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重塑

第51章 重塑

“她還沒死。”君淩撫上胸口，“我能感受到，她的晶核還活着。”

司寂合上書卷，望着他，“她是魔，沒有魂魄，沒有軀殼，光一個晶核，如何複活？”

君淩沉默不語。

司寂站起身，漫天魂火在他身後明滅不定。

“君淩，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晶核不是生命，那只是力量的載體。”

“就像劍修的本命劍被毀之後，劍意尚存，卻不能算活着，魔修的晶核也是一樣。”

“裏面殘留着她的氣息，她的記憶，她的力量，可那不代表她還活着。”

君淩握緊了手，“如果她真的死了，晶核為何還會回應我？”

司寂聞言微微一頓，他擡起手，一點幽光自指尖飛出，落入君淩胸口。

那枚晶核忽然亮了起來，光芒透過血肉緩緩流轉，卻不是司寂預想中的暗紅色魔光，而是一片溫潤純淨的金色。

司寂的神情終于變了。

“哦？”

他向前一步，目光落在君淩心口，眼底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詫異。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他圍着君淩走了一圈，“真是稀奇，這顆晶核不斷地在侵蝕你的心髒，如今已經密不可分。而你，居然沒有堕魔，還好好的站在這裏。”

“數千年來，我見過把魔氣煉入體內的人，也見過把魔修煉成傀儡的人，甚至見過吞噬他人晶核提升修為的人。”

“可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把魔尊的晶核養在心脈裏。”

司寂忍不住輕笑出聲，“你們這對夫婦，還真是有意思。”

“難怪她還留着一線生機。”他看着那枚金色晶核，若有所思，“原來這些年，是你一直在替她續命。”

君淩垂下眼眸，指尖輕輕覆上胸口，那裏傳來的跳動依舊熟悉。

他輕聲開口：“所以，她還能回來嗎？”

司寂看着他，這一次沒有立刻否定，而是緩緩說道：“或許能，但你得先替她找回一具身體。”

“要什麽樣的？”

“辦法有很多，靈藕可以化形，木偶也可以，上古神獸的血肉亦能活死人肉白骨，看你想要給她什麽樣的軀體了。”

上古神獸……君淩在心裏默念着，想到了自己的本體。

司寂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這人在想什麽，立刻說道：“你不會想用自己的血肉給她重塑吧？”

“有何不可？還有比這更合适的嗎？”君淩反問道。

司寂一時語塞，“我從沒見過像你這樣的瘋子。”

他輕嘆一口氣，說道：“還生玉，玉骨承魂，龍血塑身，以晶核為心，如此重塑出來的身體，才能承載她生前的力量。”

君淩擡眸，“哪裏有？”

“幽冥川下三千丈，忘川源頭，那裏倒是有一條還生玉礦脈。”

“不過……數萬年來無人能取。”

“為什麽？”

司寂淡淡道：“死得越不甘心的人，執念越重，還生玉正是靠那些執念形成的，礦脈周圍聚集着無數怨魂，別說開采，尋常修士靠近都會被吞得連渣都不剩。”

說完，司寂便不再開口，顯然并不覺得君淩能成功。

然而第二天，司寂路過幽冥川的時候，看見一道熟悉的白衣身影，毫不猶豫地跳下了幽冥川。

無數的怨魂上前，侵吞着君淩的身體。

只見他胸口一亮，晶核發出的光芒立刻清退了這些怨魂。

君淩摸了摸胸口，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險些忘了，姒梵音本就是無數的怨氣彙聚而生的魔。

他專心在水下開鑿，将一大塊還生玉拖上了岸。

司寂站在岸邊，看着那塊足有數丈高的還生玉，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還生玉通體瑩白，在幽冥川陰冷的河水浸泡下，泛着淡淡月華。

而君淩渾身濕透，白衣沾滿泥沙，并沒有受傷。

“你是怎麽做到的？”

“不告訴你。”

數日之後，司寂再次經過時，岸邊已經堆滿了被削下來的玉屑。

而君淩盤膝坐在玉石前，手持玉刀，正一點一點雕刻。

每一根骨頭，每一道紋理都精細無比連骨節之間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司寂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道：“你怎麽知道她的骨相？”

君淩手中的動作頓了頓，平靜道：“抱過很多次。”

司寂：“……”

好，是他多嘴了。

他轉身欲走，又聽見玉刀輕輕劃過玉面的聲音。

細微而綿長，像是漫長歲月裏的思念。

司寂回頭看了一眼，君淩坐在那裏，四周是永不停歇的風，腳邊是冰冷刺骨的幽冥川。

而他低着頭，認真雕刻着一根小小的指骨。

一點一點，将原本粗糙的玉石，雕成她的模樣。

不知過了多久，一座人體骨架靜靜地躺在幽冥川岸邊。君淩摸着頭骨，眼中是他妻子沉睡的模樣。

“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我盡力了。”

銀色龍尾緩緩顯現，歸墟落入掌中，君淩垂下眼眸，沒有絲毫猶豫，劍鋒劃過龍尾，削下一片片血肉。

司寂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遠處，看到這一幕，眉頭頓時皺起。

“君淩，夠了。”

君淩沒有停下，龍血順着玉骨緩緩流淌，覆蓋在潔白骨骼之上，經脈開始生長，血肉開始蔓延。

白色的衣袍頓時被染成血色，一遍又一遍，變得又黑又硬。

君淩忍着疼痛，手上的刻刀始終沒有停過。

龍血不斷滴落，那具身體逐漸有了輪廓。

直到那熟悉的臉龐重新出現在眼前，君淩顫抖着手，俯下身，親吻她的雙唇。

淚水順着眼眶滴落，砸在那張蒼白而安靜的臉上。

君淩怔怔地看着她，許久沒有動作，他已經記不清過去了多少年，再次瞧見她的模樣。

還差最後一步，他的目光緩緩落向胸口。

這些年來，晶核早已與他的心脈融為一體，像是生長在他的身體裏。

司寂站在不遠處，看着這一幕，神色第一次變得凝重。

“君淩，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君淩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擡手，覆上胸口。

司寂繼續道：“晶核已經融于你的血脈，強行剝離，你輕則修為盡毀，重則身死道消。”

君淩笑了笑，“你知道嗎，我第一眼看見她的時候，就覺得她既張揚又随性，她身上有我沒有的灑脫和自在。”

“我好喜歡她。”

說罷，君淩五指猛地收緊。

噗！

鮮血飛濺，那枚與心脈相連多年的晶核，被他硬生生從胸腔之中取了出來，血流如注。

剎那間，君淩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忍着劇痛小心翼翼地将晶核放入姒梵音胸口。

“音音。”他輕聲喚她，聲音沙啞得厲害，“回家了。”

晶核緩緩沒入心口，那具沉寂許久的身體裏傳來輕微的心跳聲。

君淩用歸墟強撐着站起身，對司寂說道：“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你……這……我……哎呀！”饒是司寂，也說不出任何反對的話。

“佩服佩服……”

君淩撐着劍，眼前一陣陣發黑，一瘸一拐地離開了冥界，失去了晶核之後，他的身體遠比想象中虛弱。

胸口那個被強行撕開的傷口始終沒有愈合，本源受損，經脈隐隐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可他卻像感覺不到一般，只是朝着天衍宗的方向走去。

耳邊嗡嗡作響，天地都變得模糊。

終于，當那座熟悉的山門出現在視線盡頭時。君淩停下了腳步，歸墟從掌中脫落。

铛！

劍身砸在石階之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附近巡山的弟子下意識回頭，然後整個人愣在原地。

那道身影搖晃了一下，緩緩向前倒去。

“師尊？！”

驚呼聲瞬間響起，無數弟子臉色大變。

“是清霄仙尊！”

“快來人！！”

整個山門頃刻亂成一團，而君淩已經什麽都聽不見了，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