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葬長淵39 /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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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動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主動




楚瑤是在第二日清晨發現那株雪蓮苗有些不對勁的。




她蹲在窗臺前照常給它渡靈根暖流,掌心貼上去時卻感覺到一陣與往日不同的震顫從根系深處傳來。那震顫很細很密,不像生長帶來的那種舒緩的脈搏,更像一種警覺——像一株被風吹過的含羞草在合攏葉片之前那一瞬間的繃緊。她皺起眉将暖流深入土中探到根系末端,發現苗根朝西的方向有一小段根須微微蜷曲着,像在避開什麽東西。




"你在怕什麽?"她輕聲問那株苗。




苗不會說話,可根須蜷曲的方向明确地指向了西北。那個方向和她血契通道中殘留的謝孤山氣息完全一致。她收手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望着西北方向的天際線,忽然明白了——這株用她靈根養大的雪蓮苗,在和她共生的過程中漸漸獲得了和她相似的血脈感應。它能感覺到西北方向那道暗紫色魔氣的存在,并以蜷縮根系的方式傳遞給她。




"你能當感應器用。"她自言自語,低頭又看了那株苗一眼。它頂端新展開的那對嫩葉微微顫了一下,像在回應她的猜測。




她轉身出了門去找墨長淵。太虛殿的門敞着,晨光從殿門照進去鋪了一地。墨長淵正坐在蒲團上閉目調息,太虛劍橫放在膝上,劍身在日光中泛着一層清冽的微光。他聽見她的腳步聲便睜開了眼。




"雪蓮苗能感應到謝孤山的氣息。"楚瑤蹲到他面前,把掌心的靈根微光攤開給他看,"我和它之間有共生聯系,它通過我的靈根感應,能察覺到西北方向的魔氣殘餘。我帶它下山的話,它能提前預警謝孤山的動向。"




墨長淵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她蹲在面前攤着手心的模樣,日光落在兩人之間的青玉地面上将她掌心那層白光映得格外清楚。"你想帶它下山。"




"我打算去西北廢村。"楚瑤收了手心站起身來,目光平靜,"他上次是來試探我們的。我們去試探他一次。"





墨長淵把太虛劍從膝上拿起來別回腰間,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從容平穩,靈力六成恢複之後整個人的氣度比前幾日又凝實了一些。他站在晨光中看着楚瑤,鳳眸裏沒有反對也沒有驚訝,像在等她繼續說下去。




"我帶雪蓮苗去,它能在百裏之外感應到他的動向。"楚瑤說,"不用正面對上,先摸清楚他現在的狀态。他上次吸了兩片碎片的力又受了傷,現在應該還在恢複期。如果不趁他現在虛弱的時候把他的底細摸清,等他恢複好了我們再迎戰就更被動了。"




墨長淵聽完了她的話,沒有反問也沒有遲疑。他走到殿門口站定,轉頭看了她一眼:"什麽時候走?"




"今天。"




"去準備。"




楚瑤點頭轉身往偏殿走。她推開自己屋門時團子正蹲在窗臺上用爪子輕輕撥弄那只陶盆的邊沿,尾巴在盆沿上方慢慢掃着。她走過去把團子抱起來放在床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陶盆端起來檢查了一遍。雪蓮苗在晨光中舒展着葉片,根須在土中已經長得很紮實了,整體植株大約五寸高,莖稈挺直,四對葉片齊齊展開排列着。




她找了一只稍大一些的布袋,在底部墊了一層軟布,把陶盆輕輕放進去。盆沿剛好卡在袋口的位置,露出一截雪蓮苗的莖葉在外面。她背起布袋試了試重量,苗的重量加上濕土的份量壓在她肩背上,比想象中沉一些,可她能承受。團子跳下床走過來嗅了嗅布袋裏的苗葉,打了個小噴嚏後蹲在門口看着她,圓圓的眼睛一眨不眨。




"我又要走幾天。"楚瑤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你替我看好這間屋子。"




團子喵了一聲,尾巴尖一卷一卷的。




楚瑤站起來背上布袋走出偏殿時墨長淵已經在院門口等着了。他腰間別着太虛劍,玄色道袍外罩了那件護身薄甲,手裏提着一個小小的包袱。楚瑤走過去時他看了一眼她背上的布袋,布袋口露出的雪蓮苗頂端的嫩葉在晨風中微微擺動。




"它認得你。"墨長淵說。




楚瑤側頭看了看布袋口露出的苗葉,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它的頂芽。葉片在她指尖微微卷了一下又松開,像在回握她的手指。"我養了它快一個月了,它吃我的靈根長大,跟我之間有一條連着根的聯系。"




兩人并肩走出了天璇山結界。結界在楚瑤穿過時微微波動了一下,像在默許她帶着一件不屬于結界範圍的東西離開。她回頭看了一眼天璇山巅的方向,太虛殿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一層暖金色的亮光。團子應該已經跳回了窗臺上,蹲在窗框裏面望着她離開的方向。她沒有多留,轉過身跟上墨長淵的步伐往西北方向走去。




下山的路和前幾次不同。前幾次她下山總是急的、緊的、被什麽催着往前趕的。這一次她的腳步很穩,肩背上那株雪蓮苗的重量踏踏實實地壓着,像一個小小的同伴走在她身邊。墨長淵走在她左側半步的位置,步幅收得恰恰好,讓她能輕松跟着。




走了一整日。暮色降臨時兩人在一片雜木林邊緣停下來歇腳。楚瑤把布袋從肩上解下來放在平整的地面上,自己也靠着樹乾坐下,從包袱裏取出一塊乾糧掰了一半遞給墨長淵。兩人安靜地吃着乾糧,林間的晚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将雪蓮苗的葉片吹得輕輕晃動。




"師尊,"楚瑤咽下一口乾糧,伸手碰了碰雪蓮苗的頂芽感應了一下。苗的根系朝西北方向微微蜷着,力度比早晨弱了一些,說明謝孤山的氣息距離他們還有很遠。"它說還遠,至少還有兩日路程。"




墨長淵吃完了乾糧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兩日夠你把它的感應距離再練遠一些。你每次碰它的時候試着把你的靈根感應線延伸出去,讓它跟着你的線往遠處探。"




楚瑤把陶盆從布袋裏端出來放在膝上,雙手合攏覆在盆沿上。靈根暖流從掌心滲入土中根系,她的意念順着根須的方向向西北延伸,像一根被拉長的細線探入夜色。雪蓮苗的根系跟着她的意念微微舒展,那些蜷曲的根須在她的靈根帶動下往更遠的方向探了一截。她感覺到苗的"視野"在擴大,像一株小樹在黑暗中将根須一寸一寸地伸向更遠的地下。




"遠了一裏。"她睜開眼,膝上的苗葉在月光中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墨長淵沒有說話,可他嘴角那個極淡的弧度在月光下浮了一瞬。楚瑤收回手把陶盆輕輕放回布袋裏,合上袋口時指尖撥了撥盆沿,像在跟那株苗說晚安。




第二天傍晚,雪蓮苗的根須蜷曲幅度驟然加劇了。楚瑤正在行進中忽然感覺到肩背一震,那株苗的所有葉片同時繃緊了一瞬,像被什麽猛烈的氣息驚了。她停住腳步閉上眼将靈根感應順着苗根探出去,在西北方向大約七八十裏外捕捉到了一團正在緩慢移動的暗紫色氣息。那氣息不像上回那樣灼烈銳利,帶着一層混亂的波動,像一口被攪渾了的水面正在慢慢沉澱。




"他傷還沒好利索。"楚瑤睜開眼,"氣息比上次弱了一些,而且位置在移動。他在離開廢村。"




墨長淵也停了下來。他的鳳眸微微眯了一下,像在盤算着什麽。"他在往哪個方向移?"




楚瑤閉眼再辨了一下:"南偏東。他走的路線繞開了我們來的方向,從另一側繞行。"




"他要去哪裏?"




楚瑤看着自己掌心,靈根微光和魔血紋路交錯着。她忽然想到一個可能——謝孤山在廢村療傷時感應不到她手中那些碎片的位置,可他手裏還握着兩片碎片。那兩片碎片和他之間有着共鳴聯系,就像她通過雪蓮苗能感應到他一樣。




"也許他知道自己找不齊了,"她擡起頭看着墨長淵,"所以他在轉移方向,去一個別的地方做一些別的事。"




墨長淵沒有說話。可他看着楚瑤的目光裏有一層她熟悉的東西,像一盞燈被調亮了一檔。楚瑤把布袋的系帶重新紮緊了,轉身朝着那個南偏東的方向邁開了步子。那株雪蓮苗在她背上穩穩地立着,頂端的新葉在晚風中微微展開,像一只正在轉向的小小風标。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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