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吃醋

操場上，你和一年級的學生們對練。汗把發梢浸得發沉，手臂的肌肉在反複發力裏一點點熱起來——那種“身體正在變強”的實感讓你很踏實。

你尤其喜歡和真希對練。她的體術剛猛乾脆，節奏咬得極緊。你們互相出招、再反擊、再拆招，拳腳之間像在合奏。你借一個漂亮的翻滾切入，她重心一晃，你順勢把她撲倒在地。

你們倆都喘着氣，彼此眼神卻亮得很。

真希躺在草地上，胸口起伏，嘴角卻揚起一點不服輸的弧度：“再來！”

場邊傳來懶洋洋的聲音——“哇，澪醬好厲害。”五條悟站在樹陰裏，手插口袋，一副看熱鬧的姿态，繃帶遮着眼，但你知道他在看你。偶爾他會點評幾句：“真希，剛才那下慢了。”“澪醬，那個翻滾漂亮。”

你又和真希過了幾招。然後硝子走了過來，她一出現，五條悟就和她熟稔地低聲聊起來。你聽不見他們說什麽，只看見硝子擡手敲了敲他的肩，他彎腰湊過去聽。她笑了一下，他也跟着笑。

明明你該專注在訓練，可視線還是不争氣地往那邊飄。他們認識十多年了吧。他們之間那些你不知道的事，像一本你永遠翻不到的舊相冊。

你回神的瞬間，真希已經抓住你的空擋，把你摔了個利落的後翻，木棍頂過來，停在你喉前。“別往旁邊看。”真希說，語氣嚴厲得像教官。

你咬牙：“……再來。”

可你已經不在狀态，你又被真希抓住破綻，被她打翻。她用木棍輕輕敲了敲你頭頂，像敲醒你：“又是我贏了。你今天在想什麽？”

你盤坐在地上，撥弄着腳邊的小草，聲音很輕：“沒什麽。”

熊貓像聞到八卦味一樣湊過來，眼睛亮得發光，神秘兮兮地問：“澪，你是不是吃醋了？”

真希的肌肉腦袋還沒反應過來：“吃醋？吃誰的醋？”

你把草葉掐斷了一截：“就是突然覺得……家入醫生和悟認識了十多年，而我才認識他十幾天。錯過了那麽多。”

真希翻了個白眼：“搞不懂你喜歡那個白癡什麽。”

你還沒來得及解釋，乙骨和狗卷不知什麽時候也湊過來，一副“我們也想聽”的表情。

乙骨小聲替老師辯解：“我覺得五條老師人很好……其實很溫柔。”

狗卷：“木魚花。”大概是否定的意思？

熊貓折衷地說：“其實五條老師除了性格不好，其它都挺好的。”

五條悟發現你們五個人圍成一圈坐在草地上，興致勃勃走過來。“在聊什麽有趣的事嗎？”他問。

沒有人理他——包括你。真希把臉轉到一邊，乙骨咳了一聲，熊貓假裝看天，狗卷乾脆說了句“昆布”。

五條悟被集體冷落了也不生氣。他手插口袋，歪着頭看你們，嘴角帶着一點笑。“澪醬，跟我走。其他人繼續練習，不許偷懶哦。”

你站起來，跟在他身後。

走出幾步，他回頭看了你一眼，像終于認真察覺到你的情緒：“你怎麽了？”

“沒什麽。”

五條悟壞笑裏帶着試探：“澪醬，你剛剛一直盯着我和硝子看。”

你的臉微熱：“悟和家入醫生……認識很多年了吧？”

他忽然俯下身，幾乎臉貼臉：“澪醬是吃醋了嗎？”

“我沒有。”你立刻否認，否認得太快，反而更像有。

五條悟笑了一下，直起身，牽起你的手繼續往前走，“我和硝子只是很好的朋友。學生時代确實經常在一起——上課和出任務都在一起，她也會幫我治療。後來大家都忙了。我也突然領悟了反轉術式，很少麻煩她。基本只有學生受傷才去找她。”

他側頭看你，語氣裏帶着一點認真：“剛剛她來找我，是因為調查有進展了。我們現在去找她吧。”

你心裏還殘着一點點不甘心：“也不算吃醋吧……就是有點羨慕她認識了你十多年。她知道很多關于你的事。”

“過去不重要吧。”他說，“重要的是——現在我抱着的人，是你。”說完他把你抱進懷裏，公開無掩。

你們甚至還沒走出操場，一年級的視線全都在你們身上。

“喂——！”真希的聲音遠遠飄來，明顯在罵人。

熊貓興奮得要命：“哇——抱了抱了——！”

乙骨小聲嘀咕：“五條老師……不要在操場……”

狗卷：“鲑魚。”

你耳朵燙得發紅，小聲抗議：“好多人看着呢。”

五條悟反而抱得更緊，低聲在你耳側說：“你這麽害羞，弄得我也有點不好意思了。”

你忍不住笑了。這個人，也會不好意思？

他在你額頭上親了一下，很輕。“而且我如果早一點認識澪醬——你太小了。我如果那時候就喜歡你，也太人渣了吧。現在就是最好的時候，現在開始創造回憶，也不晚。”

你輕輕“嗯”了一聲，然後從口袋裏摸出手機舉起來：“回憶先從第一張自拍合影開始。”

五條悟眼睛一亮：“把我拍帥一點！”

你們一路走走停停去醫務室，拍了好多張。每一張裏他都在搞怪——比剪刀手，做鬼臉，捏你臉頰。

你推開醫務室的門，笑意還沒完全收住——然後看見夜蛾校長一臉黑線坐在裏面。你幾乎是條件反射躲到五條悟身後，攥住他的衣角，小聲說：“你怎麽不早說夜蛾校長也會在。”

五條悟愣了一下，居然還裝作一臉無辜：“诶？我沒說嗎？”

夜蛾校長開口，聲音沉穩卻帶着壓迫：“悟，你很慢。遲到六分鐘了。雖然我不會因為遲到幾分鐘就罵你，但我不是早就叫你改掉嗎？”

五條悟嘆了口氣：“既然不會被罵，請你不要罵啦。”

你其實一直有點怕夜蛾校長，怕的時候，最穩妥的辦法就是道歉。你從五條悟身後走出來，深深鞠躬。“對不起，夜蛾校長。遲到是我們的不對。如果之前有任何冒犯到校長的地方，我也一并道歉——對不起！”

五條悟立刻把你攬進懷裏，手臂環着你，另一只手還摸摸你的頭，像在安慰一只受驚的小動物：“校長你太嚴肅了，都把我女朋友吓壞了。”

你覺得夜蛾校長才是需要安慰的那個人。他的表情像被人強行灌了一口很難喝的藥，臉都快變形了。

夜蛾校長移開視線，看向硝子：“硝子，開始吧。”

硝子語氣仍舊平淡：“夜蛾校長用權限調了2007年前後的總監部人事資料。我按職位、工作內容篩過一遍，鎖定了幾名可能參與過這類項目的研究人員。”

你喉嚨發緊：“……我的項目？”

硝子“嗯”了一聲：“其中一個人在2011年辭職。辭職前負責的內容和你的情況高度吻合。”

她指尖點在紙上一行被紅筆圈起來的名字上——久世俊彥。

五條悟：“他參與了改造？”

硝子：“不是全部。但他可能會知道媒介是什麽、在哪裏保管，觸發條件是什麽。”

夜蛾校長補了一句，語氣沉：“之所以把目标鎖定為他，是因為離開總監部體系的人，更适合先接觸，避免打草驚蛇。”

硝子把一張便簽扔給五條悟，上面寫着久世的名字和模糊代號：“這只是線索。要找人……你自己想辦法。”

五條悟拿起便簽，看了一眼：“行，找人這種事交給我。”

你們回到他的辦公室。

你給他泡了杯茶，照舊放了四塊方糖，又從冰箱裏拿了一盒點心，放在他桌角。然後你坐下來，開始幫他處理文書和報告——你做這些做得很熟練，已經是個像樣的助理了。

五條悟坐在椅子上，點開通訊錄，指尖停在一個名字上——冥冥。他把手機夾在耳側，雙手開始拆點心包裝。

電話撥通，冥冥那邊聲音一如既往平靜，帶點懶意：“悟，請講。”

五條悟開門見山：“冥冥，幫我找個人。總監部退任老研究員，參與過某個改造計劃。現在隐居藏起來了。我要他活着、完好無損地見到我。”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冥冥像在掂量風險和收益：“總監部啊……很麻煩。”

五條悟：“沒有什麽能難住冥冥小姐。”

冥冥輕輕笑了一聲：“算你識貨。”

五條悟語氣輕快：“先給你打個定金？”

冥冥：“你一向爽快。”

她最終敲定：“三天內給你位置。還有，總監部問責起來，不要把我牽扯進去。”

五條悟笑：“當然。天塌了我一個人頂着——我可是最強。”

冥冥輕輕“嗯”了一聲，電話挂斷。

五條悟把點心塞進嘴裏，把腳架在桌沿上，又擺出一副“我根本沒把任何事放在心上”的樣子。他在手機上點了點，給冥冥轉了一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