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回憶（3）

第22章 回憶（3）

“不用睡，但我無事可做。”君淩回道。

姒梵音這才想起君淩是被她困在床榻上，還是一個囚犯呢。

她說起了天衍宗的近況，“天衍宗那邊，知道你被我拐走了，幾個長老風風火火地聚起來開了幾次會，卻不歡而散，至今沒讨論出個結果來。”

“底下的人雖然急，但沒有長老的指示，不敢貿然打過來。”

姒梵音重新躺進君淩的懷裏，慢悠悠道：“你們天衍宗管理制度很有問題啊。”

君淩安靜地聽着。

姒梵音繼續興致勃勃地說着：“你知道嗎？那個沈序恨不得獨自提劍來魔域砍了我，可惜被下面的人攔下來了。”

君淩問：“你說了什麽？”

“我可沒跟他說過話，我對外說抓你過來做我的壓寨夫君，可能是他聽到了什麽風言風語吧。”

君淩沉默了一瞬，“沈序性子向來穩重，不是這樣沖動的人。”

“是嗎？我再去探探，我總覺得有內情。”她說着，又往君淩懷裏靠了靠。

“其實我能理解，畢竟像你這樣的美人，被別人搶走，誰受得了。”

君淩低頭看她，淡淡道：“你也知道是搶。”

“那不一樣。”姒梵音眨了眨眼，“我這是憑本事搶的，而且你後來不也沒跑嗎？”

君淩安靜下來。

許久，才低聲道：“……你沒給我機會。”

“真的嗎？”姒梵音忽然伸手，輕輕碰了碰他心口。

“可我怎麽覺得真正困住你的，不是鎖鏈呢。”

姒梵音繼續道：“你們修仙之人慣會隐藏，連吃睡性這三個基本需求都要克服隐忍，也難怪你不愛說話。”

君淩垂下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眶下留下一層陰影，“我不是不說，我只是……”

不知道怎麽表達。

他自幼修道，學的是清心寡欲，練的是克己自持。

所有人都告訴他，應當遠離欲念，遠離牽挂。

所以他習慣了沉默，也習慣把所有情緒壓下去。

姒梵音卻不一樣，她像團肆意燃燒的火，高興了就笑，不高興了就動手。

喜歡什麽，便直白地說出來，從不遮掩。

她總說魔随心而活，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要什麽，就去搶。

君淩以前覺得荒唐，如今卻忽然發現，自己其實……有些羨慕她。

姒梵音見他又安靜下來，伸手戳了戳他的臉。

“又在發呆？”

君淩擡眸看她，“你為什麽偏偏選我。”

空氣忽然靜了一瞬，姒梵音撐着下巴，認真想了想。

“最開始，确實是因為你好看，可後來嘛……”她忽然伸手，輕輕撫過君淩的眉眼，聲音也低下來。

“我發現，你雖然看着冷，其實心特別軟。”

“別人罵你一句，你可能都懶得理，但若有人在你面前受傷，你一定會救，哪怕對方是魔修。”

君淩微微一怔，姒梵音卻已經笑了。

“你這種人，很容易被騙的，還好先遇見你的是我。”

君淩擡手，朝她晃了晃鎖鏈，“那你能給我解開嗎？”

“那不行。”姒梵音很快拒絕，“我還沒懷上孩子呢，你跑了怎麽辦。”

“你那麽确定，我和你之間，會有孩子？”

姒梵音頓時笑了。

“當然。”她撐着下巴，理所當然地看着他。“我和你都這麽強，怎麽會沒有？”

她忽然伸手，輕輕摸了摸君淩垂落肩側的長發。

“而且，你們龍族不是最重伴侶嗎？都這樣了，你還能不認賬？”

君淩耳尖又泛起薄紅，他低聲道：“龍族确實重伴侶。”

“所以呢？”

“所以……”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習慣說這些，“若真有孩子，我不會不管。”

“你先把鎖鏈解開。”

姒梵音立刻搖頭，“不行，各大仙門都在想辦法救你，萬一你跑了，我去哪再找一個這麽漂亮的夫君。”

君淩看着她那副警惕模樣，忽然有些無奈。“你對自己這麽沒信心？”

“這和信心有什麽關系。”姒梵音理直氣壯，“你們仙門最擅長騙人了，萬一你回去之後，被那幫長老一洗腦，又覺得我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大魔頭怎麽辦？”

“不會。”

姒梵音一怔。

君淩垂眸看着她，聲音很輕，“我分得清。”

“算了吧，我知道你是一個究極糾結擰巴的人。”姒梵音一眼看穿他，“你就被鎖着吧，還能騙騙自己是因為捆仙鎖被迫留下來的。”

姒梵音沒舍得讓君淩無聊太久，她拿了寫筆墨書籍過來給他解解悶。

“我這只有魔修的書，還有就是一些話本子，反正在仙門看來都不是什麽正經書籍。”

君淩随手翻開一本，下一秒，見到那赤裸的畫面，又默默把書合上了。

翻了三四本，差不多都是這些內容。

姒梵音坐在旁邊，看得樂不可支。

“你臉怎麽又紅了？”

君淩低聲道：“你平日就看這些？”

“對啊。”姒梵音十分坦然，“挺有意思的。”

她湊過去，看了眼君淩手裏那本。

“哦，這本我看過。裏面那個劍修後來被妖女關起來醬醬釀釀了三天三夜——”

君淩猛地把書扣下，耳根徹底紅透。

“別說了。”

姒梵音頓時笑倒在他懷裏，鎖鏈都被她笑得輕輕作響。

“你怎麽這麽不經逗。”

她伸手撐在君淩肩側，歪頭看他。

“你們仙門不會連這種書都禁吧？”

君淩沉默片刻。“……會。”

“難怪。”姒梵音一臉了然。“怪不得你純情成這樣。”

君淩：“……”

姒梵音還故意翻開其中一頁，遞到他面前。

“你看這個姿勢是不是很難？要不下次試試？”

君淩只掃了一眼，便猛地偏開視線。

姒梵音笑吟吟地看着他泛紅的耳尖，十分滿意。

她拿了本別的遞給他。“還是有正常書的。”

上面記載了一些魔修功法，這在仙門看來，更是禁書。

君淩忽然問道：“你的本體是什麽？”

姒梵音說：“沒有本體，魔都是凡人的執念而生的。”

燭火輕輕搖晃，映得他淺色的眸子也微微晃動了一下。

“執念而生？”

“嗯。”姒梵音懶洋洋靠在他肩邊，“世人總說魔天生邪惡，其實哪有什麽天生的魔。”

“有些是恨，有些是怨，有些是不甘。”

她說到這裏，忽然笑了笑，“而我，是想活下去。”

君淩擡眸看她。

姒梵音卻仍舊一副輕描淡寫的模樣，“女嬰出生便被溺死，遺棄，活活餓死的多了去了。那些不甘心的念頭聚在一起，慢慢就有了我。”

君淩喃喃自語道：“只要凡間還有怨恨，不甘，和苦楚，魔就會一直存在……”

若世間的苦難本就無法徹底消失。

那魔，又怎麽可能被真正斬盡，善惡從來不分仙魔。

想到這裏，他忽然低頭，看向懷中的姒梵音。

她仍是一副懶散模樣，可君淩卻覺得，她比很多所謂正道之人，都活得坦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