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天律碑

第98章 天律碑

漸漸地，傾斜越來越明顯。

沈序依舊靜靜站着，只是身體不得不随着石臺緩緩調整重心。

第五十票。

轟！天平猛地再次傾斜。

石臺已斜至四十五度，沈序腳下終于一滑，踉跄了一步，鎖鏈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他依舊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裏。

第七十票，石臺已近垂直。

沈序終于再也站立不穩，整個人順着傾斜的石臺緩緩滑落。

玄鐵鎖鏈拖曳在青銅之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砰”的一聲，他跌落在天平最底端。

與此同時，整個問道天衡發出低沉轟鳴。

一道恢弘而冰冷的聲音，自天平深處緩緩響起。

“罪成立，天衡認證。”

青銅天平緩緩歸于平衡，然而，審判并未結束。

伴随着一陣沉悶的轟鳴，大殿中央的地面忽然裂開。

一座漆黑的石碑，自地下緩緩升起。

石碑高達數十丈，通體如墨，其上布滿金色古老紋路，仿佛歲月都镌刻其中。

碑首，赫然刻着三個蒼勁古字，天律碑。

一位戒律使上前一步，沉聲道：“問道天衡，只辨善惡，不定刑罰。”

“今，啓天律碑，量刑。”

話音落下，天律碑驟然綻放金光，一行行文字緩緩浮現。

罪一：隐瞞入魔三百年。

罪二：欺瞞仙盟。

罪三：私藏龍族龍骨，剝奪龍族血脈天賦。

當這一條亮起時，不少人都不由自主望向君晞寧。

君晞寧神色平靜，沒有任何表示，石碑上的文字仍在繼續浮現。

罪四：于天衍宗山門前失控入魔，傷及同道。

罪五：妄圖殺害龍族後裔。

五條罪狀，如五道金色鎖鏈，牢牢烙印在天律碑之上。

戒律使再次開口，“依仙盟律，量刑之前，可由受害者陳述。”

整個大殿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君晞寧身上。

戒律使望向他，“君晞寧，你可有話要說？”

君晞寧緩緩起身，他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

最終，停在沈序面前，兩人相隔不過數丈。

沈序擡頭望着他，神情複雜，君晞寧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我沒有什麽想說的。”

衆人微微一愣。

君晞寧繼續道：“龍骨已經回到我體內，我也已恢複龍族血脈。”

“至于他。”君晞寧看向沈序，“是否原諒，是我的事，是否量刑，是仙盟的事。”

“二者，不應混為一談，我不會因為怨恨，請求重判，也不會因為憐憫，請求輕判。”

“依律即可。”

一番話落下，大殿中不少長老都暗暗點頭。

就連幾位向來嚴苛的仙盟長老，眼中也露出幾分贊許。

君淩靜靜望着自己的兒子，眸底掠過一抹極淡的欣慰。

而姒梵音則忍不住彎了彎唇，不愧是她的孩子，拎得清。

戒律使微微颔首，“既如此，請諸位議刑。”

話音剛落，天律碑上的五條罪狀同時亮起。

一道道金光，自石碑分化而出，化作五枚懸浮于半空的古印。

每一枚古印，都對應着一條罪狀。

戒律使肅聲道：“諸位可依仙盟律典，為各罪議刑。”

“天律碑将彙總諸位意見，依輕重緩急，合并諸刑。”

這一刻，大殿內再度陷入了凝重。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決定沈序命運的，不是第一輪定罪，而是接下來的量刑。

大殿內頓時響起連綿不斷的讨論聲，各宗代表翻閱《仙盟律典》，彼此交換意見。

有人主張廢去修為，有人認為應永鎮仙獄。

也有人覺得，沈序身為淩天境，又牽涉龍族血脈，應再加重刑罰。

一時間，争論不休。

姒梵音聽了一會兒，眼皮都快耷拉下來了。

她托着腦袋，百無聊賴地嘆了口氣。

“早知道就不把沈序交給仙盟了。”

君淩側眸看向她，“嗯？”

姒梵音一本正經道：“這有什麽好讨論的？按照我們魔域的規矩，直接一刀捅死得了。”

“連牢飯都省了，還能節約仙盟開支。”

君淩：“……”

整個議事殿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一名白胡子長老忍不住吹胡子瞪眼。

“魔尊……咳，梵樂姑娘！”

“我仙盟乃天下律法之首，豈能如此草率！”

姒梵音眨了眨眼，“那你們繼續，反正讨論半天，他也還是有罪。”

“早判晚判，不都一樣？”

那長老一時竟被噎得說不出話。

君淩擡手，輕輕握住了姒梵音放在桌上的手。

“律法存在，并非只是為了給一個結果。也是為了讓後來之人知道，何事可為，何事不可為。”

姒梵音偏頭看着他，“所以？”

“所以，每一步都不能省。”君淩緩緩說道，“否則今日可以省去量刑，明日便可以省去定罪。”

“後日，便可以直接定人生死。屆時，律法便不再是律法，而是權力。”

姒梵音沉默了兩息，随後輕輕點了點頭。

“有道理。”

她笑着捏了捏君淩的手，“還是你們修仙界講究。”

兩人的說笑聲落下，大殿內的争論也漸漸有了結果。

戒律使擡起手，“肅靜。”

霎時間，整個天衡殿重新安靜下來，天律碑金光流轉。

第一枚古印緩緩飛起，戒律使朗聲宣讀：

“罪一，隐瞞入魔三百年，欺瞞宗門，欺瞞仙盟。”

“依《仙盟律》第一百三十六條。”

“判！”

他話音落下，天律碑自行浮現四個古字。

【廢除仙籍】

古字落定。

一枚象征仙盟身份的白玉令牌，自沈序腰間緩緩飛起。

那是他身為天衍宗長老，也是仙盟修士的身份象征。

在無數人的注視下，白玉令牌緩緩飛至天律碑前。

咔嚓，一聲脆響。

令牌應聲碎裂，化作漫天白光，消散于天地之間。

戒律使繼續宣讀：“自今日起，沈序，除名仙盟。”

“永不得擔任任何宗門長老，峰主及護法之職，亦不得再以仙盟修士自居。”

話音落下，不少宗門長老都暗暗一震，廢除仙籍，這是仙盟最重的身份刑罰之一。

意味着從此以後，無論修為是否恢複，沈序都不再屬于修仙界正統。

緊接着，第二枚古印亮起。

“罪二，私藏龍族龍骨，剝奪龍族血脈三百年。”

【賠償一切個人財産及修煉資源于受害者】

戒律使朗聲道：“經查，沈序名下洞府三座，靈脈一條，上品靈石二百六十萬，極品靈石三千六百枚。”

“各類天材地寶七百四十二件，法器，靈器共計一百一十八件。”

“以上，盡數賠付于君晞寧。”

聽到這裏，姒梵音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她偏過頭，小聲和君淩說道：“這個不錯，總算有一條讓我滿意。”

君淩失笑，沒有說話。

而另一邊，君晞寧沒什麽反應，似乎這些東西對他而言，并沒有太大的意義。

第三枚古印随之升起。

“罪三，山門前當衆入魔，傷及同道，判，封禁修為。”

一道金色鎖鏈自天律碑飛出，瞬間沒入沈序體內。

只聽見一陣細微的碎裂聲，他體內原本已經被封印的靈力，徹底沉寂。

從今往後，除非仙盟解除封印，否則終生不得動用修為。

最後，整座天律碑爆發出耀眼的金光。

一道恢弘的聲音，自碑中緩緩響起，“數罪并罰，最終裁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收押九幽仙獄，刑期……”

【終身監禁】

沈序靜靜站在天平之下，望着那四個字，緩緩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