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介意、介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2章 介意、介意
陳瑤筝壓根沒注意到沈之喚的不對勁, 見小念辰雙頰紅撲撲的,一看就是剛從外面回來,招呼着品月帶他去洗把臉。
“新荷, 将飯菜拿下去熱熱。”
陳瑤筝又道,小念辰的風寒剛好, 吃壞了肚子又該不舒服了。
“是。”
張羅好了一切, 陳瑤筝往內屋走去, “月白的事交給我大哥去處理吧,我要睡一會兒, 用完膳你喂念辰喝藥。”
隔着厚厚的屏風, 陳瑤筝聽到沈之喚“嗯”了一聲, 聲音輕到幾乎沒有。
這很反常, 如果這個時候陳瑤筝還沒有發現沈之喚的不對勁那就怪了, 內屋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幾息過後, 陳瑤筝從內屋出來, 肩上披着一件薄薄的披風。
“你又要去哪?”沈之喚再也無法維持面上的冷靜。
他現在, 很、不、開、心!
她沒看出來就算了,剛回來竟又要出去!
陳瑤筝背對着他站在門口, “我出去一趟。”
沈之喚大步過來抱住她,下巴墊在她肩膀上, “你不能走......”
陳瑤筝低頭看了眼他環着自己的雙手,果然有事。
她不過是想出去問問林德海今天上午在圍場發生了什麽, 林德海也一把年紀了, 之前總是當着沈之喚的面直接問他,她能看出林德海是真怵她。
“你怎麽了?”陳瑤筝轉過身看着他。
“沒有,”沈之喚早就換下朝服, 眼下穿着一身玄色的束腰常服,襯得他冷白的皮膚上眼尾那一抹紅格外顯眼。
沈之喚垂着眼睫,唇角向內抿着:“就是想你了。”
陳瑤筝耐着性子撫上他楚楚可憐的臉頰,溫聲細語道:“是你自己說還是林德海替你說?”
沈之喚直接避開她的眼神,垂直看向地面,這是要讓林德海來說?
陳瑤筝剛要喊林德海,品月帶着小念辰出來了。
“帶念辰到隔壁用膳。”陳瑤筝吩咐道。
隔壁是陳瑤筝的皇後大帳,她們到了這裏之後一直住在一起,皇後大帳便一直空着。
“是。”品月道,“殿下,奴婢帶您去用膳。”
“我不去。”小念辰奶聲奶氣開口,語氣卻格外堅定,這還是他有史以來第一次反駁陳瑤筝,“母後,我不去。”
小念辰天資早慧,早起父皇告訴他今日會見到一位皇叔時,他心下就開始隐隐不安。
下午那位新皇叔帶着奶酪糖到閑苑,他更加堅定了內心的想法,這個所謂的皇叔就是之前母後身邊那個叫青冥的侍女口中所說的“王爺”。
母後就是因為他才離開皇宮,離開父皇的。
他一出現,母後就要同父皇吵架。
陳瑤筝讓品月出去等,小念辰直接問:“母後是在跟父皇吵架嗎?”
陳瑤筝蹲下來,她記得姜禮之前說過的話,知道小念辰不好騙,便告訴他:“母後沒有跟父皇吵架,你父皇他......”
陳瑤筝附在小念辰耳旁說了幾個字,“所以母後現在要哄哄他,你跟着品月姑姑乖乖去用膳,母後跟父皇很快就去找你好不好?”
小念辰聽話地點點頭,“嗯,那母後要快點來接辰兒。”
“去吧。”陳瑤筝親手将小念辰交到品月手裏,順道把林德海喊了進來。
這大概是林德海在陳瑤筝跟前最最理直氣壯的一次,之前都是他替陛下背黑鍋,今天他也終于挺直了一次腰杆。
“回娘娘,”林德海如實禀來,“您離開後陛下一直守在圍場寸步不離,再後來百官來同陛下上奏,交接好下午的閱禮便告退了......”
說到這,林德海擡眼看了眼陳瑤筝,音量降了下來,“北,北梁王殿下遲遲不告退,還質問陛下,質問陛下您何時回丹陽郡,還說,還說......”
林德海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哆哆嗦嗦開口,“北梁王殿下所言奴才實在不敢說出口啊,王爺對陛下大不敬,還請,還請娘娘一定要為陛下做主啊......”
聽聽,林德海這是說的什麽話?
普天之下哪有皇後替皇上做主的道理,林德海還說他不敢說,陳瑤筝看他分明才是這世上最敢說的那個。
陳瑤筝眉頭微微攏起,她看了眼沈之喚,沈之喚癟着嘴,下垂的眸子裏似乎下一秒就會有眼淚奪框而出。
千般無奈化作一聲默嘆,陳瑤筝揮手讓林德海退下,帶沈之喚進了內屋。
她讓沈之喚坐在小榻上,自己則站在他身前,雙手從他肩頭離開的時候指尖若有若無地輕輕蹭過他光潔的下颌。
陳瑤筝霸道的用食指擡起他的下巴,讓他與自己對視,啧啧兩聲道:“故意裝出這幅可憐樣給誰看呢?知道你心裏不舒服了,我可不信你就坐在那任其擺布,你會那麽沒用嗎?”
這個回答沈之喚不滿意,但他又不敢繼續作下去,凡事要有個度,這個“度”沈之喚暫時還沒有把握好。
他索性低下頭,将整個腦袋都罩在陳瑤筝寬大的披風下。
陳瑤筝啞然失笑,“你怎麽比念辰還會撒嬌?”
聞言,沈之喚猛然擡起頭來,雙手禁锢着她的腰身,迫不及待地想跟她求一個答案。
“你也覺得念辰同我很像嗎?”
沈書的話終究還是影響了他。
“也?”陳瑤筝歪頭看他,“你們是親父子,念辰不同你像還能像誰?”
陳瑤筝擰着眉心,眸光驟然間銳利了幾分,“沈書跟你說了什麽?”
陳瑤筝緊抿薄唇,突然有點後悔單獨把他留在圍場,沈書這個人沒有什麽是他不敢說不敢做的,如果因為他一句話輕易挑撥了她與沈之喚好不容易重拾的信任......
見他遲遲不說話,陳瑤筝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你信他說的?”
“不,不是。”沈之喚心頭一緊,聲音帶着幾分慌亂,“我沒有相信他說的話,我只是......”
陳瑤筝卻全然不聽他的解釋,冷聲質問他:“他說念辰不是你的骨肉你就相信?沈之喚,你腦袋裏裝得都是漿糊嗎?”
?
沈之喚下意識松開雙手,起身,茫然出聲:“不是這樣的筝兒,他沒有這樣說,我,我怎麽可能會懷疑念辰不是我的骨肉,我長了眼睛,自己會看,腦袋裏裝得也不是漿糊,我有自己的判斷。”
陳瑤筝定定看着他,“那他跟你說了什麽?”
“他,他說你是因為念辰跟我長得像,所以才不喜愛念辰,更不會喜歡我。”
“笑話!”陳瑤筝冷哼,“你就是因為這個自己生了半天悶氣?沈之喚,你幼不幼稚?”
她說完轉身離開,沈之喚哪會讓她走,堵在屏風處,“是,我幼稚,旁人再怎麽挑撥我都不在乎,但沈書不一樣,因為你真的喜歡過他,我介意,我介意你分給他的愛,介意你曾經可以為了他抛下我們從小到大的感情,介意你同他在一起過的三年,介意你......”
話太多,陳瑤筝不等他說完,直接上前一步攀上他的脖頸,不給他半分躲閃的餘地,将他所有的“介意”盡數堵回腹中。
沈之喚閉上雙眼,感受她的強勢,一滴淚順着眼角滴到了陳瑤筝手背上。
“好了,”陳瑤筝替他擦去眼角的淚水,“又讓我們阿喚委屈了,都是我不好,好不好?”
沈之喚語調悶悶的,“但是這些‘介意’我都可以不計較了,我相信你是在乎我的,對嗎?”
“對,”陳瑤筝又在他泛紅的唇上輕啄了一下,“最在乎你了。”
等沈之喚的情緒好些後,陳瑤筝親自給他倒了杯水,看着他将水喝完,陳瑤筝搖搖頭,由衷地說了一句:“沈之喚,我覺得你要是去風林班子裏唱戲絕對能成名角。”
陳瑤筝和沈之喚出門去接小念辰,在營外見到了被沈書扣押多日的月白和暗一。
兩人皆震驚,陳聿瑾還未行動,他們二人是如何逃出來的?
“回兩位主子,月白姑娘和這位大人已等候多時。”林德海上前回話。
“我先去接念辰。”沈之喚說,“你們進去談吧。”
“我同你一起去,”陳瑤筝囑咐林德海,“帶兩位大人下去稍作休整。”
她要是不去那小家夥說不準又會怎麽胡思亂想,畢竟父傳子性嘛。
兩人剛接上小念辰,陸祁年就過來了,小念辰見父皇母後沒有吵架,拉上陸祁年就要去閑苑騎馬。
這兩個小家夥剛學會騎馬,每天都要在馬場跑幾個時辰,甚至陸祁年比小念辰還忘我。
“剛用過膳就騎馬小心肚子疼,你帶祈年去大帳裏休息一會兒再去閑苑不遲。”沈之喚道,更何況這個點正是太陽最毒的時候。
小念辰眼珠子一轉,“那我們去找顧表哥玩!”
沈之喚這才放人,陳聿瑾在的話顧西祠能做什麽,陳瑤筝用後背想也能想得出來。
她看着兩個小家夥的背影偷笑,小念辰還是太年輕了。
月白和暗一喝了點茶水便匆匆來拜見陳瑤筝和沈之喚,陳瑤筝問他們是如何出來的。
月白上前禀:“回主子,是北梁王的貼身侍衛将我二人送回來的。”
陳瑤筝聞言看向沈之喚,沈書竟會親自放人?
他昨日夜裏可不是這個态度。
具月白所言,曾經被沈書利用的幾個富商都願意出來作證,而曾經擔任丹陽郡太守的劉守一已經将沈書勾結外邦,私下招兵買馬的消息如實禀了上來。
但劉守一手上沒有鐵證,只有他與幾個副将暗通曲款的零碎線索,不足以定罪。
沈書做事很謹慎,非情不得已他不絕不會找劉守一暗中相助。
劉守一敗就敗在太相信沈書了,他一心想着借沈書的皇親身份往上爬,一點後路都沒給自己留,最終淪為沈書的棄子。
暗一跟着南宮君籬打聽到遼國君主年前同護國大将軍發生了幾次争執,關于遼國是否繼續依附大燕兩人各執己見。
遼國君主無德陳瑤筝是知道的,他對朝政可以說是避恐不及,平日裏早朝都上不了幾次,怎會突然開始上心遼國的歸順問題?
暗一道:“遼王沉迷于求長生之道,年前有一道士攜靈藥進宮,聽說很得遼王信任,有傳言遼王就是聽信了那道士所言才與護國大将軍起的争執。”
道士......陳瑤筝前世可從未聽說過這個所謂的道士,她怎麽感覺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陛下,”陳瑤筝問沈之喚,“我大哥何時啓程回上邺?”
“三日後啓程。”沈之喚如實說。
三日後,陳瑤筝若有所思點點頭,如此安排甚好。
“主子,屬下請求随将軍一同前往邊關。”暗一道。
月白跟着道:“屬下也請主子同意,屬下願在邊關為主子效力。”
暗一跟着陳聿瑾走陳瑤筝沒有意見,他本來就是陳家人,但月白......
陳瑤筝是想讓她留在京都,遼國使臣已入大燕,遼王身邊又多了那麽個瘋癫的,這個節骨眼上邊關說不準會有動蕩。
月白已經為她做的夠多的了,她是想留她跟着姜禮籌備選拔女官的相關事宜。
“你先好好休整兩日,這個問題過後再議,品月想必有很多話想同你說。”陳瑤筝擺擺手讓二人下去休息。
“主子......”
月白很固執,她個頭還沒有品月高,渾身散發的氣質卻不輸身邊高大肅穆的暗一。
“下去吧。”陳瑤筝下了死命令。
帝後大帳的正後位,陳聿瑾帶三個小家夥讀了一個時辰的兵書,待日頭西斜,他才放幾個孩子去騎馬。
晚上,帝後設宴,宴請群臣,特準許百官攜家眷赴宴。
随行官員衆多,陳瑤筝目之所及沒有看到那位禮部郎中家的三小姐,反而瞥見了另外兩位“老熟人”。
只見大賬內,鄰座的兩位妙齡女子一青一藍分外惹眼。
青色衣裙的慕容卿卿有了去年賞菊宴的教訓,這次安分守己地坐在慕容夫人身側安靜用食。
藍色衣裙的叫?
陳瑤筝不記得她叫什麽名字了,只記得那日烏龍之下沈之璟差點娶了這女子為妻。
沈書只露了個面,開席後便借口身體不适提前退場了。
他不在,沈之喚樂得自在,反而是陳瑤筝,她還有一筆賬要好好跟沈書算一算。
宴席到很晚才結束,陳聿瑾喝了點酒,回到自己的營帳後便跟顧盼坦白三日後要啓程回上邺郡的事實。
顧盼正替陳聿瑾松解腕上的臂縛,聞言訝然道:“這麽急嗎?”
陳聿瑾轉了轉手腕,解釋說:“遼使入朝,正是兩國邊境最松懈之時,難保別有用心之人從中挑撥制造事端,邊關不可無将。”
“你随我一起走。”
陳聿瑾的聲音溫厚平緩,可每個字都透着讓人無法拒絕的壓迫感。
顧盼有些意外,她之前不是沒陪他去過上邺,但是那邊風沙太大,且氣候本就不宜居,她在那邊幾乎只能待在房間裏,一出門就要生病。
“那西祠怎麽辦?”顧盼看着他。
陳聿瑾繞開她,徑自走向浴房,“有父親母親照料,不必憂心。”
“為什麽?”顧盼問,為什麽這次一定要讓她同行。
這是她第一次問“為什麽”,不出所料沒有等來他的回答。
成婚以來她對他言聽計從,無論他說什麽她都不會反駁,更不會質疑什麽,但今天她迫切地需要一個答案。
為什麽這次一定要帶她走?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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