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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夜無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章 一夜無聲
這番說辭,她在回帝都的馬車上就想好了。
她與沈之喚自小一同長大,對彼此的脾氣秉性了如指掌,也只有這個借口不會讓沈之喚懷疑。
風沙太大,只是因為風沙大嗎......
沈之喚怔怔地注視着陳瑤筝離開的方向,眼神些許空洞,等他回過神來時陳瑤筝早已走遠。
屋頂上的沈之璟見眼盲嫂子離開,這才帶着小念辰下來,小念辰一落地就跑出去找林寒叔叔帶他去找娘親了。
沈之璟看着自家親哥,啧啧啧了半天,雖氣惱自家親哥擺了自己一道,但還是以大局為重的展開教學:“哥!你是我親哥!”
“你就不會順着她的話說嗎,她說風沙太大受不住,你就不會說受不住就回來,這裏永遠是你的家,我一直都在。”
“這話說完我保證她聽完一愣,等夜深人靜的時候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你這句話心裏保準暖暖的,然後她開始愧疚,覺得自己對你态度那麽惡劣你還願意張開懷抱随時歡迎她回家,她保準感動的稀裏嘩啦的!”
“就算這次她沒淪陷,那一次不行還有第二次,兩次不行還有三次,只要你把她留住了,就憑弟弟我的攻略計劃,你還愁她沒有回心轉意的那一天?”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教學完畢,沈之璟不知道自家親哥聽進去了多少,看他批奏折批的到是上勁,他決定雙管齊下,不僅在他哥這做功課,他小侄子那也不能夠落下!
沈之璟的話沈之喚不是沒有認真聽,他說的都對,但有一點錯了。
陳瑤筝不需要他的溫暖、他的關懷,更不需要他張開懷抱接她回家,從來都不是陳瑤筝被需要,是他離不開他,是他無數次不想放手。
因着午膳用的晚了,下午陳瑤筝陪着小念辰背了會兒書才用晚膳。
用過晚膳 ,母子倆沐浴後盤腿坐在地上的軟毯上,床上擺了九連環、華容道、魯班鎖等各種玩物。
其實這些都是小念辰玩剩下的,但他不好駁了陳瑤筝的面子,娘親想看他玩,他會好好表現的。
娘親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樣,他很喜歡她,想要天天和娘親在一起。
還有爹爹,皇叔告訴他......
可是他不敢,娘親好不容易願意親近他,他不想再惹娘親不高興。
可是爹爹一個人也很可憐,之前爹爹有自己陪着,現在爹爹只能自己獨守空房了。
陳瑤筝百無聊賴拿起一個魯班鎖在手裏摸索,小念辰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她手上的動作,他心裏暗暗決定,今天就先委屈爹爹一晚了。
殿外,沈之喚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了,品月見沈之喚前來剛想進去通傳卻被他無聲制止。
品月屈膝見禮後招手帶着一衆宮人退了出去。
屋內燭光閃爍,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倒映在窗上,靜谧溫馨。
沈之喚眼眶微微有些泛紅,眼前的畫面他盼了多年,念了多年,無論這次她是真心還是假意看到這幅畫面他都認了。
屋內陳瑤筝和小念辰兩人玩了好一會兒才躺下休息,看着身旁軟乎乎的小團子陳瑤筝好奇問道:“你不怕我嗎?”
之前自己對這個小家夥确實稱不上好,把他生下來之後從來沒有親自喂養過一日,更別說是日常陪伴了,就連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她都從來沒有過好臉色。
“不怕。”
小念辰平躺在娘親身邊,第一次和娘親離這麽近他好想抱抱娘親,可是他不敢,只能用小手攥緊娘親的衣角。
稚嫩軟糯的聲音響起,沈之喚已經看不到娘倆的身影了,他緊靠門窗站着,認真聽着屋內他最珍愛的兩人的對話。
“爹爹說過,娘親是天底下最最溫柔的娘親,這個世界上最愛辰兒的就是娘親,辰兒怎會害怕娘親呢?”
陳瑤筝拉了拉被小家夥拽着的衣角,我信你個鬼。
今天和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家夥相處下來,她發現小家夥被沈之喚教的很好,年紀不大卻格外明禮,書讀的也不少。
陳瑤筝發現自己鼻子酸酸的,突然開始心疼小家夥。
陳瑤筝沒說話,一把抱過小念辰,讓他枕在自己的臂彎裏,柔聲哄他入睡。
聽着小念辰勻稱的呼吸聲,陳瑤筝低頭輕輕在小家夥的額頭上印下一吻:“娘親錯了,娘親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說完也沉沉的睡了過去。
一滴淚水從沈之喚眼角滑過,剛剛那句話他聽到了,筝兒說她再也不會離開了。
壓抑了多年的情緒仿佛找到了決口,一發不可收拾。
燭光熄滅,沈之喚移步坐到了殿前的臺階之上,擡頭望去,漆黑的夜空之中僅一輪孤月獨挂,秋風蕭瑟,好不寂寥。
月光灑下,院子裏種的是陳瑤筝最喜歡的合歡樹。
花期将過,合歡樹的葉子已經大部分呈暗紅色,合歡花随夜風搖曳,在月光的照映下竟顯得幾分凄美。
一夜無聲,沈之喚坐在門前靜靜地守着。
第二日一大早,小念辰就醒了,他之前跟沈之喚睡,沈之喚早起去上朝,他就去後院練晨功。
三歲生辰禮時沈之喚給他請了武學師傅教他武功,春去秋來,他一天都沒有松懈。
小念辰趴在床上看了會兒陳瑤筝的睡顏,悄悄爬了起來下床去外室洗漱,而後去後院晨練。
一個時辰後小念辰練完回到內殿,品月姑姑提醒他娘親還在睡覺,他乖乖的沒有進去打擾,用完品月姑姑準備的早膳,安靜地坐在書案旁開始溫書。
沈之喚下朝後又在禦書房召見了幾位大臣才脫身前來長樂宮,到了之後得知陳瑤筝還未起,就在小念辰身旁坐下教他識字。
昨晚陪着小念辰睡得早,所以沈之喚剛坐下沒一會兒陳瑤筝就起來了。
她見沈之喚和小念辰都在自己宮裏微微有些詫異,小念辰已經朝她跑了過來。
“母後終于起來啦~”
陳瑤筝彎腰抱起小念辰在他臉上蹭了蹭。
想到以後每天起來後有這麽個小家夥陪着似乎也挺不錯的。
陳瑤筝抱着小念辰在餐桌旁坐下,沈之喚跟着落座。
上朝、用膳、批奏折、陪小念辰......登基後,他日複一日每天雷打不動的去做這幾件事,一家三口安靜的吃上一頓飯都成了一種奢望。
三年了,他的願望好像越來越近了。
他給陳瑤筝碗裏添了一勺湯,見她沒拒絕才開口:
“陳老來信,說陳夫人甚是思念你,想進宮來見見你。”
“哦?”陳瑤筝一時沒反應過來,細細琢磨起自己與這二老的關系。
當年她雖被淑妃撞見宴會期間出入太子的寝殿被先皇賜了婚,當下她并未反對,沒過幾日沈書派人給她傳了書信後她便在家中大鬧讓父親去勸皇上收回旨意。
她堂堂颍川陳氏便是不嫁了,看在陳氏的面子上皇上還真能逼死她不成嗎?
那是她平生頭一次見父母對她發那麽大的火,就連兄長也好幾天沒理她。
她一哭二鬧三上吊,最後還是嫁了過去,自那以後她就和陳家很少往來。
那封信的內容她已經記不得多少了,她一直都不是不理智的人,不知當時為何會突然變得不像自己。
“母後,兒臣許久不見外祖母,也很是想念。”小念辰記得外祖母對他的好,替外祖母說話。
沈之喚看出了她眼裏的糾結,沉吟片刻,開口道:“你若不願,我找借口推了便是。”
陳瑤筝歪頭看着他,眸光流動,搖頭淺笑道:“臣妾記得三日後便是一年一度的賞菊宴了,屆時一同邀母親前來便是。
菊,在燕人心中的地位很高,從大燕初建國時期便有賞菊宴,一直延續到現在。
既然要辦,那就讓全帝都的人都知道她陳瑤筝回來了。
永遠都不會走了!
沈之喚遲疑一陣,低聲問:“當真?”
陳瑤筝以為他是沒聽清,放下湯勺,輕笑着點頭:“當然了,不過臣妾常年不理後宮事務了,有不懂的地方到時候還請皇上不要嫌臣妾煩才是。”
“不會。”沈之喚面上不起波瀾,實則心底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湧上心頭,他語氣平淡,藏在寬袖下的手已經緊緊握成拳頭。
小念辰見娘親對爹爹終于不再是冷言冷語,他小小的手舉起茶杯,一本正經的開口:“兒臣以水代酒敬父皇母後,願父皇母後長樂永安。”
陳瑤筝舉杯,見沈之喚的杯子遲遲沒有端起皺着眉一臉不滿的轉頭去看他。
沈之喚這才舉起茶杯,三人碰杯同飲,陳瑤筝摸摸小念辰的腦袋:“母後也希望念辰歲歲長寧,一生坦蕩。”
“兒臣看父皇和母後高興,兒臣就開心。”
小念辰的聲音清澈而明亮,像清晨的鳥鳴充滿生機與希望,又似春日的陽光,和煦而溫暖。
全然忘記了前天他還和自家爹爹睡着冷床板,沉浸在以後都有娘親陪伴的美夢裏。
天漸漸涼了起來,凡長樂宮殿內能落腳的地方都鋪上了寶石金絲地毯。
床榻前,約兩米長的不規則純白色羔羊毛暖席鋪在金絲地毯之上,那是專供小念辰和陳瑤筝共享親子之樂的地方。
午膳過後,陳瑤筝抱着小念辰坐在毛毯上給他讀故事,她眼神時不時地瞥一眼一旁低頭看折子的沈之喚。
奇怪,今日沈之喚竟叫人将奏折拿到了她這兒,他是打算一下午不走了嗎?
沈之喚察覺到不遠處陳瑤筝的目光正盯着自己,他想擡頭卻又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一點朱紅色的帝王砂滴落在紙上,模糊了一片字跡。
“母後,兒臣不喜歡牛郎,他偷了仙女姐姐的衣服,仙女姐姐回不了家一定也很想自己的娘親。”
小念辰仰頭朝娘親看去。
“啊?”陳瑤筝回神,她扣下書認真道:“嗯,牛郎的做法确實不對,你長大了可千萬別學。”
“呵。”沈之喚失笑,“這個故事你不是早就聽你皇叔給講過了嗎?”
“才沒有!”小念辰噘嘴抗議,委屈的五官都扭到了一起,“母後,皇叔講的和您講的不一樣,您別聽父皇的。”
看小念辰嘟嘴的樣子,陳瑤筝心髒的某個位置狠狠鈍痛了一瞬,前世她是如何忍心抛下尚在襁褓中的小家夥毅然決然奔赴邊關的。
陳瑤筝把懷中的小家夥抱得更緊了,低聲安慰了他幾句,又給小家夥講了幾個民間故事,不知不覺中兩人竟都趴在地上睡着了。
沈之喚看着眼前的畫面,這是他之前做夢都不敢奢想的畫面,起筆将兩人溫馨的畫面定格在紙上。
而後才起身,他先是彎腰小心翼翼的将陳瑤筝抱起放到了床榻上,而後又抱起小念辰放到陳瑤筝身旁,在小念辰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轉頭看向熟睡中的妻子,即将要落下的吻戛然而止。
他知道她睡眠一向很沉,就算外面有刺客闖入都不一定會醒,但還是沒有繼續。
他不确定她是否真的下定決心要留在帝都,留在皇宮,但是只要她還沒有親口承認她願意做他的妻子,願意做大燕朝的皇後,他絕不會冒犯她。
擡手輕輕将她鼻尖的發絲撥到了耳後,這才拿過棉被蓋在兩人身上,拿起桌上的丹青親自去裱了起來。
房頂上一陣鳥鳴聲傳來,沈之喚知道那是江寒有緊急消息時的暗號,他看了一眼床榻之上熟睡的母子倆轉身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
沈之喚:沒人管朕開不開心......陳瑤筝:這不是跟你還不熟呢嘛小念辰:我再也不是有爹疼沒娘愛的寶寶咯~林公公:皇後娘娘終于看到了萬歲爺,萬歲爺再也不用獨守空房了品月:主子終于長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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