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葬長淵33 / 101 章

正文

夜逐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夜逐




那道移動的碎片信號在夜半時分忽然加速了。




楚瑤在疾行中閉眼感應了一瞬,那根共鳴線的震動頻率比方才密了三倍,像有人從步行忽然換成了疾奔。她的腳步也跟着加快了,墨長淵察覺到她的變化沒有問,只是同步提速跟在她身側。兩人在月光下的山道上幾乎是在跑,靴底踩着碎石和落葉發出急促的沙沙聲響。




"它轉向了。"楚瑤按住心口微蹙着眉,那根共鳴線在她感知中猛地偏了方向,從原先的西北直行忽然折向北方,"帶着它的人發現我們在追了。"




墨長淵的腳步沒有放慢,反而比方才更快了一分。"還有多遠?"




"兩座山頭。它移動得太快了,對方大概有靈獸代步。"




楚瑤咬了咬牙,将完整魔血在通道中加速奔湧了一輪,渾身的靈力和血氣都被那陣加速催得沸騰了幾分。她的腳步驟然輕快起來,像踩在風上。墨長淵看了她一眼,鳳眸中有一瞬的驚異——他見過她用控血訣對敵,見過她用靈根催生草木,可他沒見過她用魔血的力量來加速自己的行動。她在嘗試把血脈的力量用到更細微的地方去。




"別過。"他說。




"心裏有數。"




她确實有數。完整魔血在她編織的通道裏加速奔湧時,那股力量源源不斷地灌注到四肢百骸中,讓她的每一步都比平常多躍出近一倍的跨度。腳下生風,耳邊的夜風呼嘯而過,兩側的樹木快速地向後退去。墨長淵跟在她身邊,靈力禦風的姿态從容卻緊追不舍,兩人之間的距離始終維持在半步之內。





翻過第一座山時楚瑤的呼吸開始變急了。完整魔血的加速催動對她的經脈負擔不小,但她沒有放慢。那根共鳴線在前方越來越近,近到她能分辨出碎片移動的方向和速度變化——對方在試圖繞路甩開她,可她的感知鎖得太牢了,每一次轉向都被她同步追蹤。




翻過第二座山的山脊時,月光忽然亮了一瞬。前方山坳間的平地上,有一道暗紫色的影子正在高速穿行。那影子騎在一頭四蹄靈獸背上,獸身漆黑如墨,四蹄踏着暗紫色的火焰幾乎不沾地面。騎手的身影被靈獸的軀乾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個瘦削的肩和一只緊握缰繩的手。




"看見他了。"楚瑤加速往前沖了幾步,掌心扣上了一團暗金色的光。




靈獸背上的騎手察覺到身後的追擊忽然一個急轉,靈獸嘶鳴一聲猛地朝側面懸崖方向折去。楚瑤蓄在掌心的光團射了出去,暗金色的光擦過靈獸尾尖落在碎石地上炸開一道淺坑。騎手沒有回頭,把靈獸催得更快了,紫黑色的火焰從獸蹄下竄起,幾乎将整頭獸的身形裹進火裏。




墨長淵拔出了太虛劍。劍身在月光中泛起一層清冽的白光,他沒有禦劍飛行——靈力只恢複了五成,禦劍太耗力——但他将太虛劍的劍意凝成一道極細的寒芒朝前方斬了出去。那道寒芒擦着靈獸的側腹掠過,沒有傷及獸身,精準地切斷了騎手左肩的背帶。




背帶斷開之後騎手肩上挂着的一只小布袋脫落下來,在半空中翻了個滾。楚瑤看見了那只布袋裏透出的暗紫色微光——碎片就在那裏面。




騎手察覺到布袋脫落,猛地勒住靈獸想要回頭去接。可楚瑤比他的動作更快,她催動完整魔血在通道中猛地一爆,整個人像被彈射出去一般朝那只布袋墜落的方向撲去。她的指尖碰到布袋邊緣的一瞬間感覺到那陣熟悉的碎片共鳴,溫熱的、震顫的,像一顆被攥在掌心裏跳動的小心。




她攥住布袋落地時膝蓋磕在碎石上,疼得她嘶了一聲,可她沒有松手。布袋裏的碎片感應到她的完整魔血,隔着布料在她掌心裏亮了一瞬,那股溫熱從布面透上來,暖融融的。




騎手見碎片被奪,竟沒有回頭來搶。他在靈獸背上深深地看了楚瑤一眼——月光照清了他的臉,是一個很年輕的男子,面容瘦長,眉眼間沒有謝孤山那種陰鸷的冷,帶着一層奇異的、近乎如釋重負的神情。他沒有停留,催動靈獸朝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暗紫色的火焰在夜色中越縮越小,最後消失在山坳的陰影裏。




楚瑤跪在碎石地上攥着那只小布袋,膝蓋磕破的傷口在滲血,可她低頭看着掌心那只布袋時忍不住彎了嘴角。她解開袋口把碎片倒出來,一枚和她之前收集的差不多大小的暗紫色薄片落在她掌心裏,邊緣有一道極細的裂痕。它和鐵匣中的十片碎片隔着布袋共鳴着,細微的震顫傳遍她整條手臂。




第十一片。




她把碎片收進鐵匣,蓋好蓋子時聽見匣中十一片碎片同時亮了一下又安靜下去,那陣共鳴比之前又強了幾分。楚瑤坐在地上喘勻了呼吸,擡頭時看見墨長淵已經走到了她面前。他蹲下來把她膝蓋上磕破的布料輕輕掀開看了看傷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不疼。"楚瑤說。




墨長淵沒有接話,從袖中取出一卷乾淨的布條,低頭替她包紮膝蓋。他的手指繞着她膝彎的動作小心而克制,力道剛好壓住傷口邊緣卻不會弄疼她。楚瑤低頭看着他蹲在她面前包紮的樣子,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将他玄色的肩頭鍍了一層銀白的邊。




"你從哪學的包紮?"她輕聲問。




墨長淵把布條的尾端打了一個結,收手時指腹輕輕按了一下那個結确認牢固。"山裏住久了,總會一些。"




楚瑤看着他收回手去把剩下的布條卷好放回袖中,忽然想起殷九棠曾經說過的話——"你這雙手挺适合給人包紮。"那時候她蹲在石屋的地上替殷九棠裹布條,如今蹲在月光下的碎石地上,師尊替她裹着膝蓋。她垂下眼看着膝上那個齊整的結,心裏像被什麽東西輕輕填滿了。




"師尊。"她叫他。




墨長淵擡眼看着她。




"十一片了。加上謝孤山手裏的七八片就超了。十三片碎片不可能同時存在十九片,他手裏一共七片,除掉他之前集齊的和我們手裏這十一片,剩下的兩片他應該還沒拿到。所以只要我們把最後兩片找到,他就永遠湊不齊十三片。"




墨長淵站起來朝她伸出了左手。楚瑤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來,膝蓋上的傷口被布條裹緊了之後走路時只有輕微的發緊感,不再疼了。




"還剩兩片。"他說。




楚瑤點頭。她低頭看着自己掌心裏那只裝了十一片碎片的鐵匣,隔着隔絕布傳上來的共振已經很密了,像一只蜂巢裏擠滿了振翅的蜂。剩下的兩片應該在更遠的地方,也許在某個連謝孤山都還沒探到的角落。




"先回天璇山,"她說,"把匣子放回地脈陣法裏用整座山的靈氣壓制共鳴。帶着它在身上趕路太危險了,謝孤山遲早會通過這十一片的共鳴反追到我的位置。"




墨長淵收劍回鞘。兩人轉身沿着來路往回走,夜風從山坳灌過來将他們方才追趕時踏亂的草葉吹得沙沙作響。楚瑤走在他身側,膝上的布條在月光下白得醒目,可她步伐很穩,像那點小傷口根本不影響她走路。




走了一段路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剛才那個騎手你看見他的臉了嗎?"




"看見了。"




"他走得那麽乾脆,碎片被搶了也不來追。"




墨長淵側頭看了她一眼。月光照在他側臉上将他的輪廓勾勒得清晰分明,他的目光沉了片刻才開口:"也許他本來就沒打算把碎片送到謝孤山手裏。"




楚瑤愣了一下。她回想方才那個年輕騎手最後看她時的那一眼——沒有敵意,沒有被搶奪後的憤怒,甚至有一層如釋重負的松快。像是把什麽不該帶在身邊的東西終于交了出去,交到了對的人手裏。




"他是故意讓我追上來的?"




墨長淵沒有回答。但楚瑤從他那一眼裏讀到了肯定的意味。那個年輕的騎手也許原本就不在謝孤山的控制之下,他也許是一路被謝孤山的探子追着逃到這裏的,也許他身上發生了許多她不知道的事,但他選擇把碎片"丢"給了她。




她把鐵匣抱緊了一些,望着前方的夜路沒有再說話。月光将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山道上拉得長長的,一左一右并排着往前延伸。楚瑤走着走着微微偏了偏方向,讓自己的影子和他那道疊了一小截,像兩片被風吹到一起的樹葉暫時交疊在了一處。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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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葬長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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