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搬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搬家
從校長辦公室出來以後,五條悟先給管家打了個電話,讓他立刻派人過來打掃新家,順便帶一批搬家用的紙箱和收納材料。
挂斷電話後,五條悟又去後勤拿了鑰匙去看新房子。路過教職工宿舍,繼續沿着熟悉的石板小徑往裏走,道路盡頭是一棟現代和風宅邸。
推開院門,映入眼簾的是典型的日式庭院。修剪得恰到好處的松樹與楓樹錯落分布;石燈籠安靜地立在苔藓旁;踏石一路延伸到檐下,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聲響。
可一進屋,家具陳設卻偏現代。客餐廳面積很大,視野開闊,推開玻璃移門即可欣賞庭院風景。二樓則更私密一些,朝南卧室的采光很好,還配有梳妝臺和衣帽間。超大書房和雙人浴缸也是之前公寓裏沒有的配置。
五條悟慢悠悠地在屋裏走了一圈,最後他推開卧室的窗,微風掀動了他額前幾縷白發,陽光落在他身上,在木地板上投下了一個修長的影子。
他看着屋後那條蜿蜒的小河,忽然想到了你的名字“澪”。他從未覺得一個人會和名字這樣貼合。你看上去溫柔得像一碰就會散開的水光,卻藏着一股不動聲色的韌性。你像一條安靜的水流,最初只是輕輕漫過來;等他回過神時,才發現你已經流進了心裏。
等五條家的人把紙箱送到舊公寓後,五條悟就把他們全打發去了新家做徹底清潔。
至于搬家這件事,五條悟是絕對不會自己一個人做的。他站在公寓客廳裏,看着那一堆紙箱,忽然就有了主意。他掏出手機,在一年級的小群裏轟炸了幾條消息:
【突發集訓】
【時間:現在】
【地點:我家】
【來的最慢的那個沒有冰激淩吃哦~~~】
熊貓秒回:【我來啦!第一名可以吃兩個嗎?!】
真希:【誰稀罕你的冰激淩?!】
乙骨:【五條老師,我馬上出發。請問訓練內容是什麽?】
狗卷:【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五條悟低頭看着手機,手指飛快地回了一句:【到了就知道啦~~~】
四人很快就來了。五條悟給他們開門,招手讓他們進來:“歡迎歡迎,請講。不用換鞋,反正也沒準備那麽多拖鞋。”
熊貓沖在最前面,一進門就開始左看右看。他原本還以為真的是什麽臨時集訓,結果一眼就看見客廳裏堆着一摞空紙箱,一大卷氣泡膜和幾卷透明膠帶,頓時整只熊都警覺了起來。熊貓指着紙箱,表情逐漸震驚:“悟,你叫我們來,該不會是幫你搬家吧?”
“猜對了。我和澪醬要搬到那個大宅子裏去。”五條悟笑眯眯地宣布。
熊貓直接震聲發問:“你們已經住一起了?!”
“已經很久了哦,熊貓的消息也太不靈通了吧。”五條悟在沙發上坐下,向後一靠,雙臂随意搭上沙發靠背,驚人的臂展幾乎橫貫了整張沙發。
熊貓大聲控訴:“這是重點嗎?!重點是你們進展也太快了吧!!”
真希翻了個白眼,臉上還是那副不耐煩的樣子,但已經去拎地上的紙箱了。
五條悟慢悠悠地補充道:“我不想讓外人碰澪醬的私人物品,所以我擅作主張,拜托她最喜愛的學生們來幫忙啦。”
乙骨非常敏銳,立刻察覺到了關鍵信息:“所以朝霧老師還不知情嗎?”
五條悟笑眯眯地wink:“對啊,先保密哦。等她回來給她一個驚喜。”
狗卷已經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準備開乾:“鲑魚。”
五條悟從口袋裏摸出一把鑰匙,直接抛給真希:“真希,乙骨,你們去正上方那個公寓,把澪醬的東西打包好拿下來。熊貓和狗卷留在這裏打包。”
真希一把接住鑰匙,“嘁”了一聲,馬尾辮甩了一下:“你還真會使喚人。”
“時間緊,任務重,拜托啦~~~”五條悟雙手并攏,做了個請求的賣萌表情。
四個人齊齊在心裏吐槽:撒嬌的大人真是讓人受不了。
真希拎起幾個紙箱,轉身就往樓上走。乙骨趕緊抱起另外幾個箱子,小跑着跟了上去。
樓上的打包工作比想象中還繁瑣。乙骨抱着一大箱你的衣服下樓時,忍不住感嘆:“朝霧老師看起來很樸素,結果衣服還挺多的。”
真希抱着另外一箱:“再樸素也是年輕女孩子。衣服多不是很正常嗎?”
五條悟看他們把東西搬下來,特別熱情地招呼:“辛苦啦!冰箱裏有飲料和點心,可以先休息一下。”
熊貓原本還在打包書籍,聞言立刻朝廚房沖了過去:“冰激淩,我來啦!”
中場休息後,幾個人又繼續忙了兩個多小時。最後一共打包了十幾個大紙箱。五條悟很認真地在每個箱子上都寫了類別标簽,還特地标好了每一箱要搬去哪個房間。
學生們分了三趟,才總算把東西全部運到新家。熊貓把最後一個箱子放下後,整只熊都累得往沙發上一倒。
趁大家休息的時候,五條悟先把寫着“冰箱”的紙箱拆開,從裏面拿出飲料、甜點和冰激淩,招呼學生們吃,再把其餘的放進冰箱。
院門和客廳的玻璃移門都敞着,衆人看見伊地知非常狼狽地走進院子——一手端着幾盒披薩,用下巴壓着盒子頂部,另一只手還拎着炸雞和可樂,走得小心翼翼。
五條悟眼疾手快地去接過食物:“辛苦啦,伊地知。進來一起吃。”
伊地知誠惶誠恐地走進客廳,看見一年級四個人橫七豎八地坐着休息,箱子堆了大半個客廳地板。五條悟站在餐桌邊擺放食物,拿杯子給大家倒飲料,是伊地知很少見到的五條悟“賢惠”一面——這畫面,怎麽看都很不真實。伊地知眨了眨眼,推了推眼鏡,确認自己沒有出現幻覺。
于是,大家就這麽圍着餐桌,吃了一頓簡單的午飯。披薩的芝士香氣、炸雞的油香、此起彼伏的說話聲,填滿了這棟原本空着的房子。
乙骨輕聲問:“朝霧老師這兩天是去出差了嗎?一直沒見到她。”
五條悟放下飲料,懶洋洋地豎起食指晃了晃:“不是哦,她是去見媽媽了。還有,以後不要叫她朝霧,叫澪。”
真希靠在椅背上咬披薩,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怎麽什麽都要管?”
五條悟笑了笑:“朝霧這個姓,本來就是總監部給她僞裝身份時取的。她現在已經歸高專了,就別再拿那個名字叫她了。雖然我沒問過她,但我覺得她聽到那兩個字大概會不開心吧。”
熊貓一邊嚼炸雞一邊眨了眨眼:“沒想到悟竟然會在這種小事上這麽體貼。”
狗卷也很認真地點頭:“鲑魚。”
乙骨輕輕“啊”了一聲:“我知道了。以後我會叫澪老師的。”
吃完飯以後,大家又繼續忙了幾個小時,把每一箱東西慢慢歸置到它們該去的地方。直到傍晚時分,大家終于陸續離開,五條悟讓他們把剩下的飲料和食物一起帶走。
門關上以後,屋子一下安靜了,窗外有很輕的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五條悟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長腿架在茶幾上,擡眼慢慢在屋內掃視一圈。他忽然覺得這個家還不夠讓你一推門就有“回家了”感覺。
于是他給硝子打了電話,說是請她來新家參觀。
硝子一進門,先環視了一圈,視線從客廳掃到開放式廚房,再掃到餐桌上的一堆沒來得及收拾的餐盤和水杯,最後落回五條悟臉上。
“挺速度的啊,一天搞完的?”硝子走到沙發邊,在五條悟身旁坐下。
五條悟遞給硝子一瓶可樂:“是啊,累死了。不過找了一年級做苦力。”
“所以你叫我來乾什麽?”硝子接過可樂。
“你覺得還缺什麽?”
“你叫我過來,就是為了問我怎麽布置你和女朋友的家?”
“畢竟女孩子比較懂女孩子嘛。我就是想讓她一回來,就有回家的感覺。”
硝子喝了口可樂:“這麽認真?想清楚了?”
五條悟低低笑了一聲:“是啊,回東京的路上,在搖搖晃晃的火車上想了很多。我想給她一個家。她這麽多年也沒個家。剛找到媽媽,還住在那麽遠的地方。”
她認識五條悟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聽他說“我想給她一個家”。
“所以你當初到底是怎麽表白的?”硝子是真的有點好奇。五條悟這種人談戀愛已經夠稀奇了,認真表白更是很難想象。她想不出那會是個什麽場面。
五條悟明顯被這個問題噎了一下。他擡手抓了抓頭發,白發被揉得更亂了,難得露出一點不太自在的神情:“也不算正式表白吧,就是稀裏糊塗說出來了。她那時候哭得特別兇,罵我是白癡、笨蛋,說我舉止輕浮、說話輕佻,問我為什麽有事沒事總招惹她。反正她就一直哭,我就只能說我喜歡她,不全是在逗弄她。”
硝子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嘶,五條,你太差勁了。”
五條悟“啧”了一聲,明知理虧,所以沒有反駁。
“倒是澪,直率得可愛。居然當面叫你白癡,罵你輕浮。五條,你是不是拿這種打直球的女孩子沒辦法?”
五條悟靠在沙發上,頭向後仰,像是認命了:“也許吧。”
“所以後來呢?你有補一次像樣的表白嗎?”
五條悟沉默了一下:“沒有。”
硝子倒是對這個回答一點也不意外。
五條悟擡手按了按額頭,自暴自棄地繼續說:“第二次說喜歡她,也是在她哭的時候。拆掉咒印的第二天早上,我不是去醫務室拿她手機嘛?她醒來找不到我,又沒有手機聯系我,就以為我不要她了,哭得死去活來的。我就趕緊抱着她,說我喜歡她。”
硝子嘆了口氣,毫不客氣地挖苦他:“所以只有她哭了,你才會說喜歡她,是嗎?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喜歡你什麽。”
客廳昏黃的燈光在五條悟身上罩了一層朦胧的暖色,顯得整個人很柔軟,一改平時鋒芒畢露的模樣。白發垂在額前,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他嘴角帶着一點無奈的笑:“我這個人本來就不會說肉麻的話。我會在她哭的時候哄她、抱她、說喜歡她,就已經很說明問題了吧?!換別的女孩子在我面前哭哭啼啼,我大概只會覺得很吵,然後轉身走掉。如果是歌姬哭,我沒準還會嘲笑兩句。”
硝子也知道五條悟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他不擅長說漂亮話,更習慣用行動來表達。
“算了,她本來也不會去計較這些。她有超出這個年紀的成熟和懂事。”
聽見這句話,五條悟忽然坐直了一點,連音量都提高了一些:“就是這樣才讓人火大啊!她越是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要,我就越想給她。我也想補一次像樣的表白,可是一直沒找到機會,也沒時間。”
“那等她回來那天,你好好表現一下,至少送束花吧。家的感覺也不是靠物品堆出來的,而是你們一起留下的生活痕跡和回憶。比如她回來的那天,你在廚房給她好好做一頓飯,就會很有‘家’的感覺。”
五條悟“嗯”了一聲,然後真的捏着臉頰陷入了沉思。他已經開始想給你做什麽菜比較好。那副樣子看得硝子都忍不住笑了。
硝子忽然想起什麽,語氣很随意地問了一句:“那你們怎麽還沒發生關系?”
五條悟猛地坐直了身體,墨鏡都滑落到了鼻梁中段,漂亮的藍色眼睛睜得大大的:“哈?她跟你說的?”
“我主動問的。”
五條悟長長嘆了口氣,整個人又重新癱回沙發裏,難得露出挫敗的表情:“硝子,你不知道我忍得多辛苦,我都可以被供起來了。我當然想啊!可我不想欺負她。我知道她喜歡我,可我也不确定她會喜歡我多久,也不确定她到底有多喜歡我。所以想再等等,等她十分确定了再說。”
硝子想起了你們的那次長談,語氣淡淡地開口:“不過,我覺得她是真的很喜歡你。”
五條悟原本還有點頹廢的神情,瞬間就亮了起來,藍色眼睛裏閃着波光粼粼的光芒:“哦?她怎麽跟你說的?”
“她有一次來找我打聽你學生時期的事,說想多了解你一點。她臨走之前說的話,我到現在還記得。她說,‘我以前覺得,悟心裏那片我走不進去的森林,是他身為最強的孤獨。可現在我覺得,那裏還有一些我來不及參與的東西——回不去的青春,分道揚镳的摯友,和最強有兩人時的意氣風發。’”
客廳裏突然安靜下來。窗外已經完全黑了,只剩屋裏暖黃色的燈光,照着五條悟過分漂亮的眉眼。他低着頭,視線停在可樂瓶身凝結的水珠上,雪白的睫毛輕輕地顫動了一下,許久才低聲說了一句:“這樣啊……”
原來你是真的在努力理解他,想知道他究竟是怎樣一路走到今天。對他而言,這比任何熱烈的告白都更真摯動人。
人終究都是孤獨的,會渴望愛,渴望陪伴。這些對于五條悟而言,似乎不難得到。可真正稀缺的、也真正讓他求而不得的,是有人能夠穿過他漫不經心的表象,真正看見他,理解他,走進他心裏最深的地方。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硝子。”
“下次再找我咨詢感情問題,我可要收咨詢費了。給你們兩個談戀愛不太聰明的家夥做感情咨詢,真是累人,比救人還累。”
五條悟低低笑了一聲:“辛苦啦,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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