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章 想過軟禁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2章 想過軟禁我
小念辰要明日午後才能從萬寧寺回來。
陳瑤筝回宮前, 特意繞道去芳舍買了沈之喚少時愛吃的栗子糕。
車夫小跑進店。
陳瑤筝掀開一角車簾,天上又飄起了雪花,街上只剩偶爾路過的寥寥幾個行人。
芳舍外低低的屋檐下挂着兩盞舊紙燈, 正盼着來年主人能為它拭淨撣塵。
一陣寒風呼嘯而過,馬車裏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個大活人。
陳瑤筝驟然回頭, 被風吹亂的發絲突兀地落在額前。
!!!
消失數日的沈書就這樣堂而皇之地現身京都, 出現在陳瑤筝眼前。
陳瑤筝頓生一陣惡寒, 冷冷注視着面前這個不知是何意味的男人。
“阿筝......”沈書垂着眼皮,鼻尖凍得通紅, 目光寸步不讓地纏着陳瑤筝, “我好想你......”
陳瑤筝蹙眉看着他:“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沈書周身散發着一圈寒氣。
他生得一副陰柔骨, 皮膚比女子還要白上三分, 跟陳瑤筝講話時永遠不疾不徐, 像只溫順的野貓。
“昨天你回陳府時我就在外面等你,”沈書說罷仰着頭去夠陳瑤筝的唇, 被她側頭躲開。
沈書見狀退了下來, 微微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低着頭,好不委屈道:“我是特意為了你回來的, 你都不想我嗎?”
陳瑤筝冷聲質問他:“你跟蹤我?”
沈書用無辜的眼神望着陳瑤筝:“不要對我這麽冷漠,阿筝, 我是一直收不到你的信才冒險回來的。”
他不知道陳瑤筝今日是怎麽了,為何對他這般冷漠。
他害怕她用這種眼神看着他。
一如從前, 他只能躲在樹後偷窺她和沈之喚撫琴對弈, 偶爾她的視線不經意在自己臉上滑過,永遠都是一幅居高臨下睥睨萬物的姿态。
陳瑤筝反問她:“你也知道現在丹陽郡的百姓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沈書深知陳瑤筝的內心比她淡漠的外表柔情十分,知她将家國百姓看得比對自己那點小情小愛大得多。
但他別無選擇, 他和沈之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否則,只要沈之喚活在世上一日,只要他的阿筝一日不回到他身邊,她總有一天會重新愛上那個人的。
畢竟,她們兩個曾經的關系人盡皆知,只差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了。
京都城內上至先皇後妃,下至普通百姓,都知道颍川陳家的大小姐和他們的太子殿下兩小無猜,一起長大,陳家大小姐及笄禮過後就會和太子殿下定親。文德十三年,先帝在位時,更是欽點她與沈之喚為秋獵開第一箭,這更加印證了百姓心中的猜測。
當時他在做什麽呢?
沈書永遠記得那一天,那是他有生以來最高興的一天。
那一天,他親手結束了帶給他無限痛苦的人。
因為那個人,他在沈之喚面前永遠擡不起頭,在陳瑤筝面前永遠自卑。
在陳瑤筝将自己及笄禮的玉佩親手交給他時,他便永遠不會放手了。
就算她後來嫁給了沈之喚又如何,不被愛的那個人才最應該反思,他終于在沈之喚跟前揚眉吐氣了一次。
所以,沈書只能用盡手段抓住陳瑤筝這根定海神針,他能失去的東西不多了。
沈書用幾乎撒嬌的語氣對陳瑤筝說:“你別生氣,如果我錯過這次機會,還要好久才能見到你,我等不了了。”
陳瑤筝将他眼底的真情看得清清楚楚,心道面具戴久了果然就摘不下來了。
扳倒沈書之前,陳瑤筝不想出一絲一毫的意外,所以她終于問出了今天晚上最有價值的一句話:
“這幾天你住在哪?”
“阿筝,你變了好多,”沈書垂眸,睫毛輕顫,“我不敢告訴你。”
陳瑤筝語氣不太好:“怕我告訴沈之喚?”
沈書突然劇烈地咳嗽了兩聲,他急忙退到馬車的另一側,右手握成拳抵在嘴邊。
他低喘着說:“在宮,在宮裏這半年,你是不是已經重新愛上他了,還有你們的兒子,你對素昧平生的人都會心存恻隐。更別說那個孩子,他可是你親生的,他一定會天天纏着你陪他玩,你對他,不可能毫無動容。”
陳瑤筝不說話,沈書捋順了呼吸仍等不來答案,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原來這小半年他的擔驚受怕都是對的,她果然對小太子動了恻隐之心。
就是不知道對那個人......
“主子,栗子糕買回來了。”
車夫不大不小的聲音打破了馬車內的僵局。
陳瑤筝始終無半點波瀾的眼神涼涼掃過沈書,馬車動了起來,車輪碾過青石板,軋軋聲混着馬蹄音一路前行。
最終,還是沈書先妥協。
他知道如果他不回答她的問題,陳瑤筝真的會一路漠視他的存在。
沈書壓低了聲音說:“我住在衛潛府上。”
衛潛,禦林軍統領衛潛。
陳瑤筝心中警鈴大作,果然回京的目的不止敘舊這麽簡單。
“我們不聊這個了,你陪我說說話好嗎,我們這麽久不見,你想我嗎?”沈書好言相問。
“青冥應該都告訴你了吧。”
“你都知道了。”沈書被拆穿,一點都不驚慌,反而說,“她叛主求榮在先,你不高興了,那我殺了她如何?”
沈書再一次用言行證明他的惡無下限,陳瑤筝不是十幾歲的小孩子了,先前她想不通青冥為何會幫沈書,現在她徹底明白了。
青冥之所以會幫沈書,完全是處于對她“好”的目的。
青冥懂什麽,在青冥的潛意識裏,陳瑤筝愛的人是沈書,所以她自動把沈書劃分為“好人”。
愛屋及烏的認為沈書說的、做的全都是為她家小姐好的,沈書就是這樣得逞的。
以沈書的手段,哄騙一個不谙世事的小侍女簡直易如反掌。
陳瑤筝:“是你誘騙她在先!”
“是她經不住考驗!”沈書向陳瑤筝靠近,虔誠道,“別用這種眼神看着我阿筝,我永遠都不會背叛你。”
陳瑤筝眼底如一潭死水,凝望着他,她沒想這麽早跟他攤牌的,這太冒險了,但他竟然恬不知恥地稱要殺了青冥。
青冥是做錯了事,這件事她要付很大的責任。
沈書見她不說話,右手迅速扣上陳瑤筝的手腕,逼問道:“所以,阿筝要為了一個侍女跟我反目?”
“我只是就事論事。”陳瑤筝說,“沈之喚的人在前面等我,你該走了。”
沈書:“如果阿筝不信我,我可以現在就去跟沈之喚對峙,看在父皇的面子上,他不會對我下手的。”
“別自不量力了。”陳瑤筝冷言相對,“趕緊下車。”
“我會再去見你的。”
沈書說完,趁馬車拐入下一個路口之前,翻身從車窗跳了出去,隐入茫茫夜色。
陳瑤筝回到長定殿的時候,沈之喚的寝殿內熄着燈,看了眼手裏的栗子糕,想着明日一早再拿給他吧。
難得小念辰不在,從長平回來之後她已經許久沒有抄經了。
這次跟沈之喚遠行,解開了她不少心結,但前世的罪,她無論如何也贖不完。
案頭的香爐中,縷縷青煙盤旋漫開。
陳瑤筝淨完手進入密室,院內突然傳來沉重的鐵甲踏步聲,肅殺的聲響越來越近,陳瑤筝心下不安急忙朝窗外看去。
只見鳳栖閣院內,一直到中心湖邊,每隔一丈便站着一甲胄齊整的士兵。
披重甲,配彎刀,這是......天子親衛。
陳瑤筝不明所以,當下心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便是,沈書也進宮了。
“篤—篤!”
密室的暗門被人從門外很輕地扣了兩下。
下一秒,沈之喚低沉的聲音隔着厚厚的暗門響起:“筝兒,開門。”
陳瑤筝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在抄佛經,只拉開一條門縫,出來後又快速關上。
沈之喚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陳瑤筝身後緊閉的大門上,搬過來這麽長時間,他盡然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在寝殿內修了道密室。
屋內很暗,盡管候在殿外的兩個佩刀士兵已然屏息凝神,垂首看着地面,但陳瑤筝還是覺得有被打擾到。
“是發生什麽了嗎?”陳瑤筝問。
沈之喚居高臨下地看着她:“你在裏面做什麽?”
陳瑤筝自然不會主動告訴他,便扯開話題:“你先說正事。”
陳瑤筝仰頭,在他的眼眶裏看不到一絲光亮,沈之喚冷聲道:“暗衛來報,北梁王無召回京。”
陳瑤筝早該知道的,沈書的小伎倆豈能逃得過沈之喚這個當朝天子的法眼。
“那陛下不趕緊去抓叛賊,跑到我這兒來是為了什麽?”陳瑤筝挪開腳步,徑直往殿外走去,恍然大悟般忽然轉身看向沈之喚挺拔的背影,“哦~陛下不會認為北梁王在這道暗門後面吧?”
沈之喚快步逼近,聲音壓得極低:“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陳瑤筝不甘示弱,她就是這樣一個人,若你跟她來強的,她只會比你更強勢。
沈之喚拿她沒有辦法,他恨不得直接推開那密室印證心中猜測。
但是他不能。
他克制了很久,才将暗衛禀上來的那句話複述給她:“暗衛親眼看到,沈書上了你的馬車。”
這是沈之喚第二次克制不住地想将面前這個女人揉進身體,她的一舉一動總能牽動他的心弦,她的喜怒哀樂總是撕扯着他的心狠狠跳動。
今日他帶親衛來,不是為捉拿沈書。
既然她永遠學不會如何當好一個合格的皇後,那就将她關起來,好好教。
“你以為我陳氏一族會與亂臣賊子為伍?”
她将自己調查到的一切毫無保留地告訴他,她還以為沈之喚已經拿她當作最可信的盟友了,到頭來,還是對她心存疑慮。
“朕不介意好好教教筝兒,如何做一個合格的皇後。”
沈之喚說完這句話,陳瑤筝惴惴的心久久不能冷靜下來。事到如今,為何他還是不能相信自己一次。
“沈之喚,”陳瑤筝看了眼伫立在門外的親衛,平靜地看着他,問,“你想過軟禁我的後果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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