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執念入魔

第32章 執念入魔

沈序回到天衍宗，忍着胸口的傷痛，對身邊兩個親信弟子警告道：“今日之事，不許說出去。”

兩名弟子對視一眼，連忙低頭應是。

他們跟随沈序多年，從未見過他今日這般模樣。

衣袍染血，氣息紊亂，連握劍的手都隐隐發顫。

回到天衍宗後，沈序直接閉關了，對外只說是在魔域受了傷，需要靜養。

起初無人懷疑，直到數日後，守山弟子開始察覺不對。

問心崖附近的靈氣，竟隐隐摻了魔氣，夜裏，更有人看見洞府內劍光失控。

淩厲劍意混雜着漆黑魔氣，一次次撞在禁制上。

而此刻的洞府之內。

沈序盤膝而坐，額角已滲出冷汗。

胸口那道被姒梵音魔氣震出的傷，本該早已愈合，可如今卻反複潰爛發炎，死死嵌在經脈裏。

每運轉一次靈力，那縷魔氣便會更深一分。

沈序閉上眼，指節一點點攥緊。

太久了，他陪在君淩身邊太久了。

久到連他自己都分不清，那份執念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質的。

或許是少年時第一次被對方從雪地裏拉起來。

或許是數百年并肩而行，回頭時總能看見那道白衣身影。

又或許更早，早到他自己都不敢細想，洞府內靈氣驟然一亂。

下一瞬，“轟！”

劍氣失控，直接将石壁劈出一道深痕，漆黑魔氣順着裂縫蔓延而上。

沈序猛地咳出一口血，眼底竟隐約浮現出一絲猩紅。

洞府外的禁制驟然震蕩，守在外面的兩名弟子臉色一變。

“師叔？”

無人回應，只有那股陰冷氣息越來越重。

其中一人遲疑道：“要不要去請宗主？”

另一人剛想點頭，洞府內卻忽然安靜了下來。

仿佛方才那一瞬失控，只是錯覺。

而洞府深處，沈序緩緩擡手，擦去唇邊血跡，掌心鮮血刺目，隐約卻又纏着絲絲黑氣。

他盯着那縷魔氣許久，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笑聲沙啞，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入魔……”

他從前最厭惡的，就是魔，可如今真正被魔氣侵入經脈時，他第一反應竟不是恐懼，而是輕松。

那些被壓抑了數百年的情緒，仿佛終于有了裂口。

嫉妒、不甘、執念……

他終于不得不承認姒梵音說得沒錯。

他對君淩的感情，從來都不是單純的師兄弟之情。

“憑什麽……”

沈序喉間滾出低啞聲音，憑什麽偏偏是她。

他陪了君淩數百年，陪他修道，歷劫。

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君淩，可到頭來，真正讓君淩動心的，卻是一個恣意妄為的魔頭。

沈序忽然覺得可笑，也覺得不甘。

那股不甘混着魔氣，在經脈裏瘋狂翻湧。

下一瞬，他周身靈力驟然逆流！

“噗——”鮮血再次噴出，漆黑魔紋竟順着手腕一點點浮現出來。

在沈序入魔的瞬間，姒梵音就察覺到了。

彼時的她正半躺在殿頂曬太陽。

魔域的風懶洋洋吹過，她一只手墊在腦後，另一只手還勾着君淩那條細細的小辮子，百無聊賴地晃着。

下一瞬，她忽然頓住了。

原本散漫的神情一點點淡了下去。

君淩察覺到異樣，偏頭看她，“怎麽了？”

姒梵音沒說話，她微微擡眼，望向天衍宗的方向。

她沉默幾息，忽然乾笑了一聲。

“完了。”

“什麽？”

“你那位好師兄，好像真快瘋了。”

君淩眉心微蹙，“什麽意思？”

姒梵音坐起身，指尖輕輕敲了敲膝蓋，“他的道心已經開始裂了。”

這世間沒有誰比她更熟悉魔氣，她本就是魔氣孕育而生。

旁人需要親眼看見魔氣侵體，她卻能隔着千山萬水，感知到那些混亂，陰暗和失控的情緒。

越深的執念，越容易滋生心魔。

而沈序此刻身上的魔氣，幾乎已經壓不住了。

君淩神色終于沉了下來。

“他受傷了？”

“傷只是引子。”姒梵音眯起眼，“真正麻煩的是他自己。”

她停頓一下，意味深長地看向君淩。“究竟為什麽道心破碎，好難猜啊。”

君淩不懂她的陰陽怪氣，說道：“我想回去看看。”

姒梵音可不敢送羊入虎口，拽着他的袖子道：“不許走，我還沒懷上孩子呢。”

她理直氣壯地抱着他的袖子。

“你現在回去，不就是主動往沈序面前送嗎？他本來就快瘋了，再看到你，說不定當場徹底入魔。”

她越說越覺得有道理。

“到時候他把你關起來怎麽辦？把你綁起來怎麽辦？萬一還想對你……”

“姒梵音。”

君淩終于忍不住打斷她，耳根已經開始發熱。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

“……”

“再說了，誰能強迫我？”

姒梵音眯起眼，“不行不行，你自己想想，他現在都為了你道心破碎了，還有什麽乾不出來？”

君淩被她說得一時無言。

因為連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認如今的沈序，确實不太對勁。

姒梵音趁熱打鐵，直接整個人挂到他身上。

“不許回去。”

“宗門那邊總要有人處理。”

“你們天衍宗那麽多人不是人？”

“……”

姒梵音繼續振振有詞：“再說了，沈序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說不定就是你。你一過去，他情緒只會更亂。”

這話倒不是假的，君淩沉默片刻，終于沒有再堅持。

“我的坐騎你還沒雕完呢。”姒梵音這話帶着點委屈。

姒梵音還拽着他的袖子不放，眉梢微垂，難得露出一點故意示弱的神情。

“你答應送我的。”

“才雕了一半。”

君淩沉默片刻，終于輕輕“嗯”了一聲。

“不會走。”

姒梵音頓時滿意了，她向來懂得順杆爬，見人哄住了，立刻松開他的袖子，轉而去勾他的手指。

“這才對嘛。”

君淩任由她勾着，視線卻仍有些放不下。

姒梵音瞥他一眼，“還擔心？”

“沈序如今狀态不穩。”君淩低聲道，“若無人壓制，容易出事。”

“那也不急着一時半會兒，執念嘛，除非他自己想通，否則旁人也做不了什麽。”

她一邊說，一邊拖着君淩往屋裏走。

“來來來，繼續給我雕金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