悠仁又卷起一叉子意面遞到脹相面前,臉上洋溢着開朗陽光的笑容,聲音充滿元氣:“來嘛,哥哥也吃一點,啊——”
脹相痛苦地按着頭痛欲裂的腦袋,額頭和後背不斷滲出冷汗。他喃喃自語:“怎麽回事?為什麽?”
此時,他終于相信你說的他和虎杖悠仁是兄弟,朝着虎杖悠仁摔落的地方飛奔而去。
失去意識的虎杖悠仁被人群圍了起來,當中有人在報警,也有人在叫救護車。
脹相奮力擠進人群,焦急地喊道:“讓開!我是他哥哥!”
當他終于撥開圍觀的人群,看見昏迷不醒的虎杖悠仁躺在一片血泊中,他沖過去跪在他身邊,大聲喊着:“悠仁!”
一個名字立刻出現在脹相的腦海中,“五條悟”,找五條悟救虎杖悠仁!脹相雙手顫抖着,從虎杖悠仁身上找到手機,用他的指紋解鎖,從通訊錄中找到五條悟并撥通。
手機裏傳來五條悟的聲音:“悠仁,什麽事?”
脹相感覺自己的心髒被無形的手緊緊攥住,聲音帶着哭腔:“悠仁快死了……求你救救他!”
五條悟的臉瞬間垮下去,嘴角撇着,聲音變得冰冷:“你是誰?他在哪兒?”
在聽到脹相提供的位置後,五條悟挂斷電話,将手機放回巾着袋。
他一把将你攬進懷裏,下巴抵在你頭頂:“對不起,約會必須中斷了。悠仁出事了,我們立刻回東京。”
你的心瞬間被提到嗓子眼,腦子裏飛快閃過各種最壞的情況。你下意識地抱緊他的腰,閉上眼睛。
一陣頭暈目眩後,你感覺自己重新站在了地面上,耳邊呼嘯的風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尖銳的鳴笛聲。你睜開眼睛,看見不遠處停着一輛救護車和一輛警車。
五條悟低頭吻在你額頭上,語氣很溫柔:“你照顧好悠仁,我一會兒就來。”
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只是下意識地點頭,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幾乎喘不上氣。
只見五條悟又騰空而起,你順着他前往的方向看,空中有一只像大鵬一樣的巨鳥。你認出那是鵺,只是大了許多。
你收回視線,朝救護車跑去,只恨和服的下擺太窄,木屐也跑不快。等你趕到救護車前,你看到了脹相和救護床上昏迷不醒的虎杖悠仁。
你對救護人員說:“我認識他,請讓我上車。”
救護人員沒有多問,讓你和脹相一同上了車。
五條悟落在鵺的背上,高空的狂風将他的白發和羽織一并揚起。
五條悟的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輕飄飄的:“兩天不見,你變不少呢!惠。”
“還記得嗎?我說過,等我奪到小鬼的身體,第一個就去殺你。呵呵,雖然換成了這個小鬼來殺你。”
五條悟臉上的笑容戲谑:“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你真是丢人現眼!是想讓我手下留情嗎?很遺憾,我接受過特殊訓練哦。如果是惠的話,我可以動真格去揍哦。”
宿傩并沒有被激怒:“時間就定在12月7日吧。”
五條悟擔心在殺掉宿傩後無法救回伏黑惠,而且現在開戰會傷及太多普通人,于是只能答應。
“宿傩大人記得我生日,還真是榮幸呢~”五條悟語氣懶洋洋的,尾音上揚。
“是從這小鬼的記憶裏讀到的,他似乎還給你準備了禮物。不過你用不到了,因為你的生日也是你的祭日。”
“想想就惡心,我的生日竟然要變成你的祭日。不過既然日期是你定的,那地點就由我來選吧,就在高專後面的那片山林。”
“你知道你為什麽不如我嗎?你太瞻前顧後了,你在擔心這小鬼和普通人的性命吧?為什麽要在意蝼蟻的性命?”
五條悟嘴角揚起一個好看的笑容,湛藍澄澈的眼睛卻冷得驚人:“所以你身邊才空無一人呀!我就不一樣了,我還要去看望我可愛的學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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