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孵蛋

第49章 孵蛋

整個戰場一片喧鬧，唯獨君淩格格不入，他安靜站在那裏，耳邊是震天的歡呼，胸口卻空得厲害。

君淩忽然有些累了，比過去數百年加起來都累。

“阿淩？”沈序察覺到他的異樣，“你受傷了？”

君淩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沒有。”他說，“只是想回家了。”

沈序張了張口，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而君淩已經轉身離開。

夕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的，懷中的三枚龍蛋安靜依偎着他。

是這世間僅剩的牽挂，也是某個人留給他的最後禮物。

離開魔域後，君淩沒有回玄霄峰，也沒有回天衍宗。

他帶着三枚龍蛋一路向北，穿過群山，越過雲海，最終來到世界盡頭。

那裏終年白霧翻湧，不見日月，天地間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雲海。

君淩停下腳步，金色龍瞳緩緩亮起，下一刻，面前的雲霧自動向兩側分開。

浮生天，龍族最後的避世之地。

雲海深處，無數懸空島嶼漂浮于天地之間，瀑布自天穹垂落，化作漫天銀雨，古老龍吟時不時自遠方傳來。

君淩來到一棵遮天蔽日的古樹下，樹冠覆蓋數百裏，枝葉間流淌着銀色光輝。

這裏是天地間靈氣最盛的地方，若要孵化所有的龍蛋，也只能在這裏。

他将三枚龍蛋放在巢xue裏，坐在它們的旁邊。

君淩低着頭，看着那三個小家夥，忽然輕聲說道：“你們母親很厲害。”

龍蛋沒有回應，但他還是繼續說。

“她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也是最不講道理的人。”

“總喜歡綁人，還喜歡騙人。”

說到這裏，君淩唇角終于有了一絲笑意，銀色的光落在他身上，也落在三枚龍蛋上。

君淩擡手，将自己的修為緩緩注入龍蛋裏，蛋殼表面的紋路随之亮起。

歲月靜谧，這裏沒有戰争，沒有仙魔之争。

只有一個父親，和三個尚未破殼的孩子。

——

然而浮生天之外，整個修仙界卻已經徹底亂成一團。

魔尊隕落的消息傳遍天下，無數宗門張燈結彩，慶賀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

與此同時，關于君淩的流言也開始蔓延，有人說他早已堕入魔道，有人說他與姒梵音假戲真做。

甚至有人懷疑他最後根本沒有殺死魔尊，否則為何大戰結束後便銷聲匿跡。

整整一個月，無人知道君淩去了哪裏。

玄霄峰空空蕩蕩，天衍宗找不到人，各大仙門同樣找不到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

議事大殿內，衆宗主已經吵成一團。

“清霄仙尊為何遲遲不歸？”

“大戰之時與魔尊糾纏不清，本就該給天下一個交代！”

“若非他最後斬殺姒梵音，此事絕不能善了！”

“不錯！”

就在争論愈演愈烈的時候，沈序終于站了起來。

整個大殿漸漸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作為與君淩最親近的人，他的态度至關重要。

沈序神情平靜，目光掃過衆人，緩緩開口：“諸位是不是忘了一件事？若非阿淩，這場大戰根本不會贏。”

大殿安靜下來。

“魔尊實力如何，諸位應該比我更清楚，若她當真全力防備，天下間有誰能近她的身？”

無人回答，因為答案顯而易見。

沒有。

姒梵音縱橫魔域五百年，死在她手裏的宗主和魔君不知凡幾。

若那麽容易殺，也不會等到今天。

沈序垂下眼，聲音依舊平穩，“阿淩忍辱負重多年，以身入局，讓魔尊放下戒備，最終才換來這一劍。”

他說得極為自然，連他自己都快信了。

衆人面面相觑，竟一時間找不到反駁的話。

畢竟結果擺在這裏，魔尊死了，君淩活着。

這是所有人都親眼看見的事實。

沈序繼續道：“至于大戰之後為何離開，阿淩本就不喜名利，諸位認識他這麽多年，難道還不了解他的性子？”

這句話落下，不少人頓時露出慚愧神色。

是啊，那可是君淩。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因為一個魔頭背叛修仙界。

最終，關于君淩的質疑聲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贊譽。

有人稱他以身飼魔，有人贊他忍辱負重，甚至有人提議為他立碑，記錄這一戰的功績。

沈序坐在原位，靜靜聽着衆人的議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會議結束，衆人陸續離開，大殿重新恢複安靜，沈序才露出難堪的臉色。

許久，沈序輕輕嘆了口氣。

“阿淩，你到底在哪兒呢。”

而此刻，遠在無人知曉的浮生天。

君淩依舊坐在古樹下，他對外界的一切毫不知情，也毫不在意。

三枚龍蛋安靜躺在身前，忽然，那枚金色龍蛋輕輕晃了一下。

緊接着，銀白色龍蛋撞了過去。

咚！

君淩睜開眼，低頭看去。

沉寂許久的眼底，終于浮現出一點極淡的笑意。

外面的天下如何，他根本不關心，至少現在，他只想守着他們。

君淩摸了摸胸口，那裏滋養着姒梵音的晶核，如今已經和他血脈相連。

時間在這裏失去了意義。

一年，兩年，亦或是十年。

對于壽命漫長的龍族而言，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

又過了數年，三枚龍蛋同時亮了起來，蛋殼表面的龍紋如同活物一般緩緩流轉。

整座浮生天的靈氣都開始朝古樹彙聚。

君淩睜開眼，随即伸手撫上蛋殼，龍息緩緩探入其中。

片刻後，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龍族幼崽在破殼之前，需要吸收海量力量。

而如今，三枚龍蛋已經達到極限，剩下的，便不再是靈力的問題，而是等待破殼的契機。

君淩垂眸看着它們，許久，低聲說道：“我們回家了。”

——

浮生天的大門再次開啓，一道白衣身影緩緩走出。

玄霄峰。

數年過去，山巅依舊雲霧缭繞，只是少了許多人氣。

自從君淩失蹤之後，這裏便漸漸冷清下來，弟子們只負責日常打理，沒人敢随意進入。

山門前，沈序正準備離開，忽然他腳步停住。

遠處山道盡頭，一道熟悉身影緩緩走來。

沈序呼吸猛地一滞，這麽多年，所有人都說君淩閉關去了。

可只有他知道，他找遍了整個修仙界，甚至親自去了魔域，卻始終找不到人。

而現在這個消失數年的家夥，終于回來了。

沈序幾乎是瞬間出現在他面前。

“阿淩。”聲音有些發啞。

君淩停下腳步，微微點頭。

“師兄。”

聽見這聲師兄，沈序懸了多年的心終于落回原處。

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向君淩懷裏，整個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