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都結束了

第48章 都結束了

君淩輕聲說道：“龍族壽命漫長，很多事都會看淡，生離死別也是。”

“族人告訴我，失去是很正常的事情，習慣就好了。”

姒梵音安靜聽着，她從未聽君淩提過這些。

“後來呢？”

“後來我發現。”君淩緩緩擡起眼，“他們錯了，失去這種事，永遠習慣不了。”

姒梵音怔怔看着他。

君淩繼續道：“所以別拿什麽美名來騙我，什麽為天下赴死，什麽以身止戰，那些都不重要。”

“至少對我來說不重要。”

他握着她的手，力道一點點收緊，害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

“音音。”

“嗯。”

“我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也不在乎後世怎麽寫，他們說我是仙尊也好，說我與魔為伍也好，說我自甘堕落也好，都無所謂。”

姒梵音眼睫輕輕顫了顫。

一道染血的身影撞開殿門，緋琉璃踉跄着闖了進來。

她身上的紅衣已經完全被鮮血浸透，左肩幾乎被削去一半，連站都快站不穩。

可即便如此，她進來的第一句話依舊是：

“尊上，我是不是很厲害？”

姒梵音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緋琉璃卻渾然不覺，反而咧嘴笑着，露出一口染血的牙。

“我撐了三天，那群廢物還沒進來。”

話音剛落，她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失去意識。

姒梵音閉上眼睛，兩行清淚落下。

“夫君。”她輕聲喚道，“我只想死在你的懷裏。”

君淩半跪在床邊，将她連同三枚龍蛋一起抱進懷裏。

他的手在發抖，幾乎抓不住歸墟。

姒梵音握着劍身，緩緩移到心口處，“我的晶核，在這裏。”

随即，手無力地垂下。

君淩望向遠方，燭夜此時殺掉了最後一個擋在身前的魔修，滿身鮮血，滿臉都是壓抑不住的興奮與貪婪。

他正朝着萬劫宮疾馳而來，仿佛下一刻便能坐上那張象征着魔域至高權力的王座。

君淩靜靜看着，許久。

終于閉上眼。下定了某種決心。

歸墟微微震顫，下一瞬。

劍鋒貫穿了姒梵音的胸膛，鮮血綻開，卻偏離了一寸。

姒梵音身體輕輕一顫，沒有掙紮，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君淩握着劍柄的手青筋暴起，半晌才一點一點将歸墟拔出。

鮮血順着劍身滴落，染紅衣擺。

君淩伸出手，将晶核托于掌心，随後擡起另一只手。

五指化作鋒利龍爪，毫不猶豫刺入自己的胸膛。

噗嗤！

鮮血飛濺，胸腔被硬生生撕開，露出其中跳動的龍心。

君淩将那枚晶核按向自己的心脈，融入心脈的瞬間。

君淩便知道自己低估了姒梵音，或者說，低估了魔尊。

無邊無際的魔氣驟然爆發，猩紅魔氣順着經脈瘋狂擴散。頃刻間席卷四肢百骸。

君淩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胸口的傷勢還未來得及愈合，體內經脈卻已經開始寸寸崩裂。

龍息本能地開始反抗，銀白色靈力與猩紅魔氣在體內瘋狂厮殺。

每一次碰撞，都讓他身體劇烈顫抖。

下一瞬，君淩眼前景象驟然變化，他重新站在了魔域。

屍山血海，白骨遍地，無數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為什麽救他們？”

“為什麽守護天下？”

“他們值得嗎？”

“你救了那麽多人。”

“誰救過你？”

一道又一道聲音不斷回蕩，像心魔，又像惡念，不斷撕扯着他的神魂。

君淩閉上眼，識海開始震蕩，若換成旁人，此刻恐怕已經徹底堕魔。

魔氣在不斷地侵蝕他的經脈，眼尾浮現出淡淡血紋，就連金色龍瞳都逐漸染上一抹猩紅。

那些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響。

“殺了他們。”

“殺了所有人。”

“他們逼死了姒梵音。”

“他們讓你失去了她。”

“為什麽還要守護他們？”

滔天魔氣席卷而上，就在這時，一縷熟悉的氣息忽然出現。

識海中央，一道紅衣身影坐在樹枝上，晃着腿，手裏還提着千骸。

正似笑非笑看着他。

“呦，仙尊大人不行啊。”

君淩怔住，明知道這是晶核殘留的意識，卻還是忍不住看向她。

姒梵音歪着頭，笑得一如初見時那般張揚。

“這就要入魔了？”

君淩輕聲笑道：“我很行。”

他緩緩睜開眼，金色龍瞳深處，那抹猩紅消失了，只是胸口的位置，多出了一道暗紅色紋路。

君淩低下頭，懷裏已經空了，原本靠在他胸前的人，不知何時化作點點紅光，消散于天地之間，連最後一絲氣息都沒有留下，仿佛從未來過。

唯有床榻之上，還殘留着幾縷烏黑長發，以及三枚安靜的龍蛋。

君淩伸出手，指尖停留許久，最終卻什麽都沒能抓住。

許久，君淩彎下腰，将三枚龍蛋一一抱起，銀白色的外袍展開，輕輕将它們包裹其中。

緩緩起身，歸墟落入掌中，劍鋒拖過地面，發出低沉而刺耳的摩擦聲。

與此同時，燭夜已經沖到了萬劫宮前，他感受到了魔尊氣息的消失，眼中的狂喜幾乎壓抑不住。

結束了，終于結束了，從今以後，整個魔域都将屬于他。

然而下一刻，他看見了殿門前的那道身影。

燭夜心中忽然生出一絲寒意。

“君淩？”他強撐着開口，“姒梵音呢？”

沒有回答，君淩甚至沒有看他。

只是低頭替懷中的龍蛋攏了攏衣袍，确保不會吹到風。

随後，緩緩擡起手。

燭夜瞳孔驟縮，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轟然降臨。

“不——”

話未說完，一道劍光亮起。

燭夜的身體僵在原地，臉上的驚恐永遠定格，随後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化作飛灰。

風一吹，便散了。

君淩如同一個提線木偶般，雙眼無神地往外走，懷中的三枚龍蛋被外袍嚴嚴實實裹住。

沒有人看見，也沒有人注意。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手中的歸墟之上，那柄天下聞名的神劍，劍身還滴落着鮮血。

君淩一步步穿過戰場，直到來到仙盟大軍之前，他緩緩停下腳步，高舉歸墟，說道：“魔尊姒梵音，已被我誅滅。”

短暫的寂靜之後，人群轟然沸騰。

“贏了！”

“魔尊死了！”

“終于結束了！”

無數修士喜極而泣，有人跪倒在地，有人仰天大笑，有人與身邊同伴緊緊擁抱。

這場持續數日的大戰，終于迎來了結果，壓在修仙界頭頂數百年的陰影終于散去了。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震徹雲霄。

君淩站在人群中央，安靜地看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人群分開，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出來。

沈序身上的白衣已經染血，顯然也經歷了數場惡戰，此刻卻難得露出了幾分輕松神色。

“阿淩。”他望着君淩，像是終于放下了懸在心中的巨石。

“結束了。”

君淩看向他，輕輕點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