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好難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8章 好難哄
京郊城外, 皇家圍場。
五年之期已到,今日是沈書返京的日子。
圍場平野遼闊,旌旗飄飄, 沈之喚攜手陳瑤筝端坐禦臺,文武百官按品階立于臺下兩側。
沈書孤身一人近前觐見, 他不卑不亢, 面朝帝後行跪拜大禮。
場下百官之間暗流湧動, 紛紛打量着場上這位離京五年的北梁王殿下。
“宇文大人,你說這北梁王殿下此番回來陛下還會再放人離開嗎?”
一個成年且有才能的王爺外放多年, 對于皇帝來說可是很危險的。
被問的宇文大人搖頭, “畢竟北梁王與陛下非一母同胞, 我等誰也不清楚陛下會作何打算。”
他們只知, 北梁王是自請到邊關歷練。
五年過去, 當年尚不及弱冠之年的王爺現下已成長為意氣風發的邊關将領,在場文武各懷心思, 暗自猜度他此番回京的背後是否另有謀算。
沈之喚開口, 自帶天家威壓:“北疆五載戍邊, 北梁王勞苦功高,今朝歸朝, 當論功行賞。十日後遼齊使臣到京,你也不必急着回北疆, 留下随朕一同接見外邦來使。”
“臣遵旨。”沈書躬身,言辭間恭謹克制, 無半分逾矩, 他再說,“保家衛國乃臣弟本分,這五年臣弟一心替陛下守衛邊關, 護大燕安寧,更是時常挂念陛下、娘娘,如今回到京都臣弟定當恪守本分,為陛下、娘娘分憂。”
“入座吧。”沈之喚道。
新年開春,大燕朝每年都會例行春搜,所謂春搜,便是由天子親自主持,閱軍校武,百官可攜家眷觀禮。
此番沈書回京,正逢大燕朝一年一度的春搜大閱,春搜過後又趕外邦來朝,接下來這段時間想來都要在皇家圍場度過了,想到這,陳瑤筝舉杯與沈之喚對視。
“陛下。”
沈之喚與之舉杯同飲,衆人看來帝後鸾鳳和鳴、伉俪情深。
臺下的沈書遙遙望了兩人一眼,視線未來得及收回,沈之璟端着酒杯就來了,“皇兄,這一杯,臣弟替大燕的百姓敬你。”
沈書亦起身,笑道:“多年未見,小璟都長這麽高了。”
衆人猜不透沈之喚的心思不敢上前恭維,這不,見沈之璟主動找沈書搭話了,也開始蠢蠢欲動,想借機搭個關系。
沈書臉上維持着溫和的笑意,一一應付完,吩咐手下取來獻禮親手送到禦前。
“臣弟此次回京帶了五十匹汗血寶馬獻于陛下,這小珠子乃天山深處開采出的天然美玉,還請皇後娘娘笑納。”
“北梁王有心了。”
沈之喚揮手讓人将東西收下,沈書環顧一周又道:“今日怎的不見太子殿下同來?臣弟特意為小殿下挑了匹乖巧溫順的汗血駒欲贈予太子殿下。”
沈之喚剛想回,陳瑤筝講話接了過來,“太子染了風寒,明日春搜閱禮本宮會帶太子親自謝過北梁王。”
看來她并沒有因為自己那日的不告而別生氣,沈書笑得春風得意:“娘娘言重了。”
沈書退下後很快又被前來敬酒的大臣層層圍住,一小厮模樣的男子來到沈書身後在他耳邊低語兩句,沈書笑着點頭應道,那小厮再沒有離開一直守在沈書身後。
沈之喚正襟危坐,桌幔下,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用腿輕輕蹭了蹭陳瑤筝的膝蓋。
陳瑤筝一臉無害看了他一眼,有事嗎?
“這邊的場子估計要到天黑才結束,結束後包括沈書在內的三品以上大臣會到主營大帳商度遼齊來朝事宜,你要一同去聽聽嗎?”
陳瑤筝:“可以啊。”
這兩個人自小受正統禮教熏陶,在外臣宮眷面前,絕不會有半分逾矩的舉止。
沈之喚:“回營帳休息會兒吧,晚點我讓林德海去叫你。”
“嗯,”陳瑤筝離開前,沈之喚寬大的袖擺罩住她的手,不輕不重捏了一下。
陳瑤筝知道他是什麽意思,沈書剛回京,他身為一國之君太早退場難免會引起朝臣猜疑,不能提前離席送送她總成吧。
陳瑤筝反握住他的手掌,将人拉到禦臺後,禦臺後方立着一座描金大屏風,這裏原本是供宮人烹茶置點的,如今被帝後二人霸占。
“你晚上真的要去聽議嗎?”沈之喚捏着陳瑤筝的雙手,完全沒了在臺前鎮定自若的氣度。
陳瑤筝努了努鼻子,湊近看着他故意揶揄道:“好大的醋味。”
沈之喚作勢蹭了蹭她的額頭,尾音拖得長長的,說:“不許你跟他說話。”
“那只跟你說話好不好?”陳瑤筝眼底寫滿了無奈,“沈之喚,你怎麽比念辰還難哄?”
沈之喚喪眉搭眼,語氣裏帶着點旁人聽不出的埋怨意味,“因為我愛你。”
“你乖一點,”陳瑤筝點了點他的鼻尖,“先忙完正事,晚上見。”
她回到大帳時,新荷來禀說是有一女子求見,已經等了一個多時辰了。
“可有說是哪位大人家的親眷?”品月問道,這後營住了太多官眷,有膽量求到皇後娘娘跟前的恐不是等閑之輩。
新荷回:“奴婢只記得那位小姐只說自己姓季,并未報明來由。”
季?
陳瑤筝并沒有印象京中有姓季的高門顯貴,于是對品月道:“你去瞧瞧。”
品月前腳剛出去,姜禮就來了,她穿着利落的騎馬裝,手裏揮着馬鞭子快步邁了進來:“阿筝!走,去跑馬!”
開春了,姜禮憋了一個冬天終于能借着春搜好好潇灑一番了。
陳瑤筝見她滿頭大汗,将帕子遞給她:“你這是先跑了一圈過來的?”
“嘿嘿,見到良駒我就手癢癢你又不是不知道,”姜禮将鞭子扔到桌上,灌了自己一大杯茶,“方才我在馬場裏看到一批極品的汗血寶馬,這批馬是明日春搜要用的嗎,能不能跟陛下求個情,借我們兩匹先過過瘾?”
“那批汗血馬,是沈書剛剛進獻給沈之喚的。”
“啊?!”姜禮萬萬沒想到,拉出小圓凳坐到陳瑤筝身邊打探道,“你和沈書見面了?”
“遠遠地看了一眼。”
“也對,人家是領了軍功光明正大回朝的,又不是額......”姜禮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緊急閉嘴。
“又不是什麽?”陳瑤筝問。
“嗯......”姜禮那個糾結呀,斜眼看了陳瑤筝好幾眼才說,“其實現在告訴你也沒什麽,畢竟都過去這麽長時間了。”
“主子,”品月剛好回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主子,來人是禮部郎中家的三小姐,問......您身邊還缺不缺婢女?”
“禮部郎中?”沒聽說過,姜禮活這麽大還沒見過這等稀罕事,直愣愣道,“哪有人上趕着來伺候人的?”
“禮部郎中?不過區區一個五品官家的女兒也配來參加皇後娘娘的宴席。”
不知為何,陳瑤筝腦子裏突然就跳轉出這句話了。
是賞菊宴前她遇到過的那行人,陳瑤筝讓品月帶她進來,并讓姜禮暫時回避,到內間等她。
不一會兒,一身着桃粉色衣裙的女子跟在品月身後進來,發髻一絲不茍的貼在頭皮上,低眉順眼,放在人群中都不甚打眼。
進來就行了大禮:“臣女禮部郎中之女見過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陳瑤筝只記得聲音,卻沒見過人,今天算是對上臉了。
“叫什麽名字?”陳瑤筝問。
粉衣姑娘又一叩首,恭順地開口:“回皇後娘娘,臣女姓季,單字一個楹,小字如月。”
季楹,季如月,陳瑤筝這才喊了平身。
“年前在流水席上本宮怎麽沒瞧見你?”
那日在禦花園,被慕容卿卿冷嘲熱諷沒資格參加她賞菊宴的粉衣女子就是季楹了。
這等不入流的小事,季楹沒想到皇後娘娘竟還會記得,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回話:“回娘娘,沒見到皇後娘娘是臣女福薄,賞菊宴那日臣女的衣裳不小心弄濕了,換了身衣裳再回來時娘娘已經擺駕回宮了。”
“嗯,”陳瑤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今日來找本宮所為何事?”
季楹提着衣裙又跪了下去,指尖冰涼貼着地面,嗓音發顫道,“臣,臣女鬥膽,求能在娘娘身邊伺候。”
陳瑤筝看不懂她的意圖,面無表情道:“本宮身邊不缺人伺候。”
“是,”季楹擡起頭來,“臣女願意替娘娘做任何事,只要娘娘願意留下......奴婢。”
陳瑤筝微微曲起的手指一下下點在桌子上,淡淡開口:“理由。”
“奴婢已過及笄之禮半年,家中已無奴婢容身之地。民間早有傳聞陛下要重新招錄女官,娘娘是我大燕朝所有女子的表率,所以奴婢鬥膽前來求娘娘庇佑,只要娘娘願意留下奴婢,奴婢不求将來入拔女闱,只求,只求在娘娘的庇佑下奴婢可以光明正大的為自己争一回。”
這番話說完,季楹緊張的只能聽到自己心髒“砰砰砰”的跳聲,她大氣都不敢出,提心吊膽地聽候發落。
此舉也算破釜沉舟了,季楹心想,她能接觸到的人不多,更不會說漂亮話,此番能見到皇後娘娘她已經很知足了,無論結果如何她都不後悔。
這個理由并不能說服她,如果全天下的女子都拿這個借口來求她庇佑,難不成她還能把全大燕的女子都留在身邊?
陳瑤筝不語,心裏思慮着某件事,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季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在她要再一次扣頭告退的時候,陳瑤筝開口了。
她問:“可讀過書?”
“讀過。”季楹猛地擡頭。
陳瑤筝了然,淡然開口:“留在本宮身邊容易,但若是再想出宮就難了,如果你有心,本宮可替你指一條路。”
“謝娘娘垂憐,”季楹将頭重重磕在冷硬的地板上,“謝娘娘垂憐,奴婢謹遵娘娘教誨,萬死難報娘娘恩典。”
“品月。”
陳瑤筝喚了聲品月,品月先是上前将跪在地上的季楹扶了起來,後又轉身進內屋請了姜禮出來。
季楹沒見過姜禮,但聽到品月稱呼她為“姜大小姐”心中便明了了她的身份。
像姜氏這種頂級世家不是她能結識到的,陳瑤筝沒開口之前,季楹就低着頭安靜等着。
估摸着時間,前營的宴席快散了,沈書從大營的後面繞出來,拐角撞上一個人。
是個身着月白色羅裙的女子,那女子身材高挑,面色清冷如月光,被沈書撞得後退兩步,穩住身形後颔首道:“抱歉公子,方才走得匆忙沒留心看路,還望公子莫怪。”
“無礙。”沈書匆匆擡手示意,急着離開此地。
他離開後,那女子才回頭,望着沈書的背影看了良久。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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