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心魔

第34章 心魔

君淩抵達山門時，遠遠便看見了問心崖上空翻湧的黑雲。

魔氣沖天，連護宗大陣都被染上了一層暗色。

無數弟子守在山門附近，氣氛壓抑得可怕。

見到那道白龍身影，衆人頓時像找到了主心骨。

“師尊回來了！”

“師尊！”

聲音此起彼伏，君淩落地化作人形，目光掃過四周，眉頭緩緩皺起。

情況比他想象的更嚴重，漆黑魔氣自問心崖方向不斷翻湧而出，哪怕有護山大陣壓制，依舊在宗門上空凝聚成厚重陰雲。

若非大陣阻攔，這些魔氣足以綿延數百裏。

屆時，不僅天衍宗顏面盡失，其他仙門也會立刻察覺異樣。

“沈序呢？”

一名弟子上前，臉色發白，聲音也有些發緊。

“在裏面。”

君淩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你們幾個守住陣眼。”

“是。”

“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能讓結界破開。”

衆弟子神色一凜，“遵命！”

君淩又看向其餘人。

“其餘人随長老巡山，清除宗內逸散的魔氣。”

“若發現被魔氣侵染的弟子，立即送往清心殿，不得延誤。”

“是！”

一道道身影迅速散開，原本慌亂的場面，在君淩出現後，竟漸漸恢複了秩序。

君淩擡頭望向問心崖。

那裏黑雲翻滾，魔氣沖天，隔着層層禁制，他依舊能感覺到裏面那股混亂而壓抑的氣息。

沉默片刻後，他擡步朝問心崖走去。

結界之內，數位長老正盤坐四方，以靈力維持陣法。

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而陣法中央，沈序閉目而坐，白衣染血。

周身魔氣翻湧不休，君淩擡步走入陣中。

幾位長老見到他，明顯松了口氣。

“君淩，你總算回來了。”

“這三日魔氣越來越重，我們幾人聯手也只能勉強壓制。”

“再這樣下去，沈序的經脈就撐不住了。”

那些魔氣如同活物一般，不斷順着經脈游走，時而化作猙獰黑影，時而又鑽回體內。

聽見腳步聲，沈序緩緩睜開眼，看到來人時，他身體明顯僵了一瞬。

“……阿淩。”聲音沙啞得厲害。

君淩在他面前蹲下，“師兄。”

沈序怔怔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

“師兄這是怎麽了，以你的修為，怎會被魔域那些霧氣所迷了心神？”

“我……”沈序眼底的猩紅未退，那目光複雜得連他自己都說不清。

有狼狽，有痛苦，還有來不及藏起的眷戀。

最終還是沈序先移開了視線。

“是我大意了，姒梵音她專門針對我做了一個幻境。”

沈序垂下眼，他并不擅長說謊，尤其是面對君淩。

可有些話，他寧願帶進棺材裏，也絕不能說出口。

“那幻境專攻心境，能引出修士內心最深處的執念。”

“我一時不察，着了她的道。”

君淩沉默片刻，“看見什麽了？”

沈序指尖猛地一顫，結界內忽然安靜下來。

他看見什麽了？

他看見君淩站在姒梵音身邊，看見那人眼中從未給予過自己的溫柔。

看見他們并肩而立，看見自己數百年的求而不得。

可這些話，他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半晌，沈序低聲道：“一些舊事罷了。”

君淩沒有追問，只是擡起手，将靈力緩緩渡入他的經脈之中。

溫和熟悉的氣息湧入體內，沈序身體微微一僵。

曾經無數個日夜裏，他最貪戀的，便是這種靠近。

可如今卻像鈍刀割肉一般，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君淩願意救他，僅僅只是因為他是師兄。

沈序擡起，君淩正垂眸看着他，神色一如從前。

沒有厭惡，沒有疏遠，甚至沒有質問，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這反而讓沈序更加痛苦，他寧願君淩什麽都知道，也好過這樣。

“別分神。”君淩說道。

随後擡手結印，靈力順着兩人經脈緩緩流轉。

周圍長老漸漸露出喜色，因為那些魔氣正在消失。

可沒人發現，那些魔氣并非消散，而是在被君淩吸納進體內，一縷又一縷。

沈序卻察覺到了，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停下！”

君淩沒有理會。

“阿淩！”

沈序失了平日的冷靜，甚至掙紮着想要起身，卻被陣法壓制回去。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君淩終于擡眼看他，神情平靜。

“知道。”

“那你還……”

話音戛然而止，因為沈序看見君淩雪白袖口之下，一道細細的黑紋正順着手腕緩慢蔓延。

“你瘋了……”沈序聲音發顫，“這是心魔之氣，不是尋常魔氣。”

“我知道。”

“知道你還敢吸納？！”

“敢吸納就說明，我有把握解決。”

說完，他指尖法訣一變，靈力運轉驟然加快。

原本緩慢流動的黑氣仿佛受到了牽引，瘋狂朝他體內湧去。

“君淩！”

沈序臉色大變，然而已經來不及阻止。

洶湧的心魔之氣順着經脈灌入體內，剎那間，君淩渾身一震，仿佛有無數尖刀同時刺入靈脈。

那些心魔并非死物，它們裹挾着嫉妒，不甘和怨恨，在進入體內的瞬間便瘋狂沖擊着識海。

靈力與魔氣相撞，經脈寸寸灼痛，君淩指節微微收緊。

額角滲出一層細密冷汗，始終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幾位長老只看見魔氣不斷消散，臉上皆露出喜色。

唯有沈序知道發生了什麽，他眼睜睜看着那些原本屬于自己的心魔，一點一點侵入君淩體內。

看着那襲雪白衣袍被冷汗浸透，看着君淩唇色漸漸蒼白，胸口仿佛被什麽狠狠攥住。

“夠了……”沈序聲音沙啞，“君淩，夠了。”

君淩恍若未聞，靈力仍在運轉。

他本就修為高深，又是龍族之軀，尋常魔氣根本無法傷及根本。

可心魔不同，心魔最擅長尋找人心中的裂隙。

只要有一絲執念，它便會生根發芽，黑氣不斷湧入識海。

下一刻，君淩身體忽然一震，一縷鮮血順着唇角緩緩流下。

“君淩！”

衆人臉色驟變。

君淩擡手擦去血跡，“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