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雙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雙子
化妝工作室附近就有一個商場,你下課後去一樓的化妝品區選購老師推薦的唇釉。空氣裏混着各種香水的味道,輕輕地往人身上撲。你站在專櫃前,手裏拿着兩支唇釉,正有點猶豫。
老師剛和你說過,你适合冷一點、清透一點的顏色。可真到了櫃臺前,“玫瑰豆沙”和“冷調莓果”之間那一點極其微妙的差別,還是讓你陷入了選擇困難。
櫃姐正熱情地給你介紹:“這支更日常一點,素顏薄塗也很好看;另一支氣場會更強,适合您這種皮膚白、五官又乾淨的類型。”
你低頭看着手背上的試色,輕輕“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你比較适合左邊那支。”
你循聲看過去,說話的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子。她把一頭淺金的長發高高紮成丸子頭,眼神鋒利,穿着時尚。她站在不遠處,手裏正在試一支眼線筆,一臉“我只是随口一說,但你最好聽”的表情。
你還沒來得及回應,她身邊另一個棕發女孩子已經擡手拉了她一下,兩人看起來年紀相仿:“菜菜子,你別這麽突然。”
原來叫菜菜子。菜菜子卻完全沒覺得自己哪裏突然,仍舊看着你,像在等你采納她的意見。
你低頭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兩支顏色,忽然覺得她說得好像有點道理。于是你看向她,認真問了一句:“為什麽左邊這支更适合我?”
大概是沒想到你會真的問,菜菜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因為你本來就偏清冷。右邊那支太甜了,放在你身上會怪怪的。這種顏色适合那種傻白甜的女孩子,你不是。”
“菜菜子——”旁邊那個安靜一點的女孩子又叫了她一聲,語氣裏全是“你收斂一點”。
菜菜子翻了個白眼:“美美子,你乾嘛一直打斷我。”
美美子只好轉向你,用更委婉的方式解釋:“她的意思是,你眼睛顏色偏冷,皮膚也白,妝面最好順着你原本的氣質走。”
你忍不住笑了笑:“原來是這樣。”
櫃姐在旁邊看熱鬧看得很開心,這時候也插了一句:“這兩位小姐眼光很好哦,左手這支确實很适合您。”
“那就要這支吧。”說完,你又看向她們,補了一句:“謝謝。”
菜菜子很随意地“哦”了一聲,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美美子則向你禮貌地點了點頭。
你結完賬,卻發現她們還沒離開。兩人站在隔壁櫃臺前,像是在挑腮紅。菜菜子一邊看色號,一邊還時不時往你這邊瞟;美美子則安靜得多,像只是陪着她。
你主動問了一句:“你們也來買化妝品嗎?”
菜菜子立刻接話:“随便看看而已。”
你點點頭,本來也沒打算深問。櫃姐把東西包好遞給你,你正準備走,菜菜子忽然又開口了:“等一下。”
你回頭看她。
她的語氣仍舊直白得很:“你今天這個妝挺好看的,不是櫃姐給你化的吧?”
“不是,我剛去上了化妝課。”
“怪不得,比櫃臺上統一流水線畫出來的順眼多了。”
櫃姐:“……”
你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美美子像是終于看不下去了,伸手把菜菜子往後拉了一下,對你說:“她說話一直這樣,你別介意。”
“不會,我覺得她挺有意思的。”
明明只是第一次見面,可這兩個小女孩給你一種很奇怪的熟悉感。你心裏微微一動,忽然問:“要不要一起去前面的甜品店吃點東西?”
像在确認你是不是認真的,菜菜子問:“你會請客嗎?”
“會,如果你們願意的話。”
美美子有點拘謹地問:“為什麽請我們吃甜點?”
“因為吃甜點會讓人開心。”
美美子低聲說:“我叫美美子。”
站在她旁邊的菜菜子也很快反應過來,抱着手臂,揚了揚下巴:“我是菜菜子。”
你也認真自我介紹:“朝霧澪。”說完,你先一步轉身往甜品店走。
菜菜子很自然地跟了上來,美美子則走在你們後面幾步的位置,她沒有忘記夏油大人的話——先別急着靠太近。
甜品店就在商場拐角。店裏人不多,空氣裏有很甜的奶油和黃油香氣。你帶她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美美子把菜單推給你:“你來點吧,不是說你請客嗎。”
“好,你們想吃什麽?”
“可麗餅。”菜菜子立刻說。
美美子提高了一點音量:“你昨天不是還說減肥,不吃太甜的嗎?”
“我現在又想吃了,不行嗎?”
你聽着她們一來一回,莫名覺得有點好笑。于是替她們點了草莓可麗餅、焦糖布丁和兩杯奶茶,自己則點了一份不太甜的奶酪蛋糕和熱拿鐵,順便又讓店員打包一盒馬卡龍和一盒甜甜圈。
店員走開以後,桌邊安靜了片刻。
你率先開口:“你們是雙胞胎嗎?”
“是哦。”菜菜子答得很快。
“我有個學生也有個雙胞胎妹妹。”
“哈?”菜菜子像吃了一驚,“你這麽年輕就當老師了?”
“現在還是助教啦,不過确實有計劃當老師。你們是在上國中嗎?幾年級了?”
“國中三年級。”美美子答。
感應到她們身上的咒力,你順勢試探了一句:“那想好以後上哪所高中了嗎?”
菜菜子立刻皺起眉,一臉警惕:“你說話很像我班主任诶!”
你一下被她逗笑了:“年輕女孩子戒備心重一點是好事。你們要是有興趣,也可以考慮考慮我任職的高專哦。”
菜菜子立馬接話:“那加個聯系方式吧。”
“好呀。”
你們交換聯系方式時,她們看見了你的手機壁紙——你和五條悟的合影。
菜菜子不假思索地發表評價:“你男朋友挺帥的,但是痞痞的。”
“……诶?”
美美子也看了一眼,語氣平靜地補刀:“而且感覺占有欲很強。”
“……哈?”
被兩個國中生一本正經地分析男朋友,你完全沒覺得被冒犯,反而覺得好笑。
你笑着問:“你們兩個沒談過戀愛吧?怎麽一副很懂男人的樣子?”
“沒談過。但我們認識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以後我找男朋友,不能比他差太多。”說話的時候,菜菜子的眼睛亮晶晶的。
“哦?那下次引薦一下?我倒想看看你們眼中最好的男人是什麽樣。”
菜菜子沒接這句,只是忽然很直白地問:“你男朋友對你好嗎?”
這個問題一出來,美美子立刻皺了下眉,在桌下踢了菜菜子一下,示意她別越說越離譜:“菜菜子!”
“他對我很好,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也是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
美美子問:“比你爸爸媽媽對你還好?”
你沉默了幾秒,思考怎麽組織語言,才慢慢開口:“我從小跟爸爸媽媽走散了,後來又失憶了,一點關于他們的記憶也沒有。”
這句話一出來,桌邊忽然安靜了,連菜菜子臉上總是很尖銳的神情都變柔和了。過了幾秒,她才開口:“我還以為你是那種看臉的笨蛋。如果他真的對你好,那就還行。”
你哭笑不得地問她:“你這是在替我把關嗎?”
菜菜子撇了撇嘴,沒有否認。
甜品端了上來。草莓可麗餅上的奶油堆得很高,布丁表面的焦糖色很漂亮。你從她們看到甜點時明顯亮起來的眼睛裏,一下就看出來了,這兩個小孩喜歡吃甜點。
你用叉子切開自己的奶酪蛋糕,忽然覺得這一幕有點奇妙——剛才你們還只是陌生人,可現在竟然坐在一起,聊着沒邊界感又有點可愛的話題。
菜菜子吃到一半,又擡頭看你:“你今天為什麽一個人逛街?你男朋友不陪你?”
“他工作很忙哦。”
菜菜子“哦”了一聲,又追問:“那你平時都一個人逛街?”
你輕輕搖頭:“以前幾乎沒有逛街和吃甜點的時間,也沒有化妝的機會,所以我正在努力補回來。”
空氣忽然安靜了。你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今天怎麽總是把天聊死。
菜菜子從自己盤子裏挑了一個最大的草莓出來,放到你盤子上:“那這個給你吃,因為你請客。”
看着那顆被推過來的草莓,你心裏一軟。一個剛認識的帶點刺的妹妹,用她的方式笨拙地試圖安慰你,你對她說了聲“謝謝。”
“那下次再約逛街?”
“可以啊!”
美美子也接了一句:“那下次,我們請你吃好吃的。”
你們從店裏出來,往商場外走。你們明明才認識不到一個小時,可你已經開始覺得,她們像兩個有點怪,但并不讨人厭的小妹妹。
你跟她們告別,坐上出租車。菜菜子沖你揮了揮手:“下次見,澪。”
“下次見。”你坐進出租車,隔着車窗和她們揮手。
菜菜子和美美子坐公交車回了家。剛一推開門,熱騰騰的香氣迎面湧出來——油炸豬排的酥香、醬汁和米飯的熱氣混在一起,是家的味道。
兩人同時朝屋裏喊:“我回來了,夏油大人——”
廚房裏的人聞聲探出身來。夏油傑穿着一件黑色短袖T恤,黑色愈發襯得他皮膚白淨。偏緊身的版型把他本就優越的寬肩窄腰輪廓勾得清晰利落,露出的手臂線條修長而結實。灰色運動長褲包裹着他筆直的長腿,純白花邊圍裙系在他薄而緊實的腰身上。
哪怕剛被廚房油煙熏過,夏油傑仍舊是極好看的。那張臉本就生得五官端正,眉骨清晰,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漂亮。那雙狹長的丹鳳眼,在看見雙子的一瞬間便自然彎起,眼裏寫滿了寵愛。
“歡迎回家,快洗手吃飯啦。”他的聲音低而溫柔。
菜菜子第一個坐上餐桌,拿起手機對着剛出鍋的豬排飯拍了好幾張照片。美美子則先去廚房幫夏油擺好了碗筷,又倒了三杯水,這才安安靜靜地坐下。
夏油解開圍裙,随手搭在椅背上,在她們對面坐下來。
三個人一起說:“我開動了。”
菜菜子還在對着豬排飯挑角度拍照。外酥裏嫩的豬排切得整整齊齊,金黃色的面衣浸了些醬汁,配着熱騰騰的米飯和爽口的包菜絲,賣相極佳。
夏油看着她,眼底含着笑,語氣裏全是縱容:“再拍下去就要涼了哦。”
“可是夏油大人做得太好看了嘛。”
“不過還是要趁熱吃哦。”
飯後,夏油又端出紅豆湯當甜點。
菜菜子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夏油大人,我吃不下了啦。今天澪請我們吃了甜點。”
夏油低低笑了一聲,寵溺得揉了揉她的頭發:“這樣啊,那就先放冰箱。”
美美子立刻站起身:“我來放吧。夏油大人做飯辛苦了,休息一下。”她把自己和菜菜子的紅豆湯都放進了冰箱。
夏油看着她忙完坐回來,眼裏的笑意更柔了一點:“所以,你們今天等到她了?而且已經用這麽親切的稱呼了嗎?”
美美子認真解釋:“是的。夏油大人的情報很準确,她果然在那裏學化妝。我們等她下課以後,悄悄跟着她去了旁邊商場買化妝品。”
菜菜子立刻搶着邀功:“我給她挑了唇釉,所以她就請我們吃了甜點。”
夏油笑了起來,那笑意裏沒有半點敷衍:“那你們自己沒買點化妝品嗎?”
美美子輕輕搖頭:“夏油大人平時給我們買的已經用都用不完了,什麽都不缺。”
夏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他的手掌寬大、溫熱,落在發頂的動作很溫柔:“碰到喜歡的東西可以随便買哦。”這句話他說得極其自然,夏油傑把“對她們好”這件事做得像呼吸一樣簡單。
菜菜子有點藏不住心思,這個問題已經在舌尖上打轉了很久。她終于還是問了出來:“夏油大人,朝霧澪是敵人嗎?為什麽要我們接近她?”
夏油臉上的笑意有一瞬間頓住了,可他很快又重新笑起來,聲音溫和:“不是哦,要是你們喜歡她,做朋友也可以。”
美美子低聲問:“可是五條悟是她的男朋友。真奈美說五條悟是敵人,讓我們無論如何都離他遠一點。”
夏油安靜了兩秒,然後對她們笑了笑,仍舊是那副溫柔的樣子:“五條悟是我以前最好的朋友,只不過後來吵架了,所以他也不是敵人。跟朝霧澪在一起時,記得不要暴露你們知道咒術,也不要說你們認識我。你們如果喜歡她,就盡管和她相處吧。”
菜菜子說:“才沒有喜歡她呢,只不過是看她一個人逛街很寂寞,約她下次一起逛街而已。”
美美子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口是心非,你明明把最大的草莓都給她吃了。”
菜菜子頓時炸毛:“美美子!你不會是吃醋我沒給你吃吧?!”
夏油看着她們鬥嘴,唇邊笑意不減。可實際上,他已經沒在聽她們說什麽了。他的思緒,已經被一個名字拉回很久以前。五條悟——這個名字像一道舊傷,不碰時仿佛早就痊愈了;可一旦被提起,仍會痛到揪心。
他想起很多年前,夏天陽光白得刺眼,高專操場上熱氣蒸騰,蟬鳴吵得人心情煩躁。五條悟穿着高專學生制服,身材高挑而清瘦,白發在陽光下亮得晃眼。他們并肩走過太多地方,也曾理所當然地以為,會一直那樣并肩走下去。
少年時代的人總會有一種錯覺——以為理解是永恒的,默契是永恒的,站在身邊的人也會是永恒的。可後來夏油才明白,人與人之間最深的裂痕,往往并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再也無法用同樣的眼光看世界。
他很少允許自己回想那些事,因為這些回憶太珍貴了,所以不敢輕易觸碰。可他并不後悔自己走到今天,他仍然清楚自己為何選擇這條路,也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是什麽。
夏油重新看向還在你一言我一語鬥嘴的菜菜子和美美子。無論如何,至少他還有她們。于是他擡起手,分別揉了揉她們的頭發:“好了,今天逛了一天,也該去洗澡休息了。”
菜菜子立刻“哼”了一聲,卻還是很自然地把頭往他掌心裏蹭了一下。
美美子則安靜地坐着,乖巧地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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