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京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京都
12月24日,新田明開車送你去東京車站。
街邊商店挂着聖誕裝飾,行道樹被燈帶纏滿,在白天也一閃一閃地亮着。來往行人手裏提着紮了緞帶的禮物袋。聖誕氛圍濃得像要從車窗縫隙裏滲進來。可你坐在副駕上,只覺得那些熱鬧離自己很遠。
到了車站,新田明替你把手提包從後備箱取出來,遞到你手邊:“任務順利,澪。”
“謝謝你,新田。你也注意安全。”
你提着手提包進站,乘上前往京都的新乾線。列車駛離東京時,你看着窗外緩緩後退的建築群,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鎖骨下方那顆藍寶石。
五條悟發來了消息,說他讓庵歌姬在京都車站接你,後面緊跟着她的聯系方式。
你添加了庵歌姬的好友,對方通過得很快。你主動發消息打招呼:【歌姬前輩,麻煩你了。我15點到京都站。另外,我長這樣。】你随手拍了一張自拍發過去。
鏡頭裏的你顯然認真收拾過,精致的全妝沒有削弱你本身的清純感,只将五官襯得愈發清麗。長發柔順地垂落下來,一側發絲被輕輕別到耳後,露出孔雀石四葉草耳環。那雙綠色眼睛像浸了水的翡翠,清透得讓人一眼就記住。
庵歌姬很快回了一個字:【好】
你在心裏小聲嘀咕了一句:好冷漠哦,連标點符號都懶得打。
但轉念一想,她大概還在忙戰前準備,你也就沒往心裏去。
列車快進站前,你拿出粉撲和口紅補了妝。這是你第一次正式和京都校師生見面,所以你想留下一個好的第一印象。
列車進站。平安夜的京都站比平時更擁擠,你随人流穿過檢票口,目光在接站的人群中掃了一圈。不遠處站着一名身穿白衣緋袴的女子,烏黑的長發柔順地垂在肩頭,眉眼端莊秀麗。她正朝你這邊揮手。
你一直默認庵歌姬既然是高專老師,應該會穿和你身上差不多的制服。所以你一開始不敢确定她是在沖你揮手。你甚至左右看了看,确認是不是有其他人在回應她,結果沒有。
她顯然看出了你的疑惑,于是開口喊了你一聲:“朝霧!”
你這才綻開笑容,快步迎上去。走到她面前,你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歌姬前輩,初次見面。”
庵歌姬微微點頭:“朝霧,初次見面。”
“可以直接叫我澪嗎?我比較喜歡別人這麽叫我。今天真是麻煩你了,特意來接我。”
“應該的。是我們麻煩你了,讓你大老遠跑一趟。走吧,我先帶你去和大家集合,一起吃點東西。五點就要進入備戰狀态了。”
你跟着她往停車場走,把手提包放進後備箱,坐上副駕駛。
車子駛出京都站,京都和東京一樣,到處都是聖誕裝飾。可這份節日的歡騰與迫近的災厄形成了近乎諷刺的對照。
庵歌姬沒有主動找你聊天。從剛才見面開始,你就隐約感覺到她心情不太好。不是單純的戰前緊張,更像是十分別扭地生着悶氣。她嘴上客客氣氣,可眉心始終微微皺着。
你安靜了一會兒,終于試探性地開口:“歌姬前輩,你好像心情不太好。要聊聊嗎?說出來也許會好一點。”
“啊……呃……”她含糊其辭,像在臨時找理由搪塞,“發生今天這樣的事,心情很難好吧?”
“話雖如此沒錯啦。但你不像是憂心忡忡,更像是有點生氣。是我哪裏做錯了嗎?”
似乎終于被你纏得認輸,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就是想不明白。你性格這麽正常的女生,怎麽會喜歡五條那種性格惡劣的家夥?!”
你“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哈哈哈,歌姬前輩就因為這個生氣了一路嗎?”
你笑得肩膀都在輕輕發抖,眼角幾乎要冒出淚來:“哈哈哈……前輩,這種問題早問就好了,不用憋着啊,我又不會生氣。”
過了一會兒,你才認真回答:“感情本就是最不講道理的東西。若真要追問我究竟喜歡他什麽,我反倒答不出來——大約不是喜歡他某一點,而是喜歡他整個人。”
庵歌姬“啧”了一聲,沒有接話。
“所以前輩,悟都做了哪些惡劣的事情?你快跟我說說。如果真是他不對,我和你一起罵他。”
這個話題顯然打開了她的話匣子:“那可太多了。明明是後輩,卻一點尊重前輩的樣子都沒有。”
你嘴上說的是:“嗯,太沒大沒小了。”你心裏想的是:沒大沒小的樣子也很可愛!
“開會總遲到!說話太欠揍!報告丢給輔助監督!任務甩給學生!”
你聽得很認真,頻頻點頭,最後發出一聲附和:“嗯嗯,太不應該了。”你心裏想的是:他工作已經很辛苦了,偶爾讓別人分擔一點點也不過分吧?
你明知道庵歌姬說得都是真的,也知道五條悟有時确實欠揍得很。可喜歡原本就是不講道理的偏心,他那些惹人生氣的地方,你卻從不生氣,甚至還覺得有點可愛。
她把車停在一家商場的地下停車場:“先吃點東西。”你把戀笠系在腰間,行李留在後備箱,跟着她進了電梯。
今天是平安夜,商場裏擠滿了人,輕快的聖誕歌在整棟樓裏回蕩。你透過觀光電梯的玻璃往外看,中庭那棵巨大的聖誕樹從一樓直貫到三樓,燈光明亮,裝飾華麗。你一想到不久後會發生的百鬼夜行,就覺得此刻的熱鬧真是荒誕。
庵歌姬帶你走進一家拉面店。靠裏的長桌旁坐着幾個穿學生制服的人。你們一走近,他們便陸續站起身來。庵歌姬在桌邊停下,向他們介紹你:“這位是東京校派來的朝霧澪,特級咒術師,也是東京校的老師。大家可以叫她澪。”
你禮貌地點了點頭,唇角帶着得體的微笑:“你們好!請多指教。”
随後,庵歌姬又開始向你介紹學生。二年級有三人,東堂葵,加茂憲紀,西宮桃。一年級也是三個人,禪院真依,三輪霞,機械丸。
你始終帶着溫和的笑意,逐一朝他們颔首示意。只是聽到“加茂”時,唇角不易察覺地僵了一瞬,随即便若無其事地恢複了原樣。
服務員很有眼力,等你們寒暄完才走過來詢問是否可以點餐。
店裏沒有能容納所有人的大桌子,于是三個男生坐一桌,五個女生坐一桌。你和庵歌姬并排坐,對面正中間坐着小個子的西宮桃,她兩旁分別是三輪霞和禪院真依。
西宮桃率先開口:“澪,你口紅什麽色號?很好看哦。”
你笑了笑,從口袋裏摸出口紅遞給她:“謝謝,是這個。”
西宮桃接過去,旋開蓋子看了看膏體顏色。
坐在她旁邊的三輪霞忍不住湊了過去,看清牌子之後微微睜大眼睛,小聲驚呼:“好貴的牌子!特級咒術師工資這麽高嗎?”她心裏已經默默燃起鬥志:我也要加油,升到更高等級,賺更多錢!
你接過西宮桃遞回來的口紅,随手放進口袋:“工資确實挺高的,而且還有任務獎金。”
西宮桃輕輕嘆了口氣:“女性做咒術師真是辛苦呢。不光要有實力,還要可愛。男性咒術師穿好衣服就出門了,我們為了保持完美形象,還要多花半小時化妝。”
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倒沒想到這一層。今天主要是想給你們留下好的第一印象,所以打扮了一下。而且打扮之後自己的心情也會變好一點點。”
西宮桃聽完,露出一個“我很懂你”的表情,朝你眨了眨眼。
鄰桌的東堂葵忽然看向你:“澪小姐,東京怎麽沒派乙骨來?交流會輸給他,我很不爽啊,還想再和他較量一下。”
你之前聽說了京都校在交流會上被乙骨和裏香全面碾壓的戰況。那場戰鬥甚至稱不上是交流,更像是一場單方面的飓風過境。
你極力掩蓋驕傲和得意,只平靜地說:“夜蛾校長認為,即使沒有憂太,我們的勝率也是穩的,因此沒必要動用憂太。萬一裏香失控,搞不好敵我雙方都會團滅。所以憂太被留在學校裏,真希也陪他留了下來。”
東堂葵臉上露出遺憾:“那只能明年交流會再和乙骨一較高下了。”
禪院真依卻在這時嗤笑一聲,語氣輕蔑:“真希上不了戰場,還真是一點也不意外呢。她那種雜魚,連詛咒都看不見,只會用咒具的普通人,萬年四級,也不知道乾嘛還做咒術師。”
你差點拍桌子。但你不想剛和京都校見面,就把氣氛搞得太僵,于是你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地開口:“要不是禪院家一直在阻礙她升級,她至少也是二級。而且她不光實力強,人品也正直,至少不會在背後說人壞話。”
禪院真依顯然聽出了你話裏的指責。她毫不示弱,冷冷反問:“那她是怎麽在背後說我的?”
你沒有立刻回答。你用勺子舀了一口拉面湯,慢吞吞喝下。熱湯順着喉嚨滑下去,你才淡淡開口:“她從來沒有說起過你哦。要不是悟跟我提過,我都不知道她還有個雙胞胎妹妹。”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庵歌姬出面當和事佬,語氣裏帶點無奈:“好了,為什麽就不能和睦相處呢?”
她清了清嗓子,迅速把話題拉回正事:“我說一下作戰計劃。大家都會拿到一只耳麥式通訊設備,請保持全程開啓。桃負責在空中偵察,看到高等級咒靈就聯絡澪趕去處理。其他人會被劃分到指定區域,但也要靈活支援。桃看到某個區域突然出現大量咒靈,就立刻通知大家。”
西宮桃像是很滿意這個安排。她擡起下巴,露出一個讓她看起來更加可愛的笑容:“沒我在空中搜敵的話,根本開不了工。大家都好讓人費心啊!我加油吧,今天也很可愛哦!”
你認真想了想:“呃……我對京都不是很熟。”
西宮桃立刻接話:“沒事,我騎掃帚帶你。我不介意你這麽可愛的女孩子坐我的掃帚。”
一直沒說話的加茂憲紀終于開口:“請問澪小姐的術式是什麽?戰鬥中,我們該如何配合你?”
“其實我戰鬥中基本只用體術,因為絕大多數情況下我的術式都派不上用場。另外,我習慣了一個人出任務,所以也不需要你們刻意配合我。”
西宮桃睜大眼:“只用體術?!跟東堂君一樣的怪物!”
東堂葵臉上露出一個認可的微笑:“五條君對女人的品味雖然不及我的品味,但也還不錯!”
你一臉疑惑:“哈?什麽品味?”
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像一個裝置般靜止不動的機械丸突然開口:“東堂見到每個男人的第一句話,就是問對方喜歡什麽類型的女人。如果他喜歡的類型不被東堂認可,就會遭到一頓鄙視。”
你驚奇地看向機械丸:“咦?說話了。我還以為你待機休眠了。”
機械丸:“……”
東堂葵不滿地看向他:“機械丸,你這個連喜歡的類型都遲疑半天的家夥,就是最差勁的。”
庵歌姬看了眼時間,叫來服務員結賬,随後站起身:“差不多了,我們走吧。還有,等會兒互相支援,争取別受傷。”
你們去和大部隊集合。在那裏,你見到了京都高專校長樂岩寺嘉伸,他那雙深凹的眼睛從你身上緩緩掃過,目光銳利得像鷹。他沉着臉給術師們劃分區域。你和學生們被劃分在清水寺、三年坂、二年坂一帶。
這片區域古街密集,坡道錯綜,平時游客摩肩接踵。但這裏已經被提前疏散,原本該被游客擠滿的古街,此時空無一人,靜谧得詭異。遠處八坂塔的輪廓在今晚顯得格外肅穆。
天黑後,咒靈像決堤的黑潮一樣,從各個方向湧出。
你腳尖一點,人已經躍上房頂。清水坂一帶的老房子瓦片在你腳下發出輕微的咔嚓聲,你沿着屋脊快速移動,一邊追蹤咒靈的殘穢,一邊聽着耳麥裏的情報。奔跑間,你的黑色長發被風揚起,發絲在夜色裏随着動作翻飛,襯得整個人愈發清冷動人。
很快你來到三年坂附近的一個十字路口,這裏咒力殘穢很重。三輪霞正站在其中一條街道中央,雙手握刀,展開新陰流簡易領域,勉強與一只一級咒靈周旋。
你的腳尖在屋瓦上輕輕一點,身形便像離弦的箭一樣飛出,你穩穩地落在她和咒靈之間。
“澪!太好了,救星來了!”
“你沒事吧?”
你話音未落,洶湧的藍色咒力已經裹上你的拳,狠狠打在咒靈身上。那只咒靈原本的攻擊動作突然停住。
“我沒事——”
三輪霞的話還沒說完,你已經乾脆利落地揮出第二拳,咒靈連嘶吼都沒來得及便原地崩散,殘穢像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三輪霞先是怔了一下,她握着刀站在原地,像是還沒從“自己剛才正在苦戰的一級咒靈被兩下解決”這件事裏反應過來。過了幾秒,她才連忙收刀,認真向你道謝:“謝謝你,澪老師!”
表面上她努力維持平靜,內心卻已經開始尖叫:啊!!!五條悟的女朋友太帥了吧!又美又飒!一會兒結束了得要張合影!
耳機裏傳來西宮桃的聲音:“北側神社坡道!數量很多,小真依快撐不住了!”
“我馬上過去。”你對着耳麥說完,轉身就要走。
三輪霞突然說:“等等!我和你一起去。我認識路。”
“那走吧。”
你們趕到時,禪院真依正站在一棵古松粗壯的橫枝上,從高處射擊。樹下已經掉落了一地彈殼。從彈殼數量來看,她被困在這棵樹上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你們來得也太慢了!”她一邊不留情面地吐槽,一邊舉槍瞄準咒靈。
你沒有理會她的挑釁,只是徑直沖進咒靈群。你撐開戀笠,抽出刀身,反手将傘面抛向身後。戀笠像擁有自己的意志一樣懸在半空,替你擋下視線死角襲來的遠程攻擊。你因此可以專心袚除眼前的咒靈。
禪院真依開始精準射擊那些藏在暗處、擅長遠程攻擊的咒靈。
你們沒有交流,便形成了一種不必說出口的默契。
咒靈一只接一只潰散,殘穢在坡道上如黑煙般翻湧,又很快被冷風吹散。
等這一片終于被清空時,西宮桃從半空降了下來。她還騎在掃帚上,朝你招了招手:“澪,快上來。機械丸那邊有只特級,很棘手!”
你沒有猶豫,側身坐上掃帚。
西宮桃控制着掃帚緩緩上升。
禪院真依還站在那根松枝上,表情仍舊冷冰冰的,別開臉說了一句:“澪,謝謝你。”
你沖她笑了笑:“沒事,應該的。我相信真希在的話,也會這麽做。”
就這樣,你在各個區域之間輾轉。戰鬥持續到深夜。等最後一只咒靈被祓除時,四周終于安靜下來。
耳麥裏傳來庵歌姬的聲音:“任務确定結束,可以回去了。澪、桃、真依和霞,我開車帶你們一起回去。”
你把刀收回戀笠傘柄中,這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肩膀的酸脹感。
你給五條悟發了條消息:【我這邊結束了,你那邊怎麽樣?】
消息發出去後,你盯着屏幕看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回複。你不知道他那邊發生了什麽,卻隐隐感到一種不可名狀的不安。
你朝庵歌姬停車的位置走去。三輪霞、西宮桃和禪院真依已經等在車旁。
三輪霞眼睛亮亮地看着你,暗暗搓着手,像是想說什麽,又不好意思開口。
你被她那副樣子逗得有些想笑:“三輪,有事?”
她有點害羞地說:“澪老師,請問我可以和你拍個合影嗎?”
你笑了起來:“哈哈哈,就這事啊?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呢!來吧。”
借着停車場的燈光,三輪霞舉起手機,比着剪刀手和你拍了一張自拍。鏡頭裏的她笑得很真誠又腼腆,淺藍色的頭發有些淩亂,臉上還沾着一點灰。
一旁的西宮桃立刻說:“我也要和女性咒術師的完美模板拍照!”
你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你說得太誇張了。我一點也不完美,你只是還不夠了解我。”西宮桃比你矮将近一頭。你趁她不注意,悄悄往下蹲了一點,生怕她發現了會炸毛。
不過她似乎完全沒留意到你的小動作,只顧着舉起手機一通狂拍。她的自拍姿勢比三輪霞豐富得多。頭疼、牙疼、眨眼、嘟嘴,什麽都來了一遍,每一張都可可愛愛。
禪院真依全程抱着雙臂,冷冰冰地站在一旁看着你們。
這時庵歌姬也走了過來。三輪霞立刻朝她招手,熱情地說:“歌姬老師,也來和我們一起拍合影吧!”
西宮桃也拉住禪院真依的胳膊,開始撒嬌:“小真依也一起來嘛。”
“不要拉我。”
“來嘛來嘛。”
“煩死了。”話雖這麽說,禪院真依最後還是被拉了過來。
于是你舉起手機。西宮桃站在你右邊,三輪霞站在你左邊,庵歌姬和禪院真依插空站在你們後面。
你按下拍照鍵。照片裏所有人都帶着不同程度的疲憊,發絲被風吹亂,衣服上沾着灰。
回程路上,你坐在副駕駛位,和學生們交換了聯系方式,互相分享剛剛拍的照片。
五條悟給你打來電話,你立刻接起來:“悟。”
過了幾秒,五條悟的聲音才從聽筒裏傳來,聲音很低:“……我殺了傑。”
你想說點什麽來安慰他,可是在這一刻,所有語言都蒼白得近乎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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