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禁制

第19章 禁制

姒梵音見他神情發白，還以為他在因為沈序的事難受。

她難得放緩了語氣。“行了。不用一副天塌了的樣子。”

她伸手拍了拍沈知行的肩。“上一輩的愛恨情仇，你不了解很正常。更何況，沈序對你确實有養育之恩。”

沈知行艱難地“嗯”了一聲。

“你有辦法解開嗎？”姒梵音問。

“有點麻煩，設禁制的人，很了解君淩。”沈知行不敢說死，“我試試看。”

他說完，重新握住君淩的手腕，閉上眼，靈力一點點探入。

沈知行從小就是沈序親手教導出來的，對他的靈力運轉方式極其熟悉。

可當他試着一點點解開禁制的時候，卻遭到了反噬。

沈知行額角漸漸滲出冷汗。

姒梵音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忽然開口：“停。”

沈知行猛地睜眼，氣息都有些亂了。

“怎麽了？”

姒梵音盯着他，忽然伸手，輕輕按在他的後頸。

“你有沒有發現，這禁制……在吸你的靈力。”

沈知行一怔。

下一瞬，他忽然感覺到。

自己體內的靈力，竟真的在緩慢流失，而那股流向正是君淩體內。

“怎麽會這樣……”

“別緊張，不是壞事。”姒梵音重新低頭看向君淩，若有所思。

“準确來說，是你的靈力在主動回應他。”

“回應？”

“嗯。”姒梵音點頭，“龍族血脈之間，本就會彼此吸引，更何況你還是他的孩子。”

她伸出手，點了點君淩心口的位置。

“我猜，君淩孵完你們，靈力虧空，又不知怎的陷入了沉睡。沈序便趁虛而入，給他設了這道禁制，讓他永遠也醒不過來。”

“義父為什麽要這麽做？！”

“傻孩子，他抽了你的龍骨，拼命掩蓋君淩和我交往過的事實。但只要君淩一醒，不就全都前功盡棄了。”

沈知行整個人僵在原地，他張了張口。

卻發現自己竟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所有事情，都在慢慢對上。

為什麽沈序不願他追查身世。

為什麽宗門裏沒人知道他的來歷。

為什麽他明明長得那樣像君淩，卻從未有人懷疑。

為什麽他沒有龍骨。

為什麽玄霄峰的結界只認他。

還有為什麽君淩沉睡了整整三百年。

沈知行的指尖微微發冷。

“可義父……”他聲音有些發澀。“他一直很敬重師尊。”

姒梵音輕輕笑了一聲：“敬重和愛慕，又不沖突。”

沈知行猛地擡頭。

姒梵音卻神情平靜，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你以為沈序為什麽對你這麽上心？”

“又為什麽，一個撿來的義子，能被他親手教養到這種地步？”

“你真覺得只是因為他心善？”

洞內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靈氣流動的輕響。

沈知行從未往那個方向想過，或者說，在他的認知裏這件事就十分的荒謬。

那些被忽略的細節，如今一點點浮現出來。

沈序從不允許別人議論君淩，玄霄峰的事務，他從不假手于人。

每次提起師尊時，那種近乎偏執的維護。

還有提到姒梵音時，那過激到失控的反應。

沈知行呼吸漸漸亂了。

姒梵音卻還在繼續說：“他大概以為，只要君淩一直沉睡。”

“只要世人不知道你們的關系，時間久了，一切都會過去。”

她低頭看向君淩，“可惜，他沒料到我會重生。”

“怎麽會這樣……”沈知行難以接受現實。

最近他被塞進的信息量實在是太多了。

母親是魔尊，父親是仙尊。

而從小養大自己的人可能一直愛慕着自己的父親。

甚至為了把人留在身邊，不惜抽走他的龍骨，讓君淩沉睡三百年。

這一切荒謬得像場夢。

“唉……”姒梵音見到他這般痛苦的模樣，也是不忍：“我之前不說，是不想讓你知道。你和你爹一樣，這方面都挺頓感的。”

“我們魔域比較開放，什麽樣的都有，所以我一下就察覺到了。沈序對我，不單純只是正邪不兩立的正義凜然，還有嫉妒。”

沈知行腦子裏“嗡”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每次提到魔尊。

沈序眼裏的厭惡，總是格外明顯，以前他以為那只是因為正邪對立。

現在想來，卻像是另一種情緒。

一種被壓抑到極深的偏執。

姒梵音繼續道：“不過他裝得很好，君淩那人，對誰都冷冷淡淡的，根本察覺不到這些。”

她說着說着，忽然又有點不爽。

“啧，當年那麽多人喜歡他，他居然一個都沒發現。”

沈知行幽幽道：“那師尊是怎麽知道你喜歡他的？”

“我會說呀。”姒梵音驕傲道：“那時候我把他綁了來，天天在他耳邊說情話。”

沈知行：“……”

這到底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情嗎。

想到這裏，沈知行忽然安靜下來，低頭看向寒玉臺上的男人。

那張臉依舊清冷得不近人情，像高懸雲端的月。

這一刻，沈知行忽然明白了。

沈序想要的。

或許從來不是醒來的君淩，而是現在這樣的君淩。

永遠高高在上，永遠無情無欲，永遠不會因為誰走下神壇。

更不會讓世人知道，那個被無數人敬仰的仙尊，也會愛人，也會有私情，也會和魔尊糾纏不清，甚至還有三個孩子。

沈知行忽然覺得有些冷，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

如果姒梵音沒有重生。

如果他沒有誤入結界。

那這些秘密，是不是會被永遠埋葬，而君淩也會一直這樣沉睡下去。

想到這裏，沈知行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複雜起來。

他忽然不知道，沈序究竟是愛君淩，還是只愛他想象中的那個仙尊。

姒梵音站在旁邊，看着沈知行越來越沉的神情，難得沒再插科打诨。

她其實很清楚，這種事，放誰身上都很難接受，尤其沈知行還是被沈序親手養大的。

而就在這時，寒玉臺上的君淩，指尖忽然輕輕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