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不要不開心

第96章 不要不開心

沈序猛地站起身。

嘩啦！

鎖鏈被他扯得劇烈作響，在空曠的仙牢中不斷回蕩。

他死死抓着鐵鏈，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沙啞得近乎撕裂。

“我只是……只是不滿姒梵音！”

“她手段卑劣！明明……”

他眼眶發紅，胸膛劇烈起伏，“明明一直陪在阿淩身邊的人是我！”

“陪他修煉的是我，陪他歷練的是我。他閉關，是我守着。他受傷，也是我照顧。”

“整整數百年……我陪了他數百年！”

沈序忽然笑了起來，笑得有些癫狂，“我原本以為……終有一日，他會看見我的。哪怕只是一點點，我都可以繼續等。”

他緩緩低下頭，聲音越來越輕。

“可偏偏……姒梵音出現了，她把阿淩綁去了魔域，強迫他，羞辱他。”

“還生下了孩子。”

他說到這裏，雙眼猩紅，幾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說道：“從那一刻起，阿淩就再也不會回頭了。”

“憑什麽？憑什麽她什麽都不用付出，就能得到我求而不得的一切！”

君晞寧靜靜地看着他，片刻後，緩緩開口。

“你錯了。”

沈序猛地擡頭。

君晞寧神色依舊平靜，“你一直覺得，是母親奪走了父親。”

“可事實上，父親從未屬于過你。”

一句話落下，整個仙牢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君晞寧望着他，聲音沒有半分波瀾。

“你所謂的終有一日能夠感化父親，不過是你的一廂情願。”

“父親從未答應過你，也從未給過你任何承諾。更沒有說過，他會喜歡你。”

“所以，不存在誰搶走了誰。從一開始，父親就不是你的。”

“再說了，誰能強迫得了君淩呢？”

這句話，像是一柄鈍刀，緩緩刺進了沈序心裏。

他怔怔地站在那裏，半晌忽然仰起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笑聲在空曠的仙牢中不斷回蕩，笑着笑着，眼角卻緩緩滑下一滴淚。

“是啊……誰能強迫得了他……”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回答君晞寧，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若他不願，這世上，又有誰能逼他半分……”

“從一開始，就是阿淩自願的。”

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仿佛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肩膀緩緩垮了下來，那副瘋癫的模樣，也漸漸歸于沉寂。

許久，他才低低開口。

“阿淩……連騙我一次，都不願意。”

君晞寧沒有回答，他知道有些真相，再殘忍，也終究是真相。

仙牢再次安靜下來，過了許久，沈序緩緩擡起頭。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望向君晞寧。

“阿淩有沒有說過，要如何處決我？”

君晞寧沉默了一瞬，“沒有。”

“父親臨走前，只吩咐戒律堂将你收監。”

“其餘的，等他從仙盟回來再議。”

沈序聞言，輕輕笑了一聲。

“也是，他做事，一向公正。即便恨我，也不會意氣用事。”

他緩緩靠回冰冷的石壁，閉上雙眼。

“那便等吧，等他回來。無論是廢我修為，逐出宗門……還是取我性命，我都認。”

君晞寧沒再說什麽，抱着姒卿離開了仙牢。

直到走出仙牢，來到外面的陽光下，君晞寧才擡手，輕輕一點。

一道柔和的靈力沒入姒卿耳畔。

方才為了不讓那些偏激的話吓到她，他暫時封住了她的聽覺。

靈力散去，小姑娘眨了眨眼，耳邊重新響起風聲，鳥鳴，還有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

她擡起腦袋，看向君晞寧，一雙異色瞳清澈得像兩顆寶石。

“哥哥你不開心。”姒卿篤定地說道。

“嗯。”

姒卿伸出兩只肉乎乎的小手，捧住他的臉，學着大人的樣子，輕輕揉了揉，“不要不開心。”

“阿娘說，不開心的時候，吃好吃的就會開心一點。”

“要是還不開心，那就吃兩份！”

君晞寧愣了愣，唇角終于浮現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這是阿娘教你的？”

“嗯嗯！”姒卿重重點頭。

“阿娘還說，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開開心心，天塌下來，也要先把飯吃完。”

君晞寧幾乎能想象出姒梵音一本正經說這句話的模樣，不由得失笑。

心頭原本壓着的沉悶，也在這一刻散去了不少。

姒卿見他笑了，眼睛頓時彎成了月牙，“哥哥笑啦！”

她高興地拍了拍小手，“我們去吃好吃的！”

君晞寧看着她期待的小臉，輕輕點頭，“好，今天想吃什麽？”

姒卿歪着腦袋認真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掰着手指開始數。

“我要吃糖葫蘆，桂花糕，桂花糖藕，蓮子羹，還有……還有肉肉！”

“都可以。”

君晞寧抱着她，沿着山路緩緩朝膳堂走去。

議事仍在繼續，主位之上，幾位仙盟長老你一言我一語。

“天地有序，仙魔有別……”

“凡修道者，當以天下蒼生為己任……”

“此次魔域裂縫異動，還需諸宗同心協力，共商良策……”

“仙盟自創立以來，便是為了維系修真界秩序……”

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字字珠玑。

只是翻來覆去，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場面話。

姒梵音一開始還托着下巴，百無聊賴地聽着，後來開始數柱子，再後來，又開始數房梁。

最後連房梁都數完了，她輕輕打了個哈欠，眼皮越來越沉。

“君淩。”她輕輕扯了扯君淩的袖子。

“嗯？”

“借我一下。”

君淩側眸看她，“什麽？”

下一刻，姒梵音已經十分自然地往旁邊一倒，腦袋穩穩枕在了他的腿上。

調整了一下姿勢，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滿意地點點頭。

“他們講完了叫我。”

說罷，閉上眼睛，沒過多久，呼吸便均勻了下來。

竟是真的睡着了。

整個議事殿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安靜。

幾位正在侃侃而談的長老，聲音都停頓了一瞬，額角青筋微微跳動。

“姒梵音！”其中一人終于忍無可忍。

“此乃仙盟議事大殿！”

姒梵音毫無反應，睡得很香。

君淩伸手，輕輕替她拂去額前一縷碎發，語氣平淡。

“她近日照顧孩子，有些疲憊，諸位繼續便是。”

偏偏，誰也不敢真把姒梵音叫醒，更沒人敢讓君淩把人挪開。

于是接下來的一個多時辰，幾位長老繼續一本正經地議事。

姒梵音則枕着君淩的腿，舒舒服服睡了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