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052 處子砂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2章 052 處子砂
應琢神色清淡。
那視線漆黑平靜, 落在幾人身上,卻莫名讓人感到一陣審視之感。
“是。”
一片沉默之間,陶微朝幾分心驚道。
雪氅之人緩步, 逆着光影走來。
那道蘭香愈近,近得撲面,飄逸至明靥的鼻息處。她眼看着, 應琢将那塊繡了相思紅豆的方帕遞給陶微朝。後者戰戰兢兢, 将其收入懷中。
應琢沒有看她。
他目不斜視,淡聲道了句:“莫于此處聚集,都散了罷。”
衆學子對他又敬又畏, 聞言, 立馬四散而去。
“應夫子, ”陶微朝拍了拍衣角上的灰,明顯不服氣,對着應琢告起了小狀,“任子青他打我。”
“應夫子, 是他先騷擾女學子。”
“哪裏是騷擾, 任子青,你不要血口噴人!”
“人家姑娘方一下轎,你便攔去了人家的路,還非要她于大庭廣衆之下收下你這方帕子。陶微朝, 你這不是騷擾是什麽?”
“胡說八道!”
陶微朝說不過任子青,登即便漲得滿臉通紅,明靥本欲遠離這一場無端引起的紛争, 方悄悄移開一步,忽然被人又捉了去。
陶微朝也捉着她的手腕,将她扯入紛争之中。
“明二姑娘, 你與應夫子道,你我二人,已承父母之命,未來是要結為夫妻的!”
“明二姑娘,你說,你快說啊——”
明靥:“我……”
她尚未來得及開口,忽然,只聽一聲“啪”。
應琢用扇子打掉了陶微朝那只擱在她手腕上的右手。
那一扇子,說重不重,說輕也不輕。
打得陶微朝慘叫一聲,任子青亦是于一旁得意笑出聲。
陶微朝控訴:“夫子,您偏心。”
應琢聲色清冷,似是訓誡:“大庭廣衆之下,莫要攀扯人家姑娘。”
陶微朝:“可我與明二姑娘,已有婚約……”
應琢執着小扇,又“啪”地打了陶微朝一下。
這一回,對方終于不說話了。
男子面色清冷,眼神巡視身前兩名少年,須臾,他淡聲:
“你們二人,來我書房。”
指的是陶微朝與任子青。
便就在應琢欲轉身之際,明靥邁開兩步,追上去。
少女聲音清揚:“應夫子,您不罰我麽?”
明靥無視任子青拼命朝她擠弄的眼神,繼續道:“這一場事端,畢竟因我而起。”
男人身形頓了頓,原本清冷的目光裏,多了幾許躲閃之色。
借着日色,明靥瞧見,他耳垂處那一對小小的耳洞。
那一雙耳洞,其上未佩有任何耳飾,微小,乾淨,極不易被發覺,甚至未透過任何光影。
明靥在心中想,或許那裏應配上一副耳珰,像任子青那樣,華麗些,才更好看。
不光是耳垂,還有耳骨,耳廓。
都要華麗麗地懸滿她的東西,被她所占據。
她大膽的眼神,迎上對方漆黑的視線。
少女的眼神大膽,裸.露,甚至于……挑釁。
這場鬧劇以任子青罰抄十遍《禮記》,陶微朝抄寫二十遍《禮記》而告終。
午後,應琢的書房裏。
明靥推開對方未鎖住的房門。
對方似乎料到她的“不請自來”,并未放下手中書卷,只埋頭抄寫着一物,任由她将門扉掩住,而後聽着她的腳步走上前。
他攔不住她的,他知道。
他将門鎖了,她便翻窗。
他将窗戶釘住了,她便攔住他的馬車。
既然說了要見她,那她便有一千種、一萬種手段,見到她。
明靥視線投落于桌案之前,神色緩了緩,須臾,帶起一尾清香。
那是獨屬于她身上的、令他分外熟悉的幽香,明明是冷香,此刻偏偏又多出了幾分暖意。她走至對方身前,提起今日早晨之事。
“我并沒有收下那一方帕子,至于婚事,亦是鄭婌君為我一手定下來的,我根本不認識那個陶微朝。”
“嗯。”
“還有任子青——”
“我知曉他,他是你的密友,對嗎?”
應琢輕掀起眼皮。
眼簾之下,那一雙鳳眸昳麗,漆黑的眸底,似帶有一道極微弱的粼光。
明靥愣了愣,否認:“他不算我的密友。”
她認真想了想,該如何劃分自己與任子青之間的關系。
從前,二人确實是不大對付,可自從他們開始“合作”之後……
“我與任子青,只是關系近些罷了。”
應琢低下頭,重新握筆:“噢。”
他神色淡淡,一雙漂亮的濃眸垂下,鬓發垂在半空之中。
明靥湊上前。
“姐夫生氣了。”
“沒有。”
他聲音清淡。
“姐夫吃味了。”
“沒有。”
聲音依舊清淡。
冬日的日色總是薄薄一片,帶着些許冬時午後獨有的潮意,便如此穿過那一扇雕花屏窗。橙金色的日影,落在男人白淨的面容之上,忽然間,她勾了勾唇。
迎風送來少女身上的清香,與那一道妩媚動人的氣息。
明靥于對方耳垂邊,低低輕嘆:
“姐夫,你知不知道……你一說謊話,就很容易耳紅啊。”
果不其然,此一聲罷,應琢的耳垂愈紅了。
竟像是滴血一般。
她伸出手,欲撫弄那被她先前糟踐過的耳垂。
對方移了移,別開臉。
“學府之內,莫要如此喚我。”
“那我喚你什麽,”明靥也歪了歪腦袋,故作思量道,“應夫子,老師?你難道不覺得我如此喚你,更是有悖人倫麽?”
正說着,她竟也不顧這禮儀之分,雙手撐了撐,撐起那輕盈的身子,竟一下坐在他的書桌之上。
應琢微微蹙眉:“明靥。”
“應琢。”
她打斷他,聲色微厲,
“為什麽要把同心環還給我。”
對方面色頓了頓,日輝一片,落上他的眉眼。
男人垂下鴉青色的睫羽,蜷長的眼睫,猶若小扇一般,堪堪遮擋住他眸底的思量。
明靥不知他在想什麽。
他薄唇輕抿着,面容清貴,清冷自持。
她坐在書桌上,翹了翹腳,順勢自腰間扯下這一枚同心環佩。
她還記得,這是一對同心環,她一只,應琢一只。
如今應琢的這一只也在對方大婚之日送給了她,如今便正在她的手上。
“應琢,這同心玉環,你是不要了麽?”
她視線落下,發問。
他緊抿着薄唇,未應聲。
明靥繼續追問:“為什麽,因為你娶了我長姐,是麽?”
半晌,耳畔落下他極輕一聲:“嗯。”
明明是很輕的一道單音,他的呼吸忽然發沉,又于一瞬變得微促。明靥想要望入他的視線,對方卻忽然偏開頭去,只留給她一個側臉。
“好。”
她弧唇,笑了笑,将玉環高舉起,“既然你不要了——”
明靥忽然擡起手,将其猛地一擲,竟直直朝地上砸去!
就在此一瞬間,男人眼疾手快,慌忙将玉環接下。那一塊美玉便被他如此牢牢捧在手心,十分珍視地攥握住。
與此同時,他迎上那一道微沉的視線。
明靥看着他,只覺得萬分好笑。
“不是說不要了麽?”
“還接下它做什麽?”
“別人不要的東西,我也不要。”
少女上前,不分青紅皂白地将其手裏玉環又搶過,便要繼續朝地上砸。
應琢無奈,輕輕捉住她的手腕,低低喚了聲:“明靥。”
她揚起一張素白清豔的小臉,望向他。
“為何要攔我?”
“不是說将它還給我了麽”
“不是說要與我劃清界限了麽?”
“應琢,那日子時之約,我等了你許久,你沒有來。”
“如今又攔着我,不讓我将這東西砸了,你是要做什麽?”
對方怔了怔,手中力道仍未松,似乎真怕她将這枚同心環砸碎,怕見到它化作齑粉。
迎上少女瞳眸,他眸色愈重,複雜的眼神,叫人分辨不清眼下是否他的違心之言。明靥只聽見他輕聲,與自己道:
“這同心玉環很貴重,我不願見其玉殒罷了。”
明靥輕笑:“是麽?”
片刻,她跳下桌,将腰間另一枚同心環也還給他,“好啊,這一對同心玉佩,本就是你送給我的,如今你要與我劃清界限,那我自應當将其原封不動地物歸原主。從此以往,應知玉,你莫要再尋我了。”
将兩枚玉佩同時擲于桌案之上,明靥轉身,毫不留情地便朝外走。
與此同時,她在心底裏默數着。
三。
二。
一。
“明靥。”
她的手碰到門邊兒。
對方輕聲:
“……璎璎。”
極微弱的一聲,輕得像是一道風,卻如此飄至于她耳廓住,讓她下一瞬“啪嗒”一聲,将房門反鎖。
聽見那上鎖之聲,應琢漂亮的眼眸底仿若有什麽情愫跳了跳,須臾,光影流轉間,他放下手中之物,輕輕喟嘆:
“璎璎。”
“我們不該同處一室的。”
“為什麽?”
她問。
“因為你與我長姐共處一室了麽?”
對方眼睫低垂着,一陣沉默。
片刻,他似是下定了什麽決心,繞開那一方書桌,走至她身前。
她嗅到一縷清雅的蘭香。
下一瞬,她眼睜睜看着,對方竟解開衣領,明靥微蹙着眉,驚訝地看着——他将衣扣解開,高高的衣領翻至鎖骨之下,露出那一雙精致的鎖骨。
以及……
鎖骨之上,多了一枚淡緋色的小痣。
這一枚小痣,明靥記得很清楚,是先前并未有過的。
宛若朱砂。
“明靥。”
他忽然沉下聲,“這是我成婚前,讓劉大夫為我點的處子砂。”
對方看着她眼底的驚訝之色。
“這是失傳許久的一種秘術,除你之外,我對任何人動情,或是與任何女子有親密之舉,此砂便會褪色。”
正說着,他似乎有些難為情,喉結動了動。
繼而,他偏過頭去,有些不大敢看她發燙的眼神了。
“若是你觸碰……”
他輕輕咳嗽一聲。
忽然間,有冷風輕拂而過,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明靥竟感覺,他鎖骨處的那一枚小痣,顏色似乎更鮮豔了些。
“若是你……”
男人忽然一噤聲,面上翻着紅雲,片刻之後,他乾淨的手指慌不擇路地将衣領撩帶起。
他一啞聲,慌亂截住了話頭,匆匆遮掩着: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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