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懷孕

第38章 懷孕

“如果要讓大家都知道的話，魔域衆人基本上都知道了啊。”姒梵音說，“仙界這邊，你舍得放棄自己的聲譽嗎？”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着什麽，修仙界與魔域對立數千年，私底下偶爾也有修士與魔修結為道侶。

可那都是極少數，更何況他們這樣的人。

一個是仙門魁首，一個是魔域之主。

若此事傳出去，恐怕整個修真界都要震動。

這也是為什麽當初得知她将君淩擄去魔域後，會有那麽多修士憤怒不已。

在他們眼中，那不是普通的男女之情，而是仙魔兩道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夜風徐徐吹過，姒梵音本以為君淩會沉默，至少會猶豫，然而君淩卻沒有。

“為何要放棄？”

姒梵音一愣，“什麽？”

“聲譽。”君淩看向遠處連綿群山，神色平靜，“我并未做錯什麽。”

“可他們不會這樣想。”

“他們如何想，是他們的事。”

“他們會罵你。”

“那便罵。”

“他們會說你與魔為伍。”

“我本就在與你來往。”

姒梵音被堵得一時無言，魔修做事向來随心，喜歡便喜歡，讨厭便讨厭。

可真正做到不在乎旁人目光的人卻很少。

反倒是君淩一旦認定某件事，任憑天下人反對，也不會改變分毫，這種固執，比許多魔修都可怕。

“音音。”

“嗯？”

“你在擔心我？”

姒梵音立刻否認，“沒有，我只是覺得不值得。”

“什麽不值得？”

“你為修真界做了那麽多事。”她難得收起玩笑神色，“若有一天，他們因為我而指責你，我會覺得不值得。”

這一次，輪到君淩沉默了，許久之後，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

“可我覺得值得。”

姒梵音怔住，君淩垂眸看着兩人交握的手。

“這些年，我守過很多人，也守過天下太平，如今想守一個人，并不沖突。”

姒梵音總覺得是她把君淩拖進了麻煩裏，可在君淩眼中從來不是這樣，他不是被迫站在她身邊。

而是自己選擇站在這裏。

姒梵音湊過去，蹭了蹭他的鼻尖，“那就等我們的孩子降生之後，熱熱鬧鬧的大辦一場。”

君淩捧着姒梵音的臉，額頭相貼，熟悉的神識波動蔓延開來。

原本只是習慣性地替她檢查神魂狀态，可下一刻，他的動作忽然停住。

識海最深處，有微弱的光芒閃爍，可當君淩靠近時，那光芒卻漸漸清晰起來。

一團，兩團，三團。

靜靜懸浮在識海深處，散發着極其微弱，卻又無比純淨的生命氣息。

君淩怔住了，那并非姒梵音本身的神魂波動。

他的神識停在那裏，久久沒有動作，姒梵音察覺到異樣。

“怎麽了？”

她的聲音從識海中傳來，帶着幾分疑惑。

君淩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确認了一遍。

那三團光暈極其微弱，若非龍族天生對血脈感應敏銳，恐怕連他都不會察覺。

片刻之後，他緩緩收回神識，兩人額頭分開。

姒梵音眨了眨眼。

“君淩？”

君淩望着她，那雙向來平靜的眼眸裏，竟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怔然。

“音音。”

“嗯？”

“我想……”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連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我們的婚禮，可能要提前準備了。”

姒梵音愣住，“為什麽？”

君淩的目光緩緩落向她的小腹，唇角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你好像懷孕了。”

姒梵音眨了眨眼。

“什麽？”

君淩重複了一遍。

“你懷孕了。”

姒梵音盯着他看了半天。

随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摸了摸，最後滿臉懷疑地擡起頭。

“你怎麽看出來的？”

“識海。”

“識海還能看懷孕？”

“龍族可以感知血脈。”君淩解釋道：“你的識海深處有三團尚未成形的生命氣息。”

“三團？”姒梵音聲音都拔高了，“你說幾個？”

“三個。”君淩回答得十分平靜。

可姒梵音已經呆住了，她原本以為能有一個就不錯了，結果直接來了三個。

姒梵音又陷入沉思。

“等等。”

“怎麽了？”

“會不會是你看錯了？”

“不會。”

姒梵音沉浸在懷了三個龍蛋的震驚裏，一會兒摸摸肚子，一會兒又傻樂兩聲。

“君淩，你小時候長什麽樣？”

“記不太清了。”

“肯定特別可愛。”

“或許吧。”

“那三個都像你怎麽辦？”

君淩沉默片刻，“未必會有三個。”

姒梵音愣了一下，“什麽意思？”

“龍族孕育後代不易。”君淩解釋道：“若同時誕下多個龍蛋，最後通常只會保留天賦最好的那個。”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姒梵音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什麽叫保留最好的那個？”

君淩并未察覺異樣，平靜道：“龍族血脈強大，龍蛋生下來之後需要大量的靈力供養才能孵化。而且孕育龍蛋也會消耗母親海量的修為。”

“因此只會孵化最優秀的幼崽。”

“其餘的呢？”

“龍族母親會選擇吃掉恢複修為。”

姒梵音怔怔看着他，一時間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吃掉？”

“嗯。”

“你是說……”她聲音一點點冷下來。“你讓我把剩下兩個孩子吃了？”

君淩微微蹙眉，似乎不太喜歡這種說法。

“音音，龍蛋的出生和孵化沒有你想的這麽簡單，如果可以選，沒人會願意吃掉自己的孩子。”

“龍族母親若強行同時孵化多個龍蛋，輕則修為大損，重則性命不保，所以才會留下最優秀的那個。”

姒梵音靜靜看着他，臉上的笑意已經徹底消失。

“所以呢？”

君淩一怔，“什麽？”

“所以因為危險，因為代價大，就可以把另外兩個孩子吃掉？”

她的聲音不高，卻讓君淩察覺到了一絲寒意。

“音音，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姒梵音站起身，月光落在她身上，原本溫馨的氣氛蕩然無存。

“他們還沒出生，你甚至沒見過他們，連他們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結果你告訴我，要從裏面挑一個最好的留下，剩下的當成補品吃掉？”

君淩沉默下來，因為在龍族的觀念裏，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可他也知道，姒梵音顯然無法接受。

“音音。”

“別叫我。”

姒梵音後退一步，“我問你，如果三個裏面，天賦最差的那個最像我呢？”

君淩愣住。

“如果最弱的那個天天跟在你身後喊父親呢？”

“如果被放棄的那個，最依賴你呢？”

“你還能選得出來嗎？”

君淩張了張口，卻第一次發現自己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

最終，君淩低聲說道。

姒梵音顯然沒想到會得到這個答案。

君淩垂下眼，“我不希望你因為孩子，失去自己的命。”

“君淩！你搞搞清楚！”姒梵音提高音量，“是我選擇了你，你才有機會成為父親，是我選擇要自己的繼承人，無論是你還是其他人，都沒有區別。你有什麽權利決定我孩子的生死？！”

那雙向來平靜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姒梵音說完就後悔了，可魔尊向來好面子，說出去的話斷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于是只能硬着頭皮站在那裏，誰也沒有先開口。

過了許久，君淩才輕輕“嗯”了一聲。

“我知道了。”

姒梵音心裏莫名一堵，她寧願君淩反駁。寧願他和自己吵一架，也不想看見他這副模樣。

“你知道什麽了？”

君淩移開視線，望向遠處山林。

“你想要繼承人，而我恰好符合條件，所以你選擇了我。”

他從來都知道，最開始的時候，她接近自己，本就是為了最強血脈，這是事實。

正因如此，他才更不可能要求姒梵音放棄孩子，她費盡心思将自己帶去魔域。

等待了這麽久，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結果，他有什麽資格讓她處置掉龍蛋？

誰都沒有錯，可誰都說服不了誰。

許久，姒梵音忽然笑了一聲，“你知道就好。”

君淩指尖微微一顫，“音音……”

“別這麽叫我。”

姒梵音打斷了他.她向來如此.脾氣上來的時候，什麽傷人的話都說得出口。

“既然你都想明白了，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她轉身就走，紅衣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沒有半分停留。

君淩下意識邁出一步，可最終還是停在原地。

他望着那道身影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四周重新恢複安靜，只剩下滿地月光。

許久之後，君淩緩緩低下頭，掌心還殘留着方才握過她的溫度。

可如今已經什麽都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