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認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認真
任務地點在郊外一座廢棄工廠,爬山虎淹沒了廠房外牆,草木頑強地從水泥裂縫裏生長出來。
輔助監督給的情報是“準特級咒胎”,尚未孵化,但已接近臨界點。
禪院真希、乙骨憂太和你并排往裏走。五條悟等在外面,作為最後的保險。
他懶懶散散地靠着車身,雙手插兜,輕飄飄的聲音從你們身後傳來:“別死了哦~”
五條悟降下“帳”。整個廠區被黑暗籠罩。
你們走進廠房。頭頂的日光燈管忽明忽暗。角落傳來水管漏水的嘀嗒聲。你們的腳步聲在空蕩的廠房內産生回聲,像有人跟在你們身後。詭異的氣氛讓乙骨憂太緊張得咽了一下口水。
身後的鐵門忽然發出“吱呀”一聲。你猛地回頭,視野裏出現三只一模一樣的咒靈。剛剛還跟在你身後的禪院真希和乙骨憂太不見了。
你瞬間明白過來,這是幻覺型咒靈。它發動術式,讓你們将身邊的同伴幻視為咒靈。
場面瞬間亂作一團。你強迫自己冷靜,這是你從小被訓練出來的能力。你想到禪院真希是天予咒縛,沒有咒力,而乙骨憂太的咒力總量驚人。你觀察周圍有三團咒力:一團陰冷、帶着惡意,是咒靈;一團幾乎空白,那是禪院真希;一團龐大得驚人,那是乙骨憂太。
身體立刻作出反應,你像離弦之箭一樣沖向那團陰冷的咒力,同時大喊:“這只才是咒靈!”
但你聽見自己發出的聲音,是咒靈的低吼。幻覺連聲音都扭曲了。禪院真希和乙骨憂太聽見的,只是一聲咒靈的嘶吼。
沒有時間猶豫,你發動術式「調頻共振」,把自身咒力的頻率調整到與咒靈一致,像兩把琴彈出同一個音。
幻覺在你眼前消退。真正的咒靈出現在你面前。一只醜陋的、蠕動的、像未成形嬰兒一樣的怪物。
你擅長使用咒力強化的體術。你的拳頭裹挾着龐大的藍色咒力,重重地落在它的頭上。它半邊頭顱坍塌。不等它修複身體,你反手又是蘊含千鈞之力的一拳,砸穿它的胸膛。咒靈如黑霧般潰散。幻術也随之瓦解。
六眼看到咒靈被祓除,五條悟将帳升了起來。
禪院真希和乙骨憂太一頭霧水地站立着,像剛從噩夢中醒來。
禪院真希皺着眉:“剛剛那是幻術?大家都變成了咒靈。”
乙骨憂太眨了眨眼:“朝霧小姐是怎麽區分出來的?”
你對他們解釋得很簡短:“一開始是用咒力總量來區分的。真希沒有咒力,憂太咒力量驚人。找到咒靈後,我發動了術式,讓對方的術式把我識別為己方,所以幻覺對我失效。”
“你還挺聰明的。”禪院真希一般說話都帶刺,難得聽她誇人。
乙骨憂太的腦子轉得很快:“如果狗卷的術式對你無效,以後你可以當我們的溝通中轉站。狗卷跟你正常說話,你再傳話給我們。”
你抓起胸前的一縷頭發,在食指上轉着圈:“不行的。術式發動很耗咒力,只能短時間使用,不能長時間啓動。”
乙骨憂太小心翼翼地試探:“嗯……那為什麽……你能一直抵消無下限呢?”
你停下了玩頭發的動作,手僵在原地。
這個問題的答案,你訓練過無數次,你應該脫口而出:“因為我先天的咒力頻率就和無下限術式的頻率一致,所以只需要被動同頻就可以突破,并不怎麽消耗咒力。”
可是你看着乙骨憂太的眼睛,那是一雙真誠的、單純的眼睛。你喉頭一緊,那套背了無數遍的說辭,突然說不出口了。
就在這時,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因為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嘛~”
五條悟雙手插兜,步态散漫地走到你身邊,輕輕摟着你的肩膀。
“天生的頻率匹配哦~”他學着你的動作,撈起一縷你的頭發,在指尖轉着圈。
屬于他的乾淨清冽的氣息包裹着你,莫名讓你心安。你放下那只僵住的手,肩膀也放松下來。
禪院真希“啧”了一聲:“笨蛋,這有什麽好得意的。”
乙骨憂太腼腆得笑了笑,沒再追問。
五條悟摟着你,轉身往車子的方向走。
回程的路上,你一直沒怎麽說話。
你看着窗外掠過的風景,腦海裏反複回想起乙骨憂太的問題,“為什麽你能一直抵消無下限?”他只是單純地想知道答案。可你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真相是,你十歲那年,反複被浸在黑色的液體裏,痛到意識模糊。只是因為總監部要把你改造成一件可以随時突破無下限的工具。
這些話,你怎麽能對乙骨憂太說?
你不想騙他們,可你更不能說實話,所以只能沉默。
回到高專後,你和五條悟并肩走向教職工宿舍。
他放慢腳步,側頭看你:“不開心嗎?”
“有這麽明顯嗎?”
“有哦。眼睛裏都沒有光了。要不要去我家坐坐?你可以把不開心的事跟我說說。”
“……好。”
五條悟打開門:“歡迎歡迎,快進來,我給你找拖鞋。”
他從鞋櫃裏拿出一雙粉色Hello Kitty女式拖鞋,放在你面前。
你噗嗤一聲笑出來:“悟,沒想到你還有一顆少女心!”
“哇!你終于笑了,眼睛都亮了。說明我拖鞋選得很好嘛。”
五條悟一邊解眼部的繃帶,一邊換拖鞋。他自己的拖鞋倒是很正常的男式拖鞋。
你換好拖鞋,揶揄道:“你自己是不是偷穿過?”
“才沒有呢!而且我穿自己家的拖鞋,怎麽能叫偷穿呢?你去沙發上坐會兒,我去廚房拿點水果和飲料。”說完,他就走進了廚房。
你往客廳走。
原本的小沙發被他換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适合他身高的黑色真皮L形沙發。無論橫躺還是豎躺,都夠五條悟舒舒服服地伸展開他的大長腿。
沙發前鋪着一張厚實的藍色地毯,踩上去柔軟舒适。貴妃位上随意搭着一條米白色薄毯。
你的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幅畫面——五條悟枕着抱枕,身上随意搭着那條薄毯,懶洋洋地蜷在沙發上小憩。連你自己都沒有察覺,唇角已經悄悄彎了起來。
你坐在沙發上,随手拿起一個抱枕摟在懷裏。你悄悄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确認五條悟還沒有出來,你把臉埋進抱枕裏輕輕聞了一下,跟他身上的味道很像。你很快又若無其事地重新坐好。
五條悟在廚房搗鼓了一陣,端着一盤草莓和兩杯水蜜桃汁走出來。
“吃點水果吧。”他把水果和飲料放在茶幾上。
他坐在你旁邊,懶懶散散地向後靠近沙發裏,目光卻始終落在你身上。
你垂下眼睫,身體微微前傾,将懷裏的抱枕抱得更緊了些。
誰都沒有開口說話,空氣仿佛凝固了。
五條悟就那樣靜靜地從你斜後方注視着你,像要把你整個人看穿。
過了許久,你打破沉默:“悟,剛剛謝謝你幫我回答憂太的問題。”
“嗯,沒什麽。”他身體向前傾,側頭看你。這個位置能看清你的側臉,更好地察覺你的情緒。
“剛才,我真的不想騙他們……他們還是孩子……”你垂下眼,睫毛顫了幾下,極力阻止眼淚流出來。
“可是……我又不能說實話……”一滴淚砸在抱枕上。
五條悟沒有說話,他把茶幾上的紙巾遞給你。然後他輕輕拍着你的背,一下又一下。
你原本還能勉強忍住,被他這麽拍背,你眼淚掉得更兇了,怎麽也止不住。
你寧可他對你壞一點,寧可第一天就被他趕出高專。
為什麽要對你這麽好?好到你開始依賴他,無可救藥地喜歡上了他。
你終于忍不住,無力地靠在沙發靠背上,用抱枕蓋住臉,失聲痛哭起來。你哭得幾乎喘不過氣,肩膀一下一下發着抖。
五條悟罕見地露出了有些慌亂的表情,不明白為什麽拍你的背會讓你這麽傷心。他将原本拍背的動作改為摸頭,動作又輕又慢。
你哭了很久。他給你摸頭的動作一直沒有停。你也不知道他一直舉着的胳膊有沒有酸。
像是把這段時間的所有難過都哭完了,你終于安靜下來。你起身去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用紙巾擦乾。
鏡子裏的人雙眼紅腫,鼻尖也泛着紅,看起來狼狽極了。
你望着鏡中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鼓起全部的勇氣。等出去以後,你就和五條悟把話說清楚,結束這場注定不會有結果的暗戀。
你重新在沙發上坐好,擡起那雙紅得吓人的眼睛,直直望進他冰藍色的眼眸裏。
“悟……”你原以為自己已經哭夠了,可才剛叫出他的名字,聲音便再次哽住。
“怎麽了?”他側過身子轉向你,膝蓋碰上你的膝蓋。
“以後……可以不要對我說……奇怪的話嗎?”你努力讓語氣保持平穩,可聲音仍舊抖得厲害。
他歪了歪頭,像是沒聽懂,在等你繼續解釋。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我會當真的。請你不要給我希望。我知道我們沒可能的。”
“為什麽沒可能?”他整個人都緊繃着,湛藍澄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你。
“悟,你是個聰明人。你猜到了吧?我這個人明顯就不對勁。全天開着術式,這種事情只有你能做到。”
“嗯。我猜到總監部一定動了手腳。我不想逼你說,我知道有一天,你會主動跟我說的。而且我不介意你能一直突破我的無下限。”
“真希說你是笨蛋,看來是一點也沒錯。你這個人舉止又輕浮,說話又輕佻。你有事沒事就跟我身體接觸,還說奇怪的話……我會當真的啊……笨蛋……明明就根本沒可能……”你的眼淚順着臉頰滑落。
“笨蛋……白癡……乾嘛要一直招惹我……”你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如果我說,我是認真的呢?我牽你的手,說那些話,不只是為了逗你。我喜歡你。”
你整個人都愣住了,噙着淚珠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根本無法相信他竟然也喜歡你。
他把你摟進懷裏,伸手給你擦眼淚,聲音略帶沙啞:“別哭了嘛。”
你的心髒怦怦撞擊着胸腔,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你深呼吸,試圖把心率降下來。可是他離得太近了,你感覺體溫都升高了幾度。
下一秒,你鎖骨下方猛地炸開灼痛,像有人在皮膚下點燃了一條火線,那火線順着血管竄進神經,直沖大腦。
你瞳孔驟縮,手指下意識抓住衣領,身體猛地彎下去。
“喂?!怎麽回事?”五條悟的臉色變得很差,下颌線繃得緊緊的,嘴角往下撇。
你咬緊牙關,疼痛讓你眼前發黑。你的心跳仍然在加速,而心率越快,疼痛便越強烈;疼痛越強烈,心跳又越難以平複,這是一個死循環。你呼吸急促,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五條悟扣住你的肩膀,把你扶穩。他的手掌貼上你鎖骨下方的位置,觸碰到的皮膚燙得吓人。
他看着你這副樣子,表情像瞬間裂開。他一把扯開你的衣領,露出鎖骨下那道咒紋。
黑色的咒紋像花,也像鎖鏈,密密麻麻嵌進皮膚裏。此刻它正在發光,像活物一樣跳動。随着你急促的心跳,咒紋一下一下亮起,亮一次,你就痛一次。
他盯着那道咒紋,聲音冷得像結了冰:“所以只要你情緒劇烈波動,心率超過阈值,它就會懲罰你?”
你沒有回答,你沒有力氣回答。
“那幫爛橘子,簡直爛透了。”他把你抱得更緊一些。
你喘着氣,額頭抵在他胸口,指尖無意識地抓緊他的衣服。你靠在他懷裏,聽着他平穩有力的心跳,呼吸逐漸平穩,鎖骨下的灼痛開始緩緩減弱。
“去找硝子,現在。”
“好。”
你低頭看了眼自己被扯壞的衣領:“……衣服扯爛了,我先回去換。”
他“嗯”了一聲,随口補了句“抱歉”。但那張臉上沒有半分歉意,甚至還像是覺得自己做得理直氣壯。
回到公寓,你換了衣服,又戴上墨鏡,遮住還沒完全消下去的紅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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