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水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水紋




夜裏,你又做了那個夢。你站在湖邊,四周沒有人。整片湖平靜得像一整塊打磨過的墨綠色鏡子,安靜得近乎詭異。天色是蒼白的,可湖面卻映着一輪極亮的圓月。




這個夢你做過很多次,只是從前總隔着一層薄薄的霧。這一次霧淡了許多。湖面忽然蕩開了漣漪,一圈又一圈,像是湖底有什麽東西醒了。




你往前走了一步,腳邊無聲無息地浮起幾朵豔得像血的彼岸花,花瓣貼着水面緩緩打轉。你還沒來得及去思考它們從哪裏來,就聽見遠處傳來一點很輕的聲音。你聽不清那句話,只隐約辨認出是個很輕柔的女人聲音,一遍遍地從湖心那邊飄過來。




水面上的月影輕輕一晃,緊接着,你看見湖邊出現了一道白衣女性背影,她披散着像海藻一樣夢幻又濃密的長卷發。你朝她追過去,可無論你怎麽加快腳步,那道身影始終和你隔着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她始終沒有回頭。你越走越快,腳下忽然踩進了一灘看不見的水中,寒意從腳踝一路漫上來,傳到了掌心和後頸。




你猛地睜開了眼。房間裏只亮着一盞暖黃的小夜燈。窗簾縫隙裏漏進一點泛白的晨光。你的胸口微微起伏,後頸和掌心殘留的涼意還在,像夢沒有徹底退乾淨。




“……澪?做夢了?”身旁傳來五條悟剛醒時略帶磁性的聲音。他大概是被你驚醒了,白發睡得有些亂。那雙藍得近乎不真實的眼睛半睜着,迷迷離離地看着你,漂亮得不講道理。




你輕輕點頭。




五條悟撐起一點身體,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和肩頸,晨光落在他白皙如雪的皮膚上。他垂眼看着你,語氣帶着清晨特有的慵懶和松弛:“夢到什麽了?”





那片湖、那輪月亮、那道始終不肯回頭的白衣背影,依舊鮮明地停在你腦海中。你輕聲開口:“還是那片湖,湖面上有月影……但這次比以前清楚很多。我看見了一個穿白衣服的女人,站在湖邊背對着我。”




五條悟側躺回你身邊,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上你的腰,把你往自己懷裏帶了一點。他低頭問:“她有回頭嗎?”




你搖了搖頭。




五條悟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你被他這一下笑得有點莫名其妙,困惑地問他:“你笑什麽?”




他一本正經地說:“電影裏這種場景,如果她回頭,一般都會長得很可怕。所以沒回頭是好事,否則你得被吓死。”




你本來還沉浸于夢裏的情緒,被他說得又好氣又想笑:“我在認真說诶!”




“我也很認真啊。萬一你被吓哭了怎麽辦?”他擡手捏了捏你的臉,輕而易舉地把你從夢境餘韻裏拽回來。




你看着他這副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之前緊繃的情緒居然放松了下來。但你假裝對他的言語不滿:“我才沒有那麽容易哭呢。我去洗個澡,醒醒神。”你掀開被子,起身下床。身後傳來他輕輕的笑聲。




五條悟看你掀開被子下床,目光順着你纖細的小腿一路往上,在晨光裏那道柔和的弧線上停了一瞬。他移開了視線,在心裏無聲嘆了口氣——真是要命。五條悟起身去廚房裏煮咖啡,聽見浴室裏很快響起水聲,喉結滾了一下。他擡手按了按額頭,心想:自己這種自制力,簡直都要被供起來了。




你走進淋浴間,脫掉睡衣,順手把水調到偏熱——五條悟總嫌你水開得太燙,而你每次都覺得他洗冷水像在自虐。熱水落下來,先打在肩上,再順着後背緩緩滑下去。你閉了閉眼,任那點夢醒後殘留的發涼,被水一點點沖散。




然後,你忽然想起後腰那道水紋胎記。你關掉水龍頭後走出淋浴區域,站到洗手池前,背對着鏡子,微微側過身去看。那片紋路正好生在兩個腰窩之間,從記事起就一直在那裏。平時只是很淡的一小片痕跡,可現在被水一浸,居然像活過來了一樣——那片水紋竟隐隐泛着一點很淡的金色,仿佛細細的水脈在皮膚下緩緩游動。




你擡手碰了碰,觸感和平時沒什麽不同,只是比周圍皮膚涼一點。你裹上浴巾,把浴室門開出一道縫,朝外面喊:“悟,你可以進來一下嗎?”




外面傳來五條悟輕快的聲音:“诶?怎麽突然有驚喜?我生日還沒到呢。”




“……不是啦,你先進來。”你很害羞,但顧不上那麽多了,你心裏對于胎記的疑惑越來越強烈。




門被推開,五條悟走進來,你背對着他,把浴巾退到腰部剛好露出胎記的位置。他原本還帶着一點逗你的壞心思,嘴角也挂着懶洋洋的笑。可那一瞬間,五條悟的腳步頓了一下。你纖細的後背一覽無遺,肩線清瘦,腰肢纖細,腰窩之間那片泛起金色的胎記,又平添了一點神秘的色彩——真是犯規。




他當然知道你叫他進來是為了看胎記,可人的眼睛有時候根本不聽指揮,尤其是當你毫無防備地把後背露給他的時候。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不能再往下想了,平時嘴上撩得那麽起勁,真到這種時候,反而還得靠僅剩的良心和自制力,勉強裝出一副“我很正經”的樣子。




“悟,你往胎記上面澆一點水。我剛才發現它碰到水顏色會變深,好像……還會動。”你沒有回頭,聲音裏帶着一點緊張和害羞。




五條悟只好把那點過分鮮明的心動壓回去。他彎下腰,離得很近,近得你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落在你後腰的皮膚上,激得你脊背輕輕繃了一下。




他伸手,指腹很輕地碰了碰那片紋路。“有點涼。”他說。然後他在洗手池裏用手心接了些溫水,慢慢淋上去。水順着你的後腰滑下時,那片水紋的淺金色更明顯了,甚至緩緩游動了起來。




五條悟眼睛一亮,語氣裏甚至帶上了點新奇:“真的耶,好有意思。”他說着又要去接水。




你趕緊把浴巾往上拉好,重新裹住自己,轉身把他往外推:“好了好了,你怎麽還玩起來了。我在說很正經的事情诶。”




五條悟被你推着往外走,還一臉不服氣:“我也很正經啊。我要是不正經,你剛才就已經遭殃了,居然那樣把後背給我看,一點危險意識都沒有。”




你臉一下子紅到耳後:“它長的位置太尴尬了啦。反正你先出去,我還沒洗完澡。”




門關上以後,你站在水汽氤氲的浴室裏,只覺得全身都發熱,連剛才還覺得合适的水溫,這會兒都變得太燙了,你默默地把水溫調低。




你吹乾頭發,忽然心血來潮,把頭發編成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像小時候那樣。你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突然想這樣綁,也許只是天氣越來越熱,覺得這樣清爽一點;也許是為了戰鬥時更利落一些。




等你走出去時,五條悟正靠在沙發上看手機,他擡頭看你,随即那雙藍眼睛肉眼可見地亮起來。麻花辮垂在你胸前,一改你原本偏清冷安靜的氣質,展現出柔軟的幼态感。




“澪醬這樣好可愛。”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已經走過來,一手抓住你一邊辮子,輕輕晃了晃,又拿辮子尾巴故意去掃你的臉,癢癢的。




你擡手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不是玩具啦。你真的很幼稚诶。”




五條悟收回手,撇了撇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小氣,玩一下都不行。”




“不是不行。”你一邊往房間走,一邊說,“今天我有任務哦,身份變換之後的第一個任務,可不能遲到。”




五條悟“哦”了一聲:“澪醬沒問題的。”他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對了,把戀笠帶上。要是碰到搞不定的,就拔刀呼喚我的名字,我會咻的一下過去救你。”




“哇!謝謝悟!不過我還是希望最好不要出現那種情況啦。”你在房間裏換衣服,把戀笠挂在腰上。你走出房間,拿起他已經給你倒好的咖啡喝了一口,緩緩說道:“不過你給我談的工資和補償是不是太多了?突然多了好多錢,我有點慌。而且工資那麽高,讓我有種德不配位的感覺。”




五條悟挑了挑眉,說:“澪醬,這些本來就是你應得的。你大概沒有意識到,你其實很強。而且咒術師這份工作又辛苦又危險,多拿點錢也是應該的。你現在不需要再遮咒印了,可以去買點低領的衣服,豐富一下衣櫃,多試試不同風格。女孩子不就是喜歡折騰這些嗎?頭發一會兒直一會兒卷,還染不同顏色,化不同的妝——”




說到這裏,他上下打量了你一眼,唇角彎起來:“不過澪醬素顏就已經很漂亮了。你長得很像坂井泉水,都是那種不化妝也很漂亮的人。”




“诶?我長得像泉水姐姐?哪有那麽誇張啦!”正喝咖啡的你差點被嗆到。




“一點也不誇張!漂亮的澪醬和帥氣的五條老師站在一起,超配的。”




他好像對“讓你活得像個普通女孩子”這件事有種近乎頑固的執念。總想把那些本該屬于平凡女孩的東西,一樣一樣塞回你手裏,像只要這樣就能彌補你被偷走的十年。




你心裏被他說得有些發軟,也确實有點心動,于是點點頭:“那我報個化妝課,系統學一下。之前從來沒有化過。”




“很好,總算開竅了。”五條悟露出一個滿意的笑。




喝完咖啡,你在他側臉上親了一下:“拜拜喽,我出發了。”然後才轉身去玄關換鞋。




他笑着說:“今天不花完十萬,不許回來。拜拜,澪醬。”




你站在玄關,邊穿鞋邊在心裏犯嘀咕:賺錢有KPI也就算了,怎麽花錢還有KPI?




剛從教職工宿舍樓裏走出來,你就在拐角處看見了家入硝子,你從後面喊住她:“硝子!”




硝子回頭,晨間的光線落在她臉上,把那種一貫冷淡又漂亮的神情照得有些溫暖。“……早。”她的視線停在你的辮子上,“發型不錯。”




你笑了一下:“早。謝謝。今天早上突發奇想,就這麽綁了。”




她本來也不是多愛探聽別人私事,可你這副樣子實在有點少見。以前的朝霧澪安靜、清冷、漂亮,但繃得太緊,總讓人覺得有距離感。可現在的你會編這樣有點幼稚的辮子,會在清晨邁着輕快的步伐走出宿舍樓。




于是她淡淡地說:“你整個人狀态都變了。以前的你太緊了,像一根繃到快斷的弦。現在總算有點像活人了。”




這話要是換別人來說,也許會顯得冒犯。可從硝子嘴裏說出來,只會讓你覺得她說得沒錯。以前的你更像一個只會執行命令的工具。




你眨眨眼,笑着說:“這應該算誇獎吧?”




硝子嘴角輕輕揚了一下:“當然。哦,對了,我聽說你已經正式歸高專管了。歡迎。”




“謝謝。今天是我轉變身份之後的第一個任務呢。”




“那一起去食堂吃早飯吧,總不能空着肚子去出任務。”




“這是醫生的職業病嗎?囑咐別人好好吃飯什麽的。不過硝子的黑眼圈暴露了你沒有好好休息呢,醫者不自醫?”




硝子面不改色:“也可以換個角度看,把它理解成天然煙熏妝。”




你被她逗得笑出聲來:“沒想到硝子也會開這種玩笑。”




“跟五條認識久了,總會被傳染一些壞習慣。”




你們一邊往食堂走,一邊繼續聊。你說:“說到化妝,我打算報個化妝班學一下。”




“哦?是五條提出來的?”




“硝子,你也太了解悟了吧。确實是他先提出來的。”




“猜到了,那家夥最近在‘把你養成正常女孩子’這件事上熱情得有點過頭。”




你沒忍住笑了出來:“是啊。他以前帶我去逛街買衣服買飾品,帶我去迪士尼。現在又提議讓我學化妝、買更多不同風格的衣服。剛剛還說我今天不花完十萬不許回來……笑死我了。”




硝子認識五條悟十餘年,知道五條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本該屬于你、卻被奪走很多年的東西,一樣一樣補給你。




你們在食堂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廚師很快把早餐端了上來。你夾起一大塊玉子燒,剛咬了一口,就聽見硝子忽然開口:“所以,你跟五條發展到哪一步了?”




你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噎了一下,端起味增湯喝了一口,把食物咽下去才問:“什麽哪一步?”




硝子面無表情地看着你:“就是那方面啊。”




你臉頰一下子燒起來,小聲說:“什麽都沒發生啦!”




“這樣啊,那五條還挺能忍。我說怎麽晚上宿舍樓裏一點動靜也沒有。”




“硝子!”你壓低聲音抗議,耳朵都紅了,“不要在公衆場合說這些啦!很難為情诶!”




硝子笑得眼尾彎了一點,語氣仍然平平淡淡:“好啦,不逗你了。說正經的——我覺得你會成為一名好老師。”




“诶?”




“不過別跟五條學。你最好去考一下教師資格證。我也是考了醫師執照的。只有五條任性,一直都沒去考教師資格證。”




你認真地點點頭:“好,謝謝硝子提醒,我會抽空備考的。”




硝子“嗯”了一聲,又補了一句:“你有空也可以來找我練習化妝,我還是有點經驗的。”




你的眼睛亮起來:“硝子,有你真的太好了。”




硝子別開視線,喝了口咖啡:“少肉麻。”




你們吃完早餐時,你看了一眼時間,新田小姐大概也快到了。于是你起身和硝子道別:“那我先走啦。”




“嗯,任務順利。”




“會的。再見啦。”說完,你背着包往外走去。清晨的風拂過你額前的劉海。你走得很輕快,連背影都比從前多了幾分柔和的生命力。




硝子坐在原位,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門口。以前她覺得,朝霧澪那樣的人,即使被拉進高專,也未必能融入進來。可現在看來,五條那家夥确實有本事把一個快被磨壞的人,一點點養回活色生香的樣子。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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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回 五條悟吻下來時,你項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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