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 我會補償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8章 我會補償你
陳瑤筝急急往回趕, 側目問身後的人:“具體什麽狀況?”
“屬下只打聽到這些,再問對方便什麽都不肯透露了。”
給陳瑤筝遞消息的是她在陳府的心腹阿平。
下午陳老等一衆老臣被沈之喚傳召,不出半個時辰便從宮裏離開了, 原來竟是出了這檔子事。
沈之喚怎麽會突發惡疾?
陳瑤筝心煩意亂。
跟他認識這麽多年,陳瑤筝從來沒見他生過一場大病。
陳瑤筝涼涼地瞥了一眼阿平:“你知道該怎麽做。”
“是。”下個路口, 阿平悄無聲息地離開。
長定殿外莊嚴肅穆, 四下無聲。
皇帝突發惡疾, 滿宮上下竟無一人照應。
陳瑤筝推門而入,穿過正堂直達沈之喚的寝殿。
沈之喚的寝殿很大、很空。
過堂風穿門而入, 撩撥起梁上垂落的層層紗幔。
陳瑤筝走近後才發現, 原來薄如蟬翼的不是紗幔, 而是漫天純白無雜的白帛。
那白帛之上的女子......
陳瑤筝被勾着一步步靠近。
殿內, 斷斷續續溢出的喘息聲緊緊包裹着她的耳膜, 清晰可聞。
沈之喚衣襟半敞,倚在鋪天蓋地的畫卷之上, 頭微微後仰, 半阖着雙眸。
他唇瓣微張, 性感的嘴唇上還殘留着微微透亮的液體。
呼吸聲漸重,沈之喚胸口上下起伏着, 修長有力的手順着胸膛攀上冷冽的脖頸,脖頸間透着讓人移不開雙眼的紅。
這個時候的男人是防備心最薄弱的時候, 沈之喚對周圍的變化一無所查。
陳瑤筝不動聲色,看完了全程。
沒有人能體會到沈之喚轉身時受到的沖擊有多可怕。
陳瑤筝在原地站了很久, 又等了很久。
沈之喚僵在原地, 這個時候說什麽好像都顯得太過蒼白。
陳瑤筝的身影随着輕紗飄動,漸漸消散。
是......夢嗎?
沈之喚久久不能回神,是想她想到出現幻覺了嗎?
沈之喚收拾完自己, 來到正殿的時候,陳瑤筝端坐在主位品茶。
她的手邊......
放着一張在白帛上勾勒的畫像。
沈之喚瞳孔猛的一縮,腳下像是灌了鉛頓在原地。
不是夢,也不是幻覺。
她是什麽時候過來的?
看到了多少......
是無數張肖想的畫像,還是他......
無論是哪一個,沈之喚都解釋不清。
“陛下。”
陳瑤筝放下茶杯,語氣沒有一絲波瀾,讓人聽不出喜怒。
“陛下怎麽不說話?”陳瑤筝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不解釋一下嗎?”
“我......”
從事出到現在,沈之喚只有這一個字。
他以為自上次那件事之後,她再也不會踏足他的寝殿。
“什麽時候開始的?”
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她的。
陳瑤筝不知道她問的究竟是沈之喚,還是她自己。
如果沈之喚對她有情,那她這麽多年的執着算什麽?
喜歡她,很難說出口嗎?
如果當年他能早點說的話,那她和沈書......
如果當年他能早點說出口,那她陳瑤筝的人生裏就不會出現沈書這個人。
她承認自己當年因為落水一事一直對沈之喚心懷芥蒂,一時賭氣接受了沈書的好意。
但他為什麽不說,她們認識二十四年,成婚快五年,他從來沒有對她說過一個“愛”字。
就連她要北上丹陽,他也從未開口挽留過,她以為他是不在乎。
沈之喚半天憋不出一個好屁,陳瑤筝怒極反笑:“陛下不是身體抱恙?”她單手撩起晾在一旁的畫像,“就是這般安慰自己的?請問陛下自愈了嗎?”
陳瑤筝的反應在沈之喚意料之中,這種事情被她親眼目睹,對他只會更加厭惡了吧。
以後,還會跟他一起用膳,一起散步嗎?
他,還有機會再見到她嗎?
想到這裏,沈之喚乾脆破罐子破摔,上前兩步緊逼到陳瑤筝面前,黝黑的瞳孔迸發出冷幽幽的暗光,視線從陳瑤筝手中的畫像慢慢移到畫像的主人臉上。
他苦笑一聲,質問她:“朕妄念自己的妻子,何錯之有?”
話已然說到這個份上,他們之間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吧。
陳瑤筝勾唇:“所以,陛下是在怪罪臣妾多年來未盡妻子之責。”
“不敢。”
沈之喚別過臉去,這個時候開始要強了。
陳瑤筝一手捏上他的下颌,強勢的讓他正對自己,反問道:“是不敢,還是沒有。”
走入絕境的人是會停止思考的,沈之喚說:“皇後,你沒有資格問朕這個問題的。”
他拒絕回答。
“好啊。”陳瑤筝放開那只牽制他下颌的手,沈之喚的神情亂了一瞬,很快又調整好。
“那臣妾換個問題,”陳瑤筝說,“這些年臣妾久居丹陽,陛下心中何感?”
沈之喚仍然拒絕回答這個問題,他說:“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念辰。”
沈之喚的心像是被鈍物錘了千百下,陳瑤筝這樣問他,對他,也太過殘酷了吧。
他心中何感?
沈之喚椎心泣血。
沈之喚肝腸寸斷。
沈之喚......飲恨吞聲。
這種有苦說不出,有怨不能發,有淚不能流的委屈,他,無一人可訴。
如果老天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他會把她鎖起來,找這個世界上最爐火純青的鐵匠,打造一雙最堅固的鐵鏈,将她永遠鎖在自己身邊。
陳瑤筝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耐心的人,她沒有心力在這跟沈之喚來回拉扯,決定再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陳瑤筝最後問:“你想過我嗎,這些年。”
如果他連這個都不敢承認,那他們也沒什麽可說的了。
沈之喚尾音發顫,字字泣血:“你不能問我這個問題,不能。”
她遠在丹陽的每一天,他無時無刻都在想她。
現在,她怎麽能問得如此輕描淡寫。
就好像,這些年獨守長定殿,盡心盡力撫養他們的孩子,是他理所應當的一樣。
看到沈之喚眼睛裏那團化不開水霧,陳瑤筝都懂了。
陳瑤筝輕輕推開他:“我先走了。”
“想過。”沈之喚看着她的背影,“無時無刻都在想......”
陳瑤筝停下腳步,她想起不久前沈之喚剛問過她的那個問題。
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沈之喚站在原地:“你呢,有想過我嗎?”
陳瑤筝努力回想着這些年的邊關生活,努力想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複,但對于陳瑤筝來說太久太久了,她能給到沈之喚的只有四個字:“不記得了。”
聽到她的答案,沈之喚竟然莫名松了一口氣。
不記得了,總比“沒有”兩個字來得不那麽傷人些。
“你不能走,”沈之喚擋住她的去路,“我生病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你身為皇後,得留下陪我。”
陳瑤筝蹙眉看着他:“你想做什麽?”
沈之喚不可能無緣無故裝病,他有何目的。
“不做什麽,只是想帶你和念辰出去轉轉。”沈之喚固執地說。
這一晚,陳瑤筝留在了長定殿。
紫檀圓床邊私設一張小榻,沈之喚平躺在塌上,一室寂靜。
夜,格外漫長。
本應該是最親近的兩個人,沈之喚卻覺得他們相隔萬裏。
時間一點點流逝,陳瑤筝對着梁頂說了一句:“沈之喚,辛苦了。”
這麽多年,辛苦了。
盡管知道沈之喚早就睡着了,她的聲音還是很輕很輕。
“其實,你也可以委屈。”陳瑤筝自言自語。
“我會補償你的。”
又過了很久,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夜中,快要入睡的陳瑤筝突然聽到壓抑到極致的哽咽聲。
她猛地睜開眼睛,沈之喚沒有睡。
他......在哭嗎?
他都聽到了。
次日清晨,京都城外晨霧未散,一駕形制考究卻不張揚的馬車悄悄駛離京都。
馬車一路往北,天氣越來越寒冷,唯有馬車內一室溫馨。
陳瑤筝帶了各式各樣的棋盤,她和小念辰聯手,幾天下來,沈之喚只僥幸獲勝三次。
十五日後,馬車抵達長平。
長平,長平,寓意長治太平。
但長平偏偏是這個大陸上最混亂、最無序、最暗流湧動的法外之地。
長平位于燕、齊、遼三國之襟,不受任何一國管轄,這裏三教九流齊聚,同時也擁有這片大陸上最大的情報黑市。
在這裏,只要金子管夠,沒有什麽是買不到的。
抵達長平的第一天,她們來到當地最大的酒樓,聽風樓。
沈之喚訂了二樓臨欄的雅間,稍稍側目便能将一樓大堂盡收眼底。
能出現在聽風樓的都不是單純來這吃頓飯這麽簡單的,一樓人來人往,人聲嘈雜,陳瑤筝想不明白沈之喚來這種地方為什麽還要帶上小念辰。
她不經意往樓下瞥了一眼,這一眼可不得了,陳瑤筝拿筷子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很快,又恢複如初,往小念辰碗裏夾了一塊炙烤羊肉。
一樓門廳,一白衣公子在人群的簇擁下款款走進來,肩上的白狐大氅襯得他姿容勝雪,和聽風樓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與沈之喚高高束于腦後的發冠不同,沈書的三千烏發半披落在身後,僅用一白色布帶緊縛。
沈書怎麽會在這?
陳瑤筝假裝整理衣襟,往樓下又看了一眼,不知是巧合還是...沈書一行人就坐在她擡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和他同坐一側的是一個身着異裝的女子,那女子個頭不高,尖尖的瓜子臉上長了一雙如皓月般又圓又大的眼睛。
兩人挨得很近,正低頭交談着什麽。
“娘親,您嘗嘗這個。”小念辰用小瓷勺挖了一勺冰酪遞到陳瑤筝嘴邊。
陳瑤筝張口含下,擡頭的時候有意在沈之喚臉上多停留了兩秒。
沈之喚專注吃飯,想來是沒察覺她的目光。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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