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探監

第95章 探監

一時間，所有人都慌了。

“快找！”

“分頭找！”

“她才剛出生沒多久，可別跑出宗門了！”

衆弟子頓時四散開來，在天衍宗內到處尋找。

君晞寧神色冷靜，腳步卻明顯快了幾分，他閉上雙眼，神識迅速鋪展開來。

沒有，這邊也沒有。小孩子就是容易一眨眼就不見了。

直到神識掃過後山一角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君晞寧身形一閃，眨眼便來到院外，院門半掩着，裏面靜悄悄的。

他緩緩推開院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大一小兩道身影。

姒卿正蹲在地上，小小一團，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輕輕戳着什麽。

她奶聲奶氣地喊了一句，“大狗狗，你怎麽不理我呀？”

君晞寧順着她的目光望去，院中的陰影裏，靜靜趴伏着一頭通體漆黑的巨獸。

它渾身覆蓋着墨色鱗甲，猩紅的雙眸半睜半閉，利齒森白，周身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兇煞之氣。

正是姒梵音當初撿回來養的那只噬影犬，比當初君晞寧第一次見到時，大了整整數倍不止。

只是此刻，這頭曾令無數魔物聞風喪膽的兇獸，一動不動地趴在那裏，任由姒卿揪着耳朵，摸着鼻子。

“卿卿。”君晞寧喊了一聲。

“哥哥！”姒卿眼睛一亮，邁着兩條小短腿噠噠噠跑了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腿。

君晞寧俯身将她抱起，輕聲問道：“在看什麽？”

姒卿伸出小手，朝院子裏指去。

“大狗狗！”

君晞寧順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眸中閃過一絲意外。

“阿飄。”他輕聲喚了一句。

噬影犬緩緩擡起頭，猩紅的獸瞳望向他，尾巴輕輕掃了一下地面，算是回應。

君晞寧不由得多看了它幾眼。

“有些日子沒見，居然長這麽大了。”

“長得大不好嗎？”姒卿問。

他擡手揉了揉姒卿柔軟的發頂，“沒有，很好。你也要快快長大。”

“嗯嗯！”

君晞寧抱着她轉身離開，剛邁出院門，他的腳步卻忽然停住。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安靜的小院，院內，阿飄依舊靜靜趴伏在原地。

可它身上的氣息，卻比記憶中渾厚了太多。

君晞寧微微蹙眉。

這裏離沈序的住處很近，而噬影犬，正是吞噬陰煞之氣長大的。

難道說，那些被沈序壓制的魔氣，都被阿飄吃掉了？

能讓它成長速度這麽快，恐怕怨氣只多不少，想到這裏，君晞寧決定去看看他。

仙牢位于天衍宗後山深處。

重重禁制交疊，靈鎖縱橫，四周靜得只剩下滴水聲。

負責看守的戒律堂弟子見到君晞寧，立刻行禮。

“君師兄。”

君晞寧輕輕颔首，“我進去看看。”

“是。”

禁制緩緩開啓，厚重的石門發出低沉的轟鳴，緩緩向兩側分開。

牢內光線昏暗，沈序盤膝坐在最深處，雙手雙腳皆被玄鐵鎖鏈束縛，丹田與經脈也盡數被封。

幾日不見，他消瘦了許多，一頭墨發散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聽見石門開啓的聲音，他緩緩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希冀。

“……阿淩。”

可當沈序看清來人的那一刻，眼底那抹光，又一點一點熄滅了。

姒卿一點兒也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

她趴在君晞寧肩頭，好奇地往裏面張望。

“大哥哥為什麽被關起來呀？”

稚嫩的聲音，在空曠的仙牢裏格外清晰。

沈序聞言，緩緩擡起頭，他的目光，第一次落在那個異瞳的小姑娘身上。

她生得很像姒梵音，那雙眼睛，卻又隐約有幾分君淩的影子。

只一眼，沈序便知道，這是他們最小的孩子。

也是他永遠不可能擁有的人生。

他緩緩閉上眼，沒有回答。

君晞寧将姒卿的聽覺封閉，這才開口：“我來，不是為了責怪你，只是有件事想問。”

沈序緩緩睜眼，“什麽事？”

君晞寧平靜道：“你住處附近，陰煞之氣為何會如此濃郁？”

沈序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你發現了……這些年，我一直在那裏壓制心魔。”

“逸散出來的陰煞之氣，自然也留在了那裏。”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不過……如今已經被那條狗吃得差不多了。”

君晞寧沒有說話。

沈序擡眸望着他，眼神複雜。

“你如今拿回了龍骨，也化了龍。”

“挺好的。”他說着，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至少……沒有被我毀掉。”

“我就知道，像他那般無情無義的人，是不會來看我的。”沈序緩緩垂下眼眸，自嘲地笑了一聲。

“哪怕只是罵我一句，打一掌，甚至親手殺了我……也比這樣好。”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苦澀至極的笑。

“至少說明，他還願意看我，可如今他連見都不願見。”

他緩緩閉上眼，像是終于認清了這個事實。

“也是，我做了那麽多錯事，他厭惡我，也是應該的。”

君晞寧靜靜站在牢外，沒有靠近。

聽着沈序把自怨自艾的話說完，開口道：“父親不在天衍宗。”

“不知為何，明明父親什麽也沒有做，你卻已經替他想好了所有答案。”

“覺得他無情，覺得他厭惡你，覺得他不會來。”

“然後，再因此生出怨念與不滿。”

君晞寧望着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湖水。

“這些，都是你自己的想法，并非父親說過的話。”

沈序瞳孔微微一縮。

君晞寧繼續道：“你總說父親負了你，可我看到的，卻是你一直在替父親做決定。”

“替他決定，他應該回應你的感情，替他決定，他應該原諒你的所作所為。”

“替他決定，他此刻在想什麽。”

“可從始至終……父親什麽都沒有做。他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可你的話一說出來就注定……父親就算知道也不會回應了。”

牢中再次安靜下來，鎖鏈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聲響。

君晞寧緩緩垂眸。

“喜歡一個人，本就不是錯。但若因為得不到回應，便去傷害對方，傷害別人。”

“那便不是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