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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解印




你們推門走進醫務室,硝子站在桌邊,正低頭整理什麽。聽見聲音,她擡頭看了你們一眼,又埋頭繼續手裏的工作。




你走進去,循着硝子的視線落在桌上。那裏整整齊齊擺着幾樣東西——幾張寫滿字的紙,封存好的媒介袋,還有幾樣你說不上名字、但一看就知道很厲害的器具。




硝子把媒介袋拿起來:“回收契已經拆掉了,這三個媒介現在就是普通的物品,你可以拿回去作紀念。”




你還沒來得及開口,五條悟已經先一步伸手接了過去:“我要留作紀念。”他把照片拿出來,認真地看:“澪醬小時候好可愛啊。”




你笑笑:“那你留着吧,你可是今天的大功臣,留着當戰利品。”




他“嘁”了一聲:“什麽戰利品,這是收藏品。”




硝子懶得看你們兩個在這種時候還黏黏糊糊,直接把話題拉回正事:“接下來就剩你身上這道咒印了。”




你下意識摸了摸鎖骨下方:“會很疼嗎?”




硝子說:“疼歸疼,但死不了。可是我不能給你打麻藥,我需要清楚得了解你的狀态,需要你保持清醒。”





你點點頭:“好。”這些年來,你經歷過各種各樣的疼痛,訓練時受的傷,改造過程痛得撕心裂肺,咒靈攻擊劃開的皮肉,咒印發作時的神經痛,從沒人給你打過麻藥,也都挨過來了。




硝子又開口:“還有一件事,你得做好準備。”




“什麽事?”




“這道咒印,不只是為了把你控制在總監部的手裏。它還長期參與了你的咒力運轉,它強迫你控制情緒,将你的情緒向內收,再轉化為咒力,強行撐大了你的咒力總量,也增強了你的短期爆發力,所以你在操控咒力方面比普通咒術師要強得多。拆掉以後,你可能會覺得自己……變得不像以前那麽‘順手’。”




“怎麽個不順手?”




硝子認真解釋:“意思是,你這些年的很多戰鬥習慣、情緒轉化方式,甚至部分咒力調動效率,都已經和咒印綁在一起了。拆掉以後,沒有咒印幫你強行轉換和擠壓,你要靠自己去控制情緒,主動地壓榨情緒轉換為咒力的效率。”




原來這麽多年,你連變強的方式都被它一起改造了。你倒吸一口涼氣,然後慢慢呼出去,你問硝子:“那我之後……還能像以前那樣戰鬥嗎?”




“不能完全一樣,但那也未必是壞事。現在你得學的是——怎麽用你自己的方式去控制力量。”




五條悟帶着笑意說:“實在不行,你還可以拜托五條老師教你。也許你會不習慣,會短暫地亂掉,可那終究會是你自己的咒力、你自己的情緒,你一定能掌控好的。”




你看着他那張欠得很又帥得很的臉,很配合地說:“那就拜托你了,五條老師。”




他滿意地“嗯”了一聲。




硝子看你們又不分場合地膩歪上了,只想趕緊把正事做完,讓你們早點從醫務室裏出去,她指了指病床:“坐上來。”




你走過去,坐下。五條悟站在你身邊,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裏。




硝子走到你面前,指尖輕輕觸上那道咒印:“澪,那我開始了。”她的咒力注入,就像沿着你皮膚下面埋得最深的那根線,一點點往外挑,那道咒印就像和你的神經長在一起。解除咒印的過程使你全身神經都痛,你的呼吸瞬間亂了,可你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你不習慣喊出來,你太習慣忍耐了,習慣演那個“什麽都能扛”的工具。訓練裏傷到骨頭不能喊,咒印發作也只能忍。不是不疼,只是喊了也沒用,還會顯得自己不夠沉着冷靜、不夠聽話好用。




你不知道咒印的解除過程持續了多久,直到某個瞬間,你忽然感覺到——那種一直盤踞在鎖骨下方冰冷的異物感,消失了。




硝子收回手,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好了。”她拿出一面鏡子放在你面前。鏡子裏,你鎖骨下方那片皮膚光潔一片,你怔了幾秒,才慢慢擡手,碰向鎖骨下方。你幾乎有點不敢相信,又碰了一下,真的沒有了。你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麽,最後只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吸氣,然後,你很慢很慢地呼了出來。




五條悟低頭,在你發頂很輕地親了一下:“結束了。”




那一刻,你終于沒忍住,伸手摟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懷裏,眼淚怎麽都停不住,肩膀一下一下發抖。




五條悟抱着你,一下一下順你的背:“沒事了。”




硝子滿臉都是“受不了你們這種氣氛”的表情。可她到底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把器具收了起來,給你們留了一點安靜的餘地。




你吸了吸鼻子,看向她,認真地說:“硝子,謝謝你。”




硝子偏開臉,輕描淡寫地“嗯”了一聲:“回去好好休息就行了。”




你去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讓眼睛不那麽腫,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剛哭過。




五條悟把之前帶過來的資料全部裝好帶走,和你一起離開了醫務室。




吃過晚飯後,倦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解除咒印後的疲憊來得比你想象中更兇。你洗完澡,站在洗手臺前吹頭發,吹着吹着,就覺得眼皮有點擡不起來。




五條悟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進來的,靠在門框上看了你一會兒,眉梢輕輕一挑:“累成這樣還自己吹?”




“頭發不吹乾,睡覺會頭痛的。”你小聲解釋。




他搬了把椅子進來,讓你坐好。你實在太累了,順從地坐了下去。五條悟站在你身後,一邊用修長的手指穿過你的發絲,一邊慢慢把風口調到合适的溫度。你一頭濃密的黑發像瀑布一樣散落下來,在他手心裏滑過。




你從鏡子裏看着他的側臉,你的心忽然變得很軟。他低着頭,很認真地幫你吹頭發,睫毛在燈光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鼻梁很高,下颌線也很乾淨。白色的碎發垂在額前,這張過分漂亮的臉真是讓人臉紅心跳,随便從哪個角度看都很帥氣。他嘴角微微彎着,像在做什麽很有趣的事。




五條悟表面上很從容,動作也穩,手指穿過你的長發時,帶着一點漫不經心,只是幫你吹個頭發而已。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種時候的你到底有多犯規。你剛洗完澡,整個人都被熱氣蒸得軟了一圈,渾身抹完滋潤乳後散發出櫻花香氣,臉頰還有一點淡淡的粉,濕潤的發絲垂在胸前,困得眼皮都快擡不起來了,卻還是會從鏡子裏偷看他。




可愛得過分了。尤其是你那種明明在看他、又以為自己藏得很好的樣子,幾乎讓他想當場笑出來。他當然察覺得到你落在他側臉上的視線,換作平時,他早就順着鏡子裏的目光逗你了。可今天你太累了,先不逗你了,所以他只是把吹頭發的動作放得更輕一點。




可再怎麽克制,心還是會軟,軟得一塌糊塗。他低頭看着鏡子裏映出來的你,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很喜歡這種時刻。這種感覺,比他想象中還要讓人上瘾。你從鏡子裏和他對上視線的一瞬間,心口輕輕一跳。你耳朵一下就熱了,低頭開始玩自己的手指。五條悟已經把你的小心思全看穿了,他看着你這副樣子,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怎麽辦,他女朋友,怎麽連偷看他,都這麽可愛。




頭發吹乾後,他放下吹風機,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幫你梳順。你坐在那裏,困得整個人都快軟成一團。他把梳子放下,彎下腰,一只手穿過你的後背,另一只手抄過膝彎,直接把你抱了起來。




你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他把你抱到床邊,輕輕放下,然後自己也躺了下來。你靠在他懷裏沒多久,眼皮就一點點沉了下去,呼吸變得很輕,很勻。最後你只來得及小聲叫了他一句“悟……”,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人就已經在他掌心一下下順背的動作裏,慢慢睡了過去。




你睡着以後,五條悟沒有立刻起身,他看了你很久,看你睡着以後還會下意識往他這邊靠一點,看你手指無意識地攥着他睡衣的一小塊布料。




最後他在你額頭上親了一下,等你的呼吸徹底沉進安穩裏,五條悟才小心地把你的手從自己衣角上移開,又替你把被子往上拉了一點,動作很輕。




他起身離開卧室時,還回頭看了你一眼。卧室裏留了一盞很暗的小夜燈,暖黃的光落在你臉上,你看起來軟了一點。




客廳開着落地燈。茶幾上放着從實驗室帶回來的資料,厚厚一疊,封皮冰冷,印着總監部的标志。旁邊還放着幾盒他常吃的甜點,可他一眼都沒看。




五條悟坐到沙發上,随手翻開一本資料的第一頁。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編號A-07。




五條悟盯着那組編號看了幾秒,繼續往下翻。資料寫得很專業。




【對象具備穩定異常咒力感知反應。】




【建議繼續施加情緒抑制與懲罰刺激。】




【對疼痛阈值适應性良好。】




【可進一步觀測其對無下限術式頻率的接近性。】




一頁一頁,字都很工整,術語也很标準,甚至稱得上冷靜嚴謹。可就是這種嚴謹,反而最惡心。因為它意味着,那些人真的從來沒有把你當過人。




他們看你疼,不會寫“她疼得發抖”,只會寫“懲罰反饋效果良好”。




他們看你害怕,不會寫“她在哭”,只會寫“情緒刺激可用于咒力增幅測試”。




他們看你沉默,也不會寫“她已經學會了不求救”,只會寫“服從性提升明顯”。




五條悟往後翻到一頁舊訓練日志時,動作停了一下,附注裏有一句:




【對象在持續痛覺刺激下,仍維持了完整術式運轉,未出現明顯情緒波動。】




他盯着“情緒波動”四個字,忽然就想起你以前很多個瞬間。




想起你第一次咒印發作時,明明疼得眼尾都紅了,卻一聲不吭。




想起你被他抱住時,那種過了一秒才敢慢慢放松下來的僵硬。




想起你對“依賴”兩個字近乎本能的戒備。




原來你不是天生冷靜和懂事。是因為你這些年,連“情緒波動”都被訓練成了不被允許的事。五條悟把那頁紙捏得皺了一點,胸口那點往上頂的火,越來越壓不住。




他又往後翻。資料裏開始出現更詳細的生活與訓練管理記錄。幾點起床,幾點訓練,幾次任務模拟。像把一個活人拆成齒輪,再給每一顆齒輪都标上運轉時間。




五條悟繼續翻。有一頁邊角夾着一張舊照片。照片上的你很小,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紅色布帶打成蝴蝶結。你看起來很乖,眼神帶着小孩子特有的明亮。他看着照片上那個年紀很小的你,忽然就覺得胸口發緊。那時候的你應該被人誇可愛,被爸爸牽着去買糖,被媽媽帶去游樂園。你本來應該有很多很多普通人的幸福,而不是被人剪下辮子,收走乳牙,整個人生被釘進實驗室裏。




客廳裏太靜了,靜得他能聽見自己胸口的情緒湧上來——遲來的心疼。他想把你的過去十年整個撕碎重來,明知道做不到,卻還是會控制不住地想——如果他能再早一點認識你就好了,早一點把你從那個地方拽出來。




卧室裏忽然傳來很輕的一聲響,像是你在睡夢裏翻了個身。五條悟幾乎是立刻停下翻頁的動作,等了幾秒,确認不是你醒了,只是無意識地動了一下,他才重新把視線落回資料上。




過去十年他來不及參與,也不可能因為今夜把項圈拆下來,就當作從來沒發生過。可至少從今晚開始——今後你的每一份喜怒哀樂,你每一次心跳,你每一種脆弱和任性,都不會再受到懲罰。他們已經碰不到你了,這個念頭讓他胸口那點一直往上拱的火,稍微落下去一點。




五條悟把資料翻到最後幾頁,是你的周報,以及加茂理成的批注,字裏行間仍舊帶着控制欲和輕慢。他看完以後,很輕地笑了一下:“真敢想啊。”




他把最後一頁紙合上,收進文件袋裏,然後起身走回卧室。你側躺在床上,被子被你蹭開了一點,露出一截白皙的肩頸。解除咒印後的第一夜,你睡得比他想象中安穩,呼吸也很輕。




五條悟在床邊站了一會兒,俯下身,替你把被子重新拉好,手指很輕地碰了一下你額前的碎發。你大概在睡夢裏感覺到了,下意識往他的掌心蹭了蹭。




他看着你,眼底那點剛才還沒徹底壓下去的戾氣,終于一點點散掉。他低聲叫你:“澪醬。”你沒醒。五條悟在你身邊躺下,伸手把你往懷裏帶一點。動作很輕,像把什麽失而複得的東西抱了回來。他低頭,在你發頂落下一個很輕的吻。你睡在他懷裏,本能地往溫暖的地方靠了靠。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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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回 五條悟吻下來時,你項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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