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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誓言




第二天下午一點,你準時出現在高專門口。




天有些陰,風不大,連空氣都像壓着一層将落未落的雨意。黑色轎車停在路邊,車漆冷得發亮。司機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裝,戴着墨鏡,站姿筆直。他看見你,什麽都沒說,只低頭替你拉開後座車門。




你坐進去,車門“砰”地合上。車窗貼了極深的膜,從裏面幾乎看不見外面。車內四周貼滿了符紙,層層疊疊,這裏像個被封住的小箱子,連咒力都會在裏面失聲。普通術師想追蹤這輛車,幾乎不可能。可你知道,那些東西擋不住六眼。五條悟會跟着你。這個認知讓你感到安心。




司機遞來一副黑色眼罩:“請全程戴着。”你接過來,罩住眼睛。你看不見路,也聽不出方向,只能努力讓呼吸保持平穩。




車開了很久,久到你對時間的判斷開始模糊,司機才終于停車。他替你拉開車門,摘掉眼罩時,你眼前先是一陣發白,随後才慢慢看清周圍。綠樹環抱,圍牆低調,前方是一棟沒有任何标識的建築。




你被司機帶進大門。加茂理成已經等在裏面,他大概三十歲上下,西裝熨得一絲不茍,領帶上印有加茂家族族徽。單看外表,甚至能稱得上一句體面——五官端正,身材修長,站在那裏的姿态也有幾分世家子弟的氣質。可你每次看見他,胃裏都會先泛起一陣惡心。




他對外總是斯文有禮,對上級永遠溫順恭敬。可和你私下相處時,他則換了一張臉——言語輕薄,動辄羞辱,以踐踏你的尊嚴為樂。




“朝霧。”他的目光在你身上滑下去,又滑上來,像在檢查一件物品,“手機交出來。”




你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遞給門衛。





“身上有咒具嗎?”




“沒有。”




門衛上前檢查,動作粗魯。确認沒有後,加茂理成轉身帶路。你跟着他穿過走廊,下到地下三層。




你們走進一間審訊室,加茂理成站在你面前:“外套脫了,檢查咒印。”




心裏十萬個不樂意,你還是照做了。外套滑落到地上,你又解開兩粒襯衫紐扣。鎖骨下方的皮膚露出來,黑色的咒印靜靜伏在那裏,像一條沉睡的蛇。藍寶石項鏈垂在鎖骨間,在白燈下閃着幽幽的光。




加茂理成笑了一下,那笑惡心得你想吐。“這是什麽?”他伸手勾起項鏈,語氣裏帶着故意的侮辱,“跟五條悟睡覺換來的?”




你壓住怒火,聲音盡量平穩:“我自己買的。”




“說謊。你根本買不起。”他嗤笑。下一秒,他一把将項鏈扯下來,往地上一扔。藍色寶石撞上地面,發出很脆的一聲。




你心口猛地一縮,下意識往前一步,想去撿。




像看見什麽很有趣的反應,他伸手攔住你,慢條斯理地說:“別動。”




你擡頭看他,眼神冷下去。




低頭掃了一眼你的咒印,确認它還在,他像終于滿意了。可下一秒,他竟又伸手想碰。你擡眼瞪他:“你都看見了,為什麽還要碰?”




加茂理成明顯愣了一下。随即他笑了:“你确實變了。以前你從來不敢這樣說話。我們說什麽,你做什麽。”




“我是人,當然可以提出自己的想法。”




“這種思想很危險。”他不緊不慢地從文件夾裏抽出一份薄薄的任務文件,“總監部給你一個小任務。你做了,就證明你還聽話。”




你接過看了一眼。暗殺任務,目标是個陌生人,文件裏甚至沒有給出一條像樣的他必須死的理由。你直接把文件遞回去。你說得很乾脆,“不,我不殺人。除了殺人,什麽都可以。”你不想讓自己失去最後一點人性,不想徹底淪為工具。




“不殺人,你怎麽證明你效忠?”




“我有很多種方式效忠。況且你們不是已經給我安了項圈嗎?為什麽還要用這種方式考驗我?”




加茂理成像聽見了什麽很好笑的話,往前逼近一步,語氣輕佻得讓人作嘔:“那你跪下來求我。”他總是以羞辱你為樂,把你的尊嚴踩進地裏,在你眼裏看見屈辱,他就滿足。




拳頭已經攥緊,你真的很想揍他。可你和他都知道你不敢,鎖骨下的咒印提醒着你,他們念出回收的咒詞,你就當場斃命。你盯着他看了兩秒,然後,你緩慢地跪了下去。




加茂理成像終于等到了這一幕,發出一聲滿足的大笑。“哈哈哈……你這張清冷美豔的臉,總是一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樣子。”他低頭看你,眼神裏全是扭曲的占有欲,“征服起來,真讓人滿足。”




雖然不能揍他,但頂嘴你還是敢的:“你小學日語是不是沒學好,不知道恐吓和征服的區別?”




“沒關系,這不重要。”他俯身,伸手捏住你的下巴,“為了得到你,我可以不擇手段。”那只手讓你惡心得渾身發緊。




“只要你乖乖聽我的,”他湊近,聲音黏膩得令人反胃,“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我可以替你處理那些你不願意做的殺人任務……最後向上彙報,全都算你完成的。”




你盯着他,一字一頓:“你休想。我寧可去死。”




那句話剛落下,審訊室的門猛地被人從外面踹開。緊接着,加茂理成整個人向後飛了出去,重重撞上牆壁。




“喂。”熟悉的聲音從你身後響起,帶着一貫懶洋洋的笑,“欺負女人算什麽本事?”




加茂理成表情扭曲:“五條悟……你怎麽進來的?門衛呢?!”




五條悟慢悠悠走進來,指尖夾着一張符紙。“門衛、保安、工作人員,全都被我打暈了。”他笑得很輕,“現在睡得可香了。”




他說完,符紙一翻,咒詞落下。加茂理成整個人瞬間僵住,像被無形的繩索死死纏住,連手指都動不了。




五條悟垂眼看他,語氣輕飄飄的:“你們那些監控、符紙、結界……太簡單了。随便動動手指就全破解了。”




你還沒回過神,仍舊跪在原地。




五條悟走到你面前,彎腰把你拉起來。他低聲說,“對不起,我來晚了。你沒事吧?”




你張了張口,可最後你說出口的,居然只有兩個字:“……項鏈。”




五條悟一怔,随即垂眼掃向地面,很快把那條藍寶石項鏈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斷掉的鏈扣,神情沒什麽變化,只低聲說:“扯斷了。”然後他把項鏈收進自己口袋裏。“回頭修好再還你。”




他回身,一腳踹在加茂理成腹部,接着俯身,乾淨利落地掰斷了他一根手指。骨頭斷開的聲音很輕,卻讓人頭皮一麻。五條悟笑着說,“這根手指用來賠項鏈。”




加茂理成疼得臉色發白,連叫都叫不完整。




五條悟蹲下來和他平視,笑得極其漂亮,也極其危險。他說,“帶路。你們拿來對付澪醬的東西,存在哪裏?我數十個數。數到幾,就給你留幾根手指,其餘的切下來喂魚。”




“十——”




“我帶!我帶!”加茂理成臉色慘白,嗓子發顫,“我帶路!”




五條悟滿意地“嗯”了一聲。




然後他站起來,走回你身邊,幫你把外套穿好,伸手來握你的手。十指扣緊的那一刻,你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手指一直冷得發僵。他另一只手則毫不客氣地揪住加茂理成後衣領,直接把人拖着走。




每到一個岔路口,五條悟就問一句:“左邊還是右邊?”




最後,你們來到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五條悟用加茂理成的手按下了指紋鎖。門開了,裏面是一個架子,上面放着一個個透明的盒子。每個盒子上都貼着編號和名字。




你看見了自己的編號A-07。盒子裏放着一顆乳牙,兩條麻花辮,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小女孩,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一棵樹下,她留着兩條麻花辮,綠色的眼睛笑得彎彎的。




五條悟把裏面的東西一件件取出來,放進你們準備好的封袋裏。然後,他把假媒介按原樣放回去,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他又打開旁邊幾個封存櫃,把屬于其他人的媒介也一并取走。“這些資料也帶走。”他把一疊檔案塞進袋子裏,語氣輕飄飄的,“以後當禮物送給總監部。”




離開實驗室時,五條悟順手從門衛那兒拿回了你的手機。然後你們開走一輛停在外面的車。加茂理成被五條悟塞進後排座位,嘴裏還在罵,罵得很髒很難聽。




五條悟懶得聽,雙指點了下他的額頭,加茂就暈了過去。他“砰”地一聲把車門關上。




“吵死了。”他坐回駕駛座,語氣又恢複了那種輕描淡寫的欠,“跟條瘋狗一樣。”




你抱着裝資料和媒介的袋子,靠在副駕椅背上,直到車真的駛出去很遠,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聲音很輕:“悟,謝謝你。”




五條悟的側臉在車窗外透進來的光裏,很好看。白色的頭發,被繃帶遮住的眼睛,還有嘴角那一點懶洋洋的弧度。他握着方向盤,目光看着前方,只“嗯”了一聲。那聲回應太輕,輕得像他剛才只是出去散了個步,順便把你從地獄裏撈了一把。




回到高專後,五條悟先把加茂理成鎖進審訊室。然後又帶着你去找硝子。資料和媒介被交到硝子手裏。她翻了翻那些檔案,又看了看那些媒介,最後點點頭。“媒介上的回收楔,我可以拆,需要一點時間。等那一步結束,才能真正動你身上的咒印。等我通知。”




你點點頭。




你們從醫務室出來後,五條悟說:“還有點時間。我帶你去個地方。”




下一秒,風聲一空。你們瞬移到了高專的一片湖邊。湖水平靜,天色将晚未晚,岸邊開滿了鳶尾花。花色在暮色裏有些深,紫的,藍的,白的,風一吹,像一層細碎的波浪,輕輕地搖。




五條悟牽着你,走到湖邊,在花叢中坐了下來。你也順着他的力道,在他身邊坐下。草葉蹭過裙擺,花枝輕輕擦過小腿,空氣裏有很淡很淡的草木香和水汽。從頭到尾,你們的手都沒有松開。




他把眼部的綁帶解開,靜靜地吹着初夏傍晚的風。過了很久,他輕輕叫你。“澪。”




“……嗯?”你看向他。




五條悟轉過頭來,那雙藍眼睛在暮色裏亮得驚人。他說:“我聽見你說,你寧可去死。”




你把視線移開,不敢看他的眼睛。




“這種話,只準說這一次。我不接受這種選項。”




風吹過鳶尾花,花葉輕輕擦過你的腳踝。




“我知道你把有些東西看得比生命還重要,我要你答應我。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你都要好好活着。”




“哪怕我活着并不開心嗎……”




“哪怕你活着并不開心。”五條悟說。




“……悟。”




“答應我。”藍色的眼睛緊盯着你。“哪怕只是為了讓我安心一點,也給我活着。”




你原本想說做不到,想說這種承諾太絕對,太像把以後所有的絕望都提前堵死。可你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什麽都說不出來。因為那雙眼睛裏只有一種近乎坦白的、你根本抵擋不了的認真。




你鼻尖發酸,最後很輕很輕地點了一下頭。“……好。”




五條悟像是沒聽清,又像故意不肯就這麽算了,他低聲追問:“好什麽?”




你咬了咬唇,終于把那句話完整地說出來。“我答應你——無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去死。”




你沒有注意到,在你們緊扣的手指之間,有一縷極細的咒力輕輕一閃,随即沒進空氣裏,再也看不見。




五條悟卻像什麽都沒發生,只是慢慢彎起眼睛,語氣恢複了一點平時懶洋洋的樣子。“這可是你自己答應我的。”




你看着眼前的水光和花影,輕輕“嗯”了一聲。




他坐在花田裏,右臂撐在身後,肩線放松,一條腿曲着,另一條腿随意地伸開,突然問你:“澪醬,脫離總監部的控制以後,有什麽打算?有沒有什麽特別想做的?”




這個問題,你還沒有認真想過。過去十年裏,你的人生從來不是“想做什麽”,而是“被要求做什麽”。突然有人問你“想做什麽”,反而讓你一下子答不上來。




你安靜地想了一會兒:“想找到爸爸媽媽。”




五條悟沒有一秒猶豫地應了一聲:“嗯,我會幫你找爸媽。”




風輕輕吹過來,把他額前的白發撥亂了一點,美得像一幅畫。他繼續問:“那其它的呢?就是說,有沒有想過要學點什麽?或者以後想做什麽工作?”




從小到大,你就是被培養成咒術師的。你想了很久,最後還是很誠實地說:“我不讨厭做咒術師。而且我也很喜歡東京高專。如果校長和悟不嫌棄的話……我可以繼續留在這裏嗎?”




“當然。只要澪醬願意,我當然求之不得。不過,除了做咒術師,你也可以利用業餘時間,發展一點自己的愛好。”




你眨了眨眼。“愛好?”




“嗯。”他已經開始認真替你規劃起“普通女孩子的人生”了,“比如學畫畫,學樂器,學做甜點,學——”




你松開他的手,挪了個位置,很自然地躺下把頭枕在了他腿上。柔軟的花叢和草地托着你的背,你彎起眼睛,望着他:“我的愛好是和悟貼貼。”




“哦?”他低頭看你,眼尾都彎了起來,“說了這種話,可是要負責任的。”




他用指尖輕輕撥開你額前一縷被風吹亂的頭發,動作慢得有點過分。“不許反悔哦。”




他的指尖碰到你耳後的皮膚,癢癢的,你縮了縮脖子:“不反悔。”




這次,他是真的被你哄開心了。你看見他唇角揚起來,大概是初夏傍晚的風太舒服了,花香也太醉人了,他乾脆順勢往後躺了下去。白發散進花叢裏,整個人陷在暮色和花影之間,漂亮得像一幅油畫。




你本來還枕在他腿上,見他躺下。你起身,然後整個人都趴到了他身上。




五條悟被你壓得低低笑了一聲,擡手扶住你的腰。“怎麽了?今天這麽粘人?”




你趴在他胸口,臉側貼着他的衣料,能很清楚地聽見他的心跳有點快。你在他懷裏舒服到全身酥軟,但嘴還是很硬:“花叢裏有蟲子,還是趴在你身上比較安全。”




五條悟沒有拆穿你,手掌輕輕落在你後背,一下一下順着。




湖面被風吹起一點細細的漣漪,鳶尾花在暮色裏輕輕搖晃。你們就這樣在湖邊待了很久很久,直到硝子打電話來說回收楔搞定了,你們才離開。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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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回 五條悟吻下來時,你項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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