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沈知行的身世（2）

第12章 沈知行的身世（2）

沈知行的世界，安靜了一瞬，然後，開始一點一點裂開。

他從小被教導的東西，一條一條浮上來。

魔修殘忍嗜殺，心性扭曲，以殺證道。

遇之，當誅。

他握劍的第一天，沈序親自教他第一式劍訣時，說過一句話：“心要正，道要直。”

他一直記着，一直信着，甚至一直以那個人為榜樣。

君淩，宗門最強者。

仙道魁首，清正無雙，他仰望了那麽多年的人。

是他的師尊，是他的信念，是他努力修行，克己守道的理由。

可現在那個人，是他的父親。

而這個他一生都被教導要誅殺的魔修之首，是他的母親。

沈知行忽然覺得呼吸有點困難。

如果君淩是他的父親，如果姒梵音是他的母親。

那他這些年握的劍，學的道，守的規矩究竟算什麽？

他忽然擡起頭，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一種近乎失措的情緒，一種信仰被撕開的茫然。

姒梵音見他半天說不出來話，朝他晃了晃手，“怎麽啦？見到阿娘太激動了？”

沈知行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艱難地開口：“你們……為什麽會在一起？”

“這個嘛……”姒梵音想了想，“當時魔域不太安穩，我身邊也沒什麽真正放心可用的人。”

“與其費勁心思培養一個心腹，還得時不時懷疑他會不會背叛我。不如自己生一個繼承人。”

“既然要生，我就要找這世間最美最俊俏的男子，實力也不能太差。剛好，君淩就符合我的要求，所以我就把他綁回來了。”

沈知行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雷劈中。

“綁……回來了？”

姒梵音點頭：“嗯。當時他剛閉關出來，我趁他還沒完全恢複，就動手了。”

“打得挺兇的，不過最後還是我贏了。綁回去，用捆仙鎖把他困在我的床榻之上。”

沈知行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他腦海裏浮現出一個畫面，那個他從小仰望，敬若神明的師尊。

清冷，克制，無欲無求，白衣如雪，目光淡漠，站在高臺之上，俯視衆生。

仿佛世間萬物，都無法近身。

那樣的人，被強迫，被侮辱……

他看向姒梵音的眼神，不自覺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複雜。

“哎哎哎，你這是什麽怪異的眼神？”姒梵音打斷了沈知行的胡思亂想。

“好吧，一開始君淩是寧死不屈，不過後來就順從了，那捆仙鎖根本困不住他的，他想走随時都可以走。”

師尊有多強，沈知行明白，那樣的人，若真的不願，沒有人能強迫他。

沈知行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一個從未想過的問題：“為什麽？師尊他……難不成喜歡你？”

姒梵音叉着腰，瞪了他一眼，“什麽叫難不成，他就是喜歡我，很難理解嗎？你娘很醜嗎？”

沈知行一時語塞，下意識搖頭。

“不是……”

姒梵音的眉眼精明又鋒利，輪廓清晰，氣質張揚，站在那裏就有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哪怕此刻只是穿着普通的外門服飾，也掩不住那股強勢和從容。

的确是當年站在巅峰，執掌一方魔域的上位者。

那樣的女子确實不會缺追随者，更不會缺仰慕者。

可問題是，那個人，是君淩。

是他心中最清正，最克制，最不近人情的師尊。

沈知行的思緒，一點點變得混亂。

他忍不住又問了一句：“可是……師尊那樣的人……”

“不是應該……無情無欲嗎？”

姒梵音看着他，眼神裏閃過一絲很淡的情緒，好笑又無奈。

她輕輕哼了一聲：“誰告訴你的？你看到的，是他當師尊的樣子，不是他作為一個男人的樣子。”

“你們宗門沒教過你一件事嗎？”

沈知行下意識問：“什麽？”

姒梵音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這世上，沒有哪條道，是天生就對的。也沒有哪種人，是生來就該死的。”

“君淩他很早就想明白這個道理了。”

姒梵音瞥了他一眼，語氣帶着點無奈：“不然你以為呢？”

沈知行整個人僵了一瞬，因為在他的認知裏，師尊是斬魔最多的人之一。

宗門典籍中，記載過無數次他的戰鬥，劍出必見血，出手從不留情。

沈序也是從小這麽教導他的。

那時他不過七八歲，剛學會握劍，站在演武場邊，仰着頭聽義父說話。

沈序負手而立，語氣冷硬而篤定：“魔修都是一些利用邪淫巧思來修煉，達成自己目的的一幫人。”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他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地看着年幼的沈知行。

“你見到他們，不必心慈手軟。那幫人不值得同情，也不值得憐憫。”

他微微擡起下巴，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敬重與推崇。

“你師尊就是最好的例子，他這一生，斬魔無數，從未有過半分遲疑。”

“那才是真正的正道。”

這句話，當年像一枚釘子，牢牢釘進了沈知行的心裏。

從那以後，他握劍時，從不猶豫。遇到魔修時，也從不心軟。

可現在，這個信念，正在一點一點松動。

腦海裏，沈序的話和姒梵音的話，兩道完全不同的聲音在不停碰撞。

“如果是這樣……那你當年，是怎麽死的？”

“當然是被君淩一劍捅死的啊。”姒梵音說得輕松。

沈知行覺得自己的腦子要爆炸了，好在姒梵音很快又道：“是我讓他殺的，就算他不殺，我也會被各派仙門殺掉，或者是某個魔修首領殺掉。”

她擡眼看向遠處的天際，神情淡淡的。

“那還不如死在他懷裏呢，只是我也沒想到，還能有重來一世的機會。”

沈知行看着她，心裏有很多話，卻一句都說不出來。

過了很久，他才艱難地問出一句：“為什麽？”

姒梵音像是早就料到他會問。

“因為我生你們生得我半條命都沒了，之前樹敵太多，一旦陷入到虛弱的狀态，就會引來無數的追殺。我不想君淩為了我與全世界為敵。”

“再說了。”

她側過頭，看向沈知行。

“你父親那個人犟得很。要是真為了我背叛仙門，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所以啊，我乾脆給他一個最好的結局，順便送他一個美名。”

姒梵音看着遠方，語氣淡淡：“讓他親手殺了我，這樣一來他就是誅殺魔頭的英雄。正道的楷模，仙門的功臣。”

“那你……有沒有問過他？”

姒梵音微微一怔。

“他願不願意，用你的命，換這個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