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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突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沖突




一想到五條悟親手殺死了自己的摯友,你就心如刀絞,你無法想象那一刻的五條悟該有多痛。




你握着手機,眼淚毫無征兆地奪眶而出,滾燙地劃過臉頰。




“悟……”你哽咽了一下,“抱歉,我不在你身邊。我明早回東京。”




“沒關系啦。菜菜子和美美子已經被我關到我的密室裏了。明天你回來就可以見她們。”電話那頭,五條悟又變成懶洋洋的語氣,像是找回了平時游刃有餘的外殼。




“好,謝謝悟。那其他的事,明天再說吧。”你知道現在無論說什麽安慰的話,都太輕了。語言在最沉重的悲傷面前,輕得像往深淵裏投下一片羽毛。




“你沒有受傷吧?”




“沒有,只是有點累。明天見,悟。”




“明天見。”




三輪霞從後排小心翼翼地遞來一張紙巾。





“謝謝。”你接過紙巾,輕輕按了按臉上的淚痕。




其實你已經止住了眼淚。五條悟殺了夏油傑這件事,并不令你意外。那是所有人都預想今晚會發生的事,也是他們兩人之間無法避免的結局。可當他真的親口說出“我殺了傑”的瞬間,你還是潰不成軍。




你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庵歌姬:“歌姬前輩,悟把夏油殺了。”




庵歌姬只是“嗯”了一聲,雙手依舊握着方向盤,穩穩地開着車。




之後,車上再沒有人說話。連一向吵吵鬧鬧的西宮桃,也很識趣地全程閉上了嘴。三輪霞坐在後排,低着頭,雙手放在膝上,不安地捏着指尖。禪院真依抱着雙臂看向窗外,表情仍舊冷冷的。




她們沒有見過夏油傑。可她們知道,五條悟和夏油傑是庵歌姬的學弟。那是一段她們不了解的過去,也是一道不能輕易觸碰的傷疤。




車子駛入京都校後,學生們回了學生宿舍。




庵歌姬帶你去教職工宿舍。你提着行李跟在她身後,一路上都在留意學校裏有沒有小河、池塘或湖泊。




每次新到一個住處,你就習慣性地在附近尋找适合開展渡津神事的水域。尤其是今晚。百鬼夜行剛剛結束,哪怕總監部提前疏散了民衆,哪怕術師們已經盡力袚除咒靈,但傷亡無法避免。只要有亡者帶着不甘滞留現世,潮聲就有可能找上你。




你看到一個水池,于是開口問:“歌姬前輩,請問在學校裏臨時張開一個持續幾分鐘的結界,是被允許的嗎?”




庵歌姬立刻明白了你的意思:“沒問題。我和校長都知道你家族的那個儀式。”




“好。”




“澪,你明天想幾點出發?我送你去車站。”




“謝謝前輩。不麻煩的話,早上八點可以嗎?”




“可以,那明天八點你在這裏等我。”說話間,你們已經走到教職工宿舍的入口。




她把你帶到你今晚要住的公寓門口,把鑰匙交給你:“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




“歌姬前輩也是,晚安。”




京都校的教職工公寓和東京校差不多。你拖着疲憊的身體洗完澡,吹乾頭發,只想趕緊睡覺。




可就在你快要睡着的時候,果然和你猜的一樣,潮聲來了。你一邊起身換上白衣緋袴,一邊忍不住想會不會是夏油傑?如果真的是他,你該怎樣面對?




還好不是他。




渡津神事結束時,你站在僻靜的水池旁,風拂過白衣緋袴寬大的袖口,也一點點吹散剛才那位死者帶給你的悲傷。




你剛轉身,便看見遠處站着一個佝偻的老人。你朝他走過去,走近了才看清是樂岩寺嘉伸。月光下,他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顯得更深,陰沉的表情顯得愈加森冷。你早就聽五條悟說起過這位京都校的校長——保守派,老頑固,他讨厭的人。所以你對樂岩寺嘉伸本能地存着幾分警惕。




但基本的禮貌你還是有的:“樂岩寺校長,這麽晚了還不睡?是不放心,所以來看着嗎?”




他那雙蒼老的眼睛審視了你幾秒,才緩緩開口:“老夫只是剛好路過,見你在這裏,便停下來看看。今天辛苦你了,感謝你來支援京都。”




“樂岩寺校長太客氣了。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老夫告辭。”




“請等一下,我想問您幾個問題。”




“問吧,邊走邊聊。”




你們沿着通往教職工宿舍的小路慢慢走。




你開門見山:“樂岩寺校長,十年前發生在常世家的事,您參與了嗎?”




“老夫沒有參與,但有所耳聞。”




“那我的改造項目,您參與了嗎?”




“老夫對此并不知情。”




你也沒有指望能從他嘴裏聽到實話。




“行,我本來也不覺得能問出什麽。但也許您可以替我轉達給那些知情人。常世家與常夜渡津神之間的束縛,對人類社會沒有任何危險。常世家不會接受總監部的管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我向來主張——不主動欺人,也不甘受人欺。”




你們已經走到教職工宿舍樓下。




樂岩寺嘉伸終于開口:“今天辛苦了,你好好休息。老夫告辭。”




“再見,樂岩寺校長。”說罷便轉身上樓。




第二天七點你就起床了。經過昨晚的戰鬥,教師制服沾染了灰塵和殘穢,你今天不想再穿它。于是你換上了常服:奶白色方領針織衫,淺灰藍色短款牛角扣大衣,深灰色高腰直筒褲,黑色短靴。方領露出白皙的脖頸與鎖骨,也露出那條藍寶石項鏈。




你又化了個精致的淡妝,最後對着鏡子确認了一下今天的狀态,鏡子裏的你不像昨晚那個特級咒術師,更像一個急着回東京見戀人的普通少女。




一想到五條悟,你就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你歸心似箭,和庵歌姬約定的是八點,你提前十分鐘就下了樓。




剛走出大門,你就看見加茂理成和加茂憲紀正往這邊走。那個人的西裝仍舊熨得一絲不茍,領帶上的加茂家族族徽在晨光裏一閃一閃地反射着冷光。五官端正,身材修長,他和加茂憲紀都有一副世家子弟的儒雅氣質。




可你每次看見他,胃裏都會先泛起一陣惡心。你停下腳步,下意識攥緊雙手,本能地繃直肩背。身體比大腦先記起這個人曾經帶給你的屈辱與恐懼。但你沒有回避視線,而是直直地迎上加茂理成看你的眼神。




加茂憲紀禮貌地和你打招呼:“澪小姐,早上好。我向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加茂理成,總監部派來處理百鬼夜行後續事宜。加茂先生,這位是——”




“這位我認識。”加茂理成打斷了加茂憲紀,嘴角扯起一個笑。




他用一貫傲慢而輕浮眼神上下打量你,視線像不乾淨的手,從你的臉滑到鎖骨,再從鎖骨滑到腰線,最後在你緊抿的嘴唇上停留了格外長的時間。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嗤笑一聲:“瞧瞧你現在這副樣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要以為自己飛上枝頭當鳳凰了。”




你冷冷看着他:“我打扮成什麽樣是我的自由。”




加茂理成又向你逼近一步,你們之間只有一掌的距離。他仗着身高優勢,居高臨下地看着你,語氣輕蔑:“你以為你為什麽還能大搖大擺地到處走?還不是仰仗你的主人。俗話說,打狗也得看主人。”




你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加茂理成,你嘴巴放乾淨一點。”




他的目光從你的臉往下移,落在那枚藍寶石上,他的嘴角扯了扯:“還戴着那根狗鏈子呢?”




腦海裏驟然浮現出上次他一把扯斷項鏈的記憶,再加上你對他本能的抗拒,身體比理智更快地做出了反應,你往後退了一步。




就在腳步退開的瞬間,你心裏便湧起強烈的懊惱。你竟然後退了一步!你竟然在他面前露出怯意!你抿緊唇,正思考該怎樣把場子找回來。




加茂憲紀雖然不清楚你們之間究竟有什麽恩怨,卻也看出氣氛不對。他上前一步,對加茂理成說:“我先帶你上樓放行李吧。”




你忽然想到加茂理成此行的目的。于是你冷笑了一聲:“加茂理成,昨晚戰場上怎麽沒有看到你英勇殺敵的英姿?不會是吓得回家找媽媽了吧?等咒靈都被消滅了,你就出來耀武揚威了。”




他并沒有被你激怒,反而厚顏無恥地笑了:“像我這種人才當然有更重要的任務,收尾工作的複雜性,你是不會懂的。”




加茂理成像忽然想起什麽,語氣輕飄飄的:“對了,久世死了你知道嗎?”




你眼睛猛地睜大。




加茂理成看見你的反應,笑得更得意了:“孤苦無依地一個人死在家裏。等一個路過的背包客無意發現的時候,屍體都臭了。你可要好好服侍你的主人,特別是床上功夫要好一點,否則被主人抛棄了,下場就會落得和久世一樣。”




你松開手提包,一拳打在加茂理成的臉上,他整個人往後趔趄了兩步。




他捂着半邊臉,眼神裏閃過不可置信和暴怒:“朝霧!你——”他話沒說完,你又追上去一腳将他踹倒在地。




加茂理成摔在地上,立刻擡手準備結印。可你的反應比他更快,你一腳踩上他正在結印的右手,中止了術式。手指骨節被踩斷,他痛得發出一聲慘叫。




你擡起另一只腳朝他的腹部猛踢了幾下,并不致命,卻讓他痛得蜷縮起來。




加茂憲紀顯然被這個場面驚得不知所措,并沒有出手制止。




憤怒像潮水一樣淹沒你的理智。




你想起了以前那個小小的自己,痛得在地上蜷縮成一團,死死咬住嘴唇不出聲,而這個男人就站在旁邊冷眼看着,嘴角挂着和剛才一模一樣的微笑。




你想起久世俊彥,那個幫助過你卻因此喪命的老人。加茂理成憑什麽用那種語氣提起他!




“澪!住手!”剛走出大門的庵歌姬看到這一幕,厲聲喝止你。




你聽見了,停下了動作,胸口劇烈起伏着。你低頭看了一眼蜷在地上的加茂理成,冷冷地說:“我打狗不看主人。”




庵歌姬快步走過來,一手撿起你的手提包,另一手拉起你就往停車場走。她的步子很快,握着你手腕的力道出奇地大。她顯然怕等樂岩寺嘉伸或總監部的人知道這件事後,你一時半會兒就回不去東京了。




你也沒有反抗,任由她拉着你走。




等你們稍微走遠了一點,她才松開你的手,腳下的步子仍然沒有停,她說:“澪,在你見到五條悟之前,其他人的電話先別接。”




你想給自己辯解一下:“好。打人是我不對,但是——”




她打斷了你:“上車再說吧。當務之急是把你送上新乾線。否則走起流程來,你今天估計都回不去了。”




你沒有再吭聲,跟着她上了車,坐進副駕駛位。




車子駛出校門後,庵歌姬才開口說話:“五條昨天打電話讓我照顧你,我還以為就是照顧下飲食起居什麽的,誰知道你還能給我鬧這麽一出。說吧,怎麽回事?”




你放在腿上的手收緊了,你最不願意回憶的就是那段往事,但你也不想她對你存在誤會。看在五條悟的面子上,她什麽都不知道卻在第一時間選擇護着你,她值得知道真相。




“總監部為了把我變成聽話好用的工具,在我鎖骨下植入了一道咒印,可以遠程觸發懲罰,甚至可以直接要了我的命。剛才那個男人,加茂理成,經常以此為威脅對我下達不合理的命令,還經常以羞辱我為樂。今年我被派到東京高專,在悟,校長和硝子的幫助下解除了咒印。期間一位叫久世俊彥的總監部前研究員為我們提供了關鍵線索。”




提到久世俊彥,你心裏的愧疚一下湧出來,眼淚也啪嗒啪嗒地開始掉。




庵歌姬察覺到你的情緒:“澪,不想說就不說了。”




你好像被她這句話刺激到,音量都提高了:“說!為什麽不說?他們做都做了,我為什麽不能說!”




意識到自己情緒又失控了,你趕緊道歉:“對不起,前輩。我不是沖你發火,我就是有點控制不住情緒。”




“沒事,那你想說就說吧,我聽着呢。”




你開始語無倫次:“我當時就應該堅持讓久世跟我們回高專的。那他就不會死。他是因為我才死的。要不是幫我,他也不會死。”




你說得沒頭沒尾,情緒也極不穩定。庵歌姬不知道怎麽勸你,只是默默地把車開得快了一些,想着早點把你送到五條悟身邊,你應該就會好起來。




庵歌姬把車開到送客區,你向她再三表達了謝意,就拿着行李下車了。你目送她把車開走,才轉身進了車站,購買了最近的一班去東京的新乾線車票。




你走進候車廳,找到了對應車次的檢票口,站在等待檢票的隊伍末尾。你掏出手機,通知欄乾乾淨淨,你盯着和五條悟的聊天界面出神,手指懸在鍵盤上很久,最終還是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你想讓他來接你。此時此刻,你真的好想撲進他的懷裏——這個全世界最讓你安心的地方。只要被他擁進懷裏,聞着他身上乾淨清冽的氣息,你剛才所有的憤怒、悲傷和愧疚就都會像雪一樣消融。




可是你又轉念一想,他應該還有很多很多事情要處理吧。自己這一點小事,不過是被人用言語羞辱了幾句,不過是打了一架,用不着麻煩他了。




你跟着人流上了車,找到座位坐下。你重新掏出手機,在輸入框中打出“悟,你能來接我嗎?”,手指在發送鍵上懸了幾秒,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删掉。最後你索性不看手機,拿出化妝包補起了妝。




在庵歌姬等紅燈時,她撥打了五條悟的電話,按了免提。




話筒很快傳來五條悟漫不經心的聲音,尾音微微上揚:“歌姬,什麽事呀?”




庵歌姬立刻沖手機吼了出來:“五條!!!你能不能不要再給我找麻煩了!”




五條悟懶洋洋地說:“不就是讓你幫我照顧下女朋友嘛,至于這麽大脾氣嗎?而且我女朋友還那麽溫柔懂事,人見人愛。”




“你女朋友是鈔票啊?!還人見人愛!”庵歌姬語氣還是很沖。




“所以到底是發生什麽事了呀?”




庵歌姬聊正事時語氣緩和了些:“我跟她約好了八點在樓下碰面,我送她去車站。誰想到我一下樓,就看到她正在揍一個男人。我趕緊拉她走,把她往車站送。她在車上說那個男人叫加茂理成,以前總羞辱她。還說什麽久世死了。說着說着就哭了。”




五條悟低低地說:“哦,這樣啊。”




庵歌姬說完了正事,又開始大聲控訴:“五條!你這家夥!自己的女朋友自己管好啊!別再給我找麻煩了!”




五條悟輕輕笑了笑:“呵呵呵,謝啦,歌姬。拜拜喽。”




話筒那邊庵歌姬還在吼:“叫前輩啊!”五條悟已經挂斷了電話,給你發了條短信:【車次和到站時間發我,我去接你哦~】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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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回 五條悟吻下來時,你項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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