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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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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神社離開的時候已是傍晚,涼爽的山風吹得樹林沙沙作響。樹影投在長長的石階上,五條悟沿着石階往下走,步子不緊不慢,白發在暮色裏醒目得過分。他時不時回過頭,朝仍站在臺階最上方的你揮手。
直到再也看不見你的身影,他發動了術式順轉「蒼」,瞬移到了神社上空。從那個高度俯瞰,整座神社被樹影與霧氣籠罩,顯得格外靜谧。庭院裏,你和母親并排走向屋內。五條悟用六眼仔細環顧四周,确認沒有異樣,這才再次發動術式,直接瞬移去了車站,趕今天最後一班前往盛岡的慢車,再轉新乾線回東京。
他确實太忙了。忙到沒辦法在外地久留,忙到哪怕今天這樣的大事,也只能把你平安送到母親身邊、親眼确認周圍沒有危險以後,就立刻折返。
他不能離開東京太久,不只是因為工作太忙,也因為在東京高專有太多的牽挂。被五條悟從總監部保下來的人不止你一個。夜蛾正道,熊貓,乙骨憂太……也在五條悟的保護之下。
夜蛾校長自稱熊貓這種完全自立型咒骸是偶然間突變形成的,說他并不知道制作方法。但高層一直懷疑夜蛾是有意創造的,只要夜蛾能做出一個熊貓,就有可能輕易地制造出一支咒骸軍隊,危險程度堪稱特級。
而對于乙骨,因為特級過咒怨靈祈本裏香曾經暴走傷害過不少人,所以作為容器的乙骨被高層下達了秘密死刑命令。五條悟力排衆異,不惜威脅總監部也要保下乙骨,帶到高專學習,并且一直在尋找解除詛咒的辦法。
難保總監部不會趁五條悟不在的時候找他們麻煩。如果有一天五條悟從人間蒸發了,你和所有這些受五條悟保護的人,就會首當其沖被總監部處置。想到這裏,五條悟冷笑了一下。
列車已經進站。這個時間點,車上人不多。五條悟坐在靠窗的位置,鄰座空着,車廂裏也很安靜。列車緩緩駛離站臺,天色一點點暗下去,遠處的山脊逐漸與黑夜融為一體,直至再也看不見,五條悟只能從車窗玻璃上看見自己的影子。
這樣的時刻,人很容易走神。五條悟看着窗上自己的倒影,想到原來只和你相處了一個多月而已,卻發生了那麽多事。
在你來高專之前,你的名字就在總監部會議裏被反複提及,名義上說得冠冕堂皇——臨時研究顧問。可這種話,想糊弄五條悟,未免太看不起人了。說白了,不過就是盯着他,怕他哪天突然覺得咒術界爛透了。于是提前放雙眼睛過來,最好再抓一點他的把柄。
五條悟本來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直到見到你的那一天。你身形筆直地站在校長辦公室,黑色高領制服剪裁利落,裹住纖長的頸。你的瞳孔是深沉的灰綠色,漂亮得過分。你看見他時面無表情,整個人像一面沒有漣漪的鏡湖,給人第一眼的感覺是清冷。
而真正讓五條悟感興趣的,是你能突破無下限。你們握手的一瞬間,掌心貼上掌心,他心裏的興趣立刻就被挑起來了。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無下限術式讓他和別人之間天然隔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可你那一下握手,猝不及防地把他從“神”的位置往“人”的位置拽了一點。所以他像個收到新玩具的壞心眼小孩,明知道該松手了,還是多握了幾秒。
當然,他也沒傻到把你當成什麽天降驚喜。六眼将你的術式看得很清楚,但也猜到你的術式被人改造過。他在心裏泛起疑問——除了監視,總監部還盤算別的什麽嗎?
最危險的東西,當然要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才最安心,所以他很自然地把你留在了身邊。這就是最強咒術師的自信和傲慢。總監部想在他身邊安插眼線,那他就乾脆把你放在眼皮底下,看你會做什麽。
五條悟很快就發現了你不對勁的地方,你整個人非常緊繃,像一件經過長時間訓練的工具。你知道什麽時候該說什麽話,簡直無可挑剔,就連情緒都隐藏得很好。
但你卻在第一次看見六眼時露出那種表情——像一個被關在籠子裏的人,第一次看見天空。五條悟見過太多注視他的目光——敬畏的,愛慕的,崇拜的,敵意的。可你的反應,他還是第一次見。
于是他故意在你面前言語輕佻,故意越過你的安全邊界,觀察你會不會露出一點超出“工具”範疇的反應。
你那時候的反應,其實很好懂。第一次吃喜久福的時候,你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像被甜味猝不及防地擊中,連咀嚼的動作都停了一秒。你在被他喂甜點的時候,臉紅到了耳朵根。五條悟将你微小又真實的表情盡收眼底,忽然産生一種奇怪的沖動——想把世界上所有好吃的,都帶給你。
他開始認真地對你好,為了讓你從“工具”轉變成普通的女孩子,他帶你逛街買衣服,挑飾品。你最後選了一條藍寶石項鏈,說因為它像五條悟的眼睛。這種理由太單純,單純到讓人防備不起來。像根本沒有想過“這麽說會不會太直白”,你只是單純地覺得像,就說了出來。他開始在意,你眼中看到的五條悟究竟是什麽樣子。而當他意識到這一點時,喜歡,已經在心裏悄悄生根了。
後來五條悟發現你身上很了不起的一點,你在總監部十年被訓練成工具,可你的性格居然一點都沒扭曲,而且你成長為了一名特級咒術師。這一點,連五條悟都覺得不可思議。尼采說,“那些殺不死你的,終将使你更強大。”這句話放在你身上再合适不過了。
你性格深處原本就屬于你的單純和善良,你始終沒有丢掉。你會不忍心對學生撒謊,哪怕會因此暴露你的僞裝,将自身置于危險之中。你會在得到一點點善意時,先覺得自己受不起,再笨拙地想辦法回報別人。你會産生寧可自己死掉也不亂殺無辜的想法。
你甚至還有一點直來直去的可愛——不繞彎,不矯情,想到什麽就說什麽。所以當你哭着控訴五條悟對你言語輕浮,舉止輕佻時,他在情急之下不得不把心裏話說了出來,他說他喜歡你,不只是為了逗你。就這樣稀裏糊塗的表白了,連鮮花都沒有。可是那時候你哭得那麽可憐,他也于心不忍再繼續逗你。
五條悟以前是真的不想談戀愛。不是沒人喜歡他。恰恰相反,喜歡他的人太多了,多到他從很早以前就對別人的愛慕司空見慣。可他一直覺得談戀愛很麻煩,要花時間約會、逛街、制造浪漫。要在操心不完的學生、處理不完的任務、開不完的高層會議中,再額外分出一大塊心神給另一個人。五條悟一想到這個,就覺得算了吧。而且,他也不覺得有人能理解自己,他看別人時就像在賞花,花很美,但他不指望花能理解自己。
他也沒辦法想象自己會去遷就誰。可你不一樣。除了有一次你誤以為他不要你了而崩潰大哭外,其餘時間你不吵不鬧,你總說“沒關系”“你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你不會在感情裏給他出閱讀理解題,也不會故意拐彎抹角地試探他的心意。跟你在一起很輕松,他只要做自己就夠了。
所以他一直都很好奇你為什麽情緒如此穩定。直到今天見到了你母親,他才意識到這大概歸究于你有一個強大而溫柔的靈魂。你媽媽溫柔、清醒、克制,背着很重的東西,卻沒有被壓壞。她做了幾十年的靈魂擺渡人,站在現世和彼岸之間,看過無數執念、怨念和生離死別,她自身靈魂的根基絲毫沒有動搖,像一根釘進水底的樁,潮水再大也沖不歪。
你也是這樣。你情緒很穩定,并不是沒有情緒,也不是麻木不仁。你也會難過,會開心,會害怕,會憤怒。只是這些情緒無論來得多洶湧,都不會把你吞沒。哪怕今天你得知父親被總監部殺害,你也沒有被仇恨和憤怒沖昏頭腦,而是立馬冷靜思考什麽才是最優解。你很清楚,殺幾個人根本改變不了總監部。
在五條悟看來,這是很強的。這世上能力強的人很多。可真正靈魂強大的人很少。你始終保留着善良,沒有因為受盡折磨,就想着殺光虧待你的人;沒有因為自己淋過雨,就想把別人的傘也撕爛;沒有因為被世界惡意對待過,就對這個世界失去希望。
從你突然出現在高專,到今天找到母親,這一個多月發生了很多事,好在都順利地解決了。你和五條悟的關系也進展得很快,感情這種事本來就沒有辦法講道理。突然表白也好,戰術同居也好,擁抱親吻也好,都是在沒有預料的情況下突然發生的。可現在回頭再看,五條悟覺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進站的廣播響了,五條悟的思緒被拉回來。他看着車窗上映出來的側臉,才發現因為剛剛一直在想你,嘴角始終上揚着。五條悟看着窗外東京的夜色,心裏分外清楚——他喜歡你,很喜歡。喜歡到明明才分開幾個小時,就已經開始想你。
第二天一早,校長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門被推開,夜蛾正道擡頭看見五條悟雙手插兜走了進來。白發被繃帶高高束起,黑色教師制服把身形襯得格外高挑,臉上還是那副招搖的笑。
夜蛾跟他認識太久了,久到只需看一眼,就知道這家夥今天心情很好,而且還憋着什麽會讓自己血壓上升的壞心思。
于是夜蛾放下手裏的文件,先發制人:“說吧,你又想乾什麽?”
五條悟把椅子轉了個方向,騎着椅子坐下,動作松散,長腿往前一伸,手肘搭在椅背上:“校長,我要換宿舍。”
“什麽?”夜蛾正道眉頭一皺。
“換宿舍啊!現在住的地方太小了,不夠用。我要換到那棟空着的兩層大宅子。”
“你一個人住兩層?”
“不是我一個人哦。”
夜蛾正道立刻就反應過來了,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眉頭皺得能擰出水來:“你們已經住一起了?”
五條悟眨了眨眼,表情居然還很無辜:“嗯?我沒說嗎?”
夜蛾正道深吸了一口氣,顯然在克制自己想揍五條悟的沖動:“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她突然在我面前咒印發作那天。校長你是沒看到,很吓人的,她當時痛得整個人都縮起來了,還硬撐着不肯出聲。那種狀态,我怎麽可能還放她一個人住啊!萬一她突然一個人暴斃在宿舍怎麽辦?校長也會自責吧?而且她說不定還會變成怨靈诶!”
夜蛾當然記得那件事,後面解除咒印的過程,硝子和夜蛾幾乎都全程參與。五條悟這人就是這樣,越麻煩的人和事,越喜歡往自己身上攬。
“那現在咒印已經解除了,又是為什麽?”
“因為我們在交往啊,這不是人盡皆知嗎?我們又沒搞地下戀情。單人公寓的空間不夠大,放不下澪醬的衣服,而且連個梳妝臺都沒有。哦,對了,連浴缸都沒有,澪醬連泡澡都不行。還有隔音問題啊——”
“夠了!”夜蛾正道實在聽不下去了,打斷了他,“我并不想知道你們的生活細節。我只問一句,你們是認真的?因為同事關系擡頭不見低頭見,萬一分手了會很尴尬的。”
早晨的光從窗外照進來,把五條悟的白發照得晃眼。他明明還是那副懶懶散散、坐沒坐相的樣子,可夜蛾還是從他神态裏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認真,真的只是一閃而過。
因為下一秒,五條悟就語氣誇張地大聲抗議,甚至還帶點撒嬌:“校長!你就不能盼我點好嗎?乾嘛要說我們會分手啊?!我超認真的!我都已經見過家長了!”
夜蛾差點脫口而出一句“什麽?”,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當然知道你們去見了你母親,請假申請還是他親手批的。可五條悟把“尋親”說成“見家長”,着實把夜蛾吓了一跳。
最後,夜蛾決定不問了,五條悟的事,知道得越少,心髒越健康。
“我同意了,我一會兒就給後勤打電話。你去後勤那邊辦手續吧,鑰匙今天就能拿到。”
“謝啦,校長。”
夜蛾擺了擺手,繼續伏案工作。
五條悟站起身,心滿意足地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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