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遲鈍

第31章 遲鈍

“哪裏荒謬？”

“我與沈序入宗修行數百年。”君淩神色複雜，“他對我若真有此意，我不可能半點察覺不到。”

姒梵音慢悠悠接話：“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你太遲鈍了？”

“……”

君淩難得被堵得沉默。

姒梵音越想越樂，乾脆湊近去看他的表情，“而且你知道嗎？我剛剛故意說你在我這裏，他那個臉色別提有多難看了。”

“姒梵音。”

“嗯？”

“別胡鬧，他與我同為男子，莫要開這種玩笑。”

他語氣仍舊平靜，只是比平時低了一點，想把這個荒唐的話題按回去。

“你看看，這就是你思想狹隘了。魔域什麽都有，只要是雙數就能湊成一對。我知道有個魔修，他就喜歡門前那棵樹，整天說那棵樹是自己的妻子。”

君淩握着刻刀的手微微一頓。

他沉默了幾息，像是在認真消化她這番話，最後只緩緩道：“……荒唐。”

“哪裏荒唐？”姒梵音理直氣壯，“那樹都快被他盤出靈性了。下雨怕淋着，打雷怕劈着，別人碰一下都要翻臉。前幾年那樹生了蟲，他抱着樹哭了三天。”

“後來那樹枯了一半，他還跑去偷靈泉澆樹，被追殺了八百裏。”

君淩：“……”

姒梵音托着臉看他，“你看，連樹都能喜歡，同為男子怎麽了？”

君淩被她堵得一時無言，只繼續低頭去修那只金猊。

只是刻刀落下的聲音，比方才重了一點。

細碎的木屑簌簌落在桌面上，他垂着眼，薄唇抿成一線，連姒梵音湊過去時都沒擡頭看她。

姒梵音意識到他好像真有點不高興了，讨好道：“好了好了不說了，你心裏有我就行。”

“旁人的情愛也好，執念也罷，于我而言都沒有意義。”

姒梵音盯着他看了半晌，輕輕“哦”了一聲。

她又往前湊了點，“真生氣了？”

君淩淡淡開口：“沒有。”

“你這語氣可不像沒有。”

“我只是覺得，此事無趣。”那目光清清淡淡的，沒什麽威懾力，卻莫名透着一點悶悶的不悅。

姒梵音攬住他的脖頸，在他嘴唇上輕輕一點，問道：“還生氣嗎？”

君淩仍舊不看她。

姒梵音又親了一下，“現在呢？”

唇上傳來的觸感很輕，像羽毛掃過一樣，又讓人無法忽視。

他仍垂着眼，不肯看她，只是耳根那點紅意已經悄悄蔓延到了側頸。

“還氣嗎？”

君淩沉默片刻，低聲道：“……別鬧。”

“那就是還氣着。”

姒梵音捧住他的臉，迫使他轉過來看自己，“君淩，你怎麽這麽難哄？”

君淩終于擡眸，兩人呼吸交纏。

他看了她很久，想維持平日那副冷靜模樣，可最後還是沒撐住，輕輕嘆了口氣。

“以後莫拿這種事開玩笑。”

姒梵音放棄讓君淩相信這件事了，繼續聊下去只會傷了兩個人的感情。

“知道了，不說了。”

她答應得很痛快。

當晚，姒梵音哄了君淩很久很久，由着他盡興了一回，頭一次把魔尊累得倒頭就睡。

第二日醒來時，姒梵音難得比君淩起得晚。

窗外天光已經透了進來，薄薄落在床幔邊緣。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只覺得渾身都懶，連手指都不太想動。

而罪魁禍首正坐在床邊。

君淩衣襟整齊，神色清淡，早已恢複了平日那副端方自持的模樣，正低頭替她整理散亂的長發。

見她醒了，他動作微頓，低聲道：“吵醒你了？”

姒梵音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氣笑了。

“君淩。”

“嗯？”

“你是不是報複心挺重？”

君淩安靜片刻，竟沒有否認，只淡淡道：“你昨晚說會哄我。”

“……”

姒梵音被堵得一時無話可說。

她昨夜确實是一邊笑一邊縱着他，結果縱到最後，把自己累得連什麽時候睡過去的都不知道。

偏偏君淩現在還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

她越想越不平衡，擡手就去扯他的衣領。

“低頭。”

君淩順從地俯下身。

姒梵音在他肩頸處掃了一眼，果然看見了幾道淺淺紅痕。

她頓時滿意了，至少也不算她一個人吃虧。

君淩察覺到她的視線，耳根微不可察地紅了一點，卻還是鎮定問道：“滿意了？”

“還行。”姒梵音懶洋洋靠回枕上，“下次不許這麽折騰我。”

君淩看着她，眸色安靜，半晌，輕輕應了一聲。

“那你以後，也別故意氣我。”

姒梵音忍不住在內心翻了個白眼，天老爺，誰要故意氣他。

想讓君淩接受現實比登天還難。

君淩一點點地幫姒梵音将淩亂的頭發梳整齊，然後在腦袋上盤了一個發髻。

“為什麽要幫我盤起來？”

“打架方便。”

“可是我覺得頭發飛揚的樣子挺好看的。”

“容易被敵人抓到破綻。”

姒梵音盤腿坐在榻上，懶洋洋晃了晃腦袋，發髻穩穩當當，一點沒散。

她擡眼看他，“君淩，你怎麽總把我當成會被人揪頭發的小姑娘？”

“是敵人狡猾。”

“那你怎麽不盤？”

“鮮少有人能近我身。”

姒梵音揪着他幾绺頭發，幫他編了一條小辮子，細細長長的，從耳邊一直往下。

君淩低頭看了眼垂到肩側的那縷細辮，沉默了幾息。

“還挺好看。”她伸手撥了撥，“以後就這麽綁吧。”

“不要。”拒絕得倒是很快。

姒梵音笑眯眯地撐着下巴，“為什麽？你不是說敵人狡猾嗎？我這是在幫你減少破綻。”

“無用。”

姒梵音越看越滿意，甚至還順手在辮尾系了根細細的紅繩。

雪白衣袍，烏黑長發，再綴一點紅。

襯得那張本就清冷的臉，莫名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活氣。

姒梵音眯起眼，“君淩，你這樣出去，仙門那些女修估計又得……”

“姒梵音。”

君淩終于開口打斷她，語氣隐約透着點無奈。

“嗯？”

“拆掉。”

“不要。”

“……”

君淩擡手，似乎想自己解開。

結果姒梵音立刻抓住他的手腕，“不許動。”

她說得霸道，眼裏卻全是笑意。

“我第一次給人編頭發，你敢拆，我就生氣。”

君淩垂眸看着她，她的手還抓着他的腕骨，指尖溫熱，帶着一點不講理的意味。

半晌，他終究還是把手放下了。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