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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080 “璎璎,囚禁我。”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0章 080 “璎璎,囚禁我。”




明靥總能想起。




北風獵獵, 一寸一寸呼嘯着席卷過窗牖,那一扇窗頁,破敗得猶如紙糊一般。每當有冷風侵襲而入, 阿娘便張開雙臂将她攬入懷中。阿娘的胸膛并不寬大,也不堅實。




——這是阿娘能給她的全部的暖和。




阿娘的淚流下來。




晶瑩剔透的,帶着不可名狀的哀愁。




阿娘的淚淌着淌着, 卻莫名淌在了她臉上。




“璎璎。”




他垂下眼睫。




将手指輕撫上去。





那一滴淚水, 便如此橫亘在他修長的玉指之上。




又一道暖意。




是應琢深擁住了她。




對方在她耳邊溫聲哄着:“都過去了,以後不會這樣的。”




“過不去。”




她搖搖頭。




往日裏在他面前張揚恣肆的少女,此刻竟像是一只受了傷的小獸。她的傷口濕漉漉的, 眼淚也濕漉漉的。




月色之下, 明靥擡起一張些許灰白的小臉。




那些于腦海之中久久揮之不去的過往……是她第一次如此袒露在應琢眼前。




“應琢, 你知道我阿娘為何一直卧床不起嗎。”




“為何?”




“因為她的腿壞了。”




明靥感覺,對方似将她擁得愈緊了。




男人身上那熟悉的、清雅的蘭香拂面,随着些許淩厲的夜風,終于讓她的聲息稍稍平靜些許。




她直視着應琢:




“那你知曉, 阿娘的腿是如何斷的嗎?”




這一回, 輪到他不說話了。




或是說,他有些不敢說話了。




見他這般,明靥便知曉——對方怕是已猜出了個大概。




她閉上眼:“是當着我的面,是我親眼見着……阿娘的腿, 被明蕭山打斷的。”




驟而一道淩冽的北風,窗頁發出呼啦啦的聲響。應琢下意識傾身,将她單薄的身子護住。




少女聲音顫抖着:




“那一年, 我九歲。”




那一年,她才九歲。




尚是涉世未深的年紀,她不明白, 為何阿爹對阿娘下如此狠重的手。她只記得那一日,自己撐着小小的身體、哭着爬到阿娘身邊,原本光鮮漂亮的阿娘,此刻身上盡是淋漓的鮮血。




她想要抱住、想要護住阿娘。




明蕭山的巴掌就這樣落了下來。




小明靥閉上眼。




沒有預想之中的疼痛,她只嗅到一陣血腥氣息,緊接着,是血腥氣下阿娘身上的暖香。




是阿娘。




奮不顧身地撲過來,護住了她。




她一低下頭,看見阿娘那只軟綿綿的右腿。她的右腿被明蕭山打斷了,同樣破敗的裙衫,堪堪遮掩住那一小截露出來的、駭人的白骨。




明靥不記得那一日,自己與阿娘是如何回到湘竹苑。




她只記得,自此之後,她那個名義上的父親,便再也沒有踏足過她們娘倆的院屋。




不過這樣也好。




小明靥心想着,最起碼這樣,她與阿娘,不會再挨打了。




窗外天色徹底黯淡下去,灰蒙蒙的天,不見多少星子。只餘些許未乾透的雨色,将那一輪皎月的清輝也氤氲得濕濛一片。




她不知道自己何時竟哭得這麽兇,待止住哭泣時,她整個人已蜷縮在應琢的懷裏。




像是一團小貓。




應琢寬大的手掌便如此輕撫着她的後背,一下又一下。




輕輕地捋順,她所有的呼吸。




明靥的呼吸漸漸平複。




這是她第一次,在一個“外人”面前,所暴露出那些不堪的過往。




意外的是,應琢竟沒有嘲笑她。




他低垂下濃密蜷長的眼睫,濕潤的月影于他睫羽之上跳動着,對方就這樣,靜靜地注視着她。




眸光深深,又清淺若琉璃。




明靥瞧出,他的眼底裏,多了一種名為“心疼”的情愫。




月色揮灑着,銀白色的一層,就如此迤逦于他衣衫之上。他的呼吸漸漸,也變得極淺薄、淺薄。應琢就這樣注視着她,一時之間,便是連那視線也變得極謹慎小心。她太敏感,也太要強了,他好似只要自己的視線再重上那麽一刻,便會驚到她這只受了傷的小貓兒。




良久,應琢張開雙臂,将她的身形再度攏住。




這一回,他的雙臂寬大有力,力道柔和,卻又将她擁得極緊。




明靥感覺到,他一面用手指替自己溫柔地擦拭着眼淚,另一面,男人的氣息輕輕落了下來。




他道:“我知道了。”




“璎璎,我知道了。”




他知道為什麽,她一直在回避他的愛了。




她就像一只受了傷的小貓,不,一只受了傷的刺猬。




一面默默舔舐着自己的傷口,另一面又倔強地豎起滿身尖銳的刺,固執地瞪着一雙濕潤的眼,将心愛之人一遍又一遍地自身前推開。




她不敢賭。




她太害怕受傷了。




應琢将她抱緊,深吸一口氣。




他閉着眼眸想,既然璎璎像一只刺猬,那他便緊抱着她,便紮傷他吧。




待明靥自他懷裏掙脫時,看見掉落在床榻邊的繩索。




并不粗壯的麻繩,如水蛇一般盤踞在床榻邊。




叫明靥先是一怔,而後忍不住發笑。




“我的故事講完了,應琢,所以你現在是要乾什麽?”




她坐直了身子,挺了挺後背,瞧着那繩索,聲音也漸漸冷靜下來。




“是要囚禁我?”




——原先他确實是這麽想的。




見她與其他男人斡旋,暧昧糾纏,他只覺得心中升起一股無可遏制的妒火。




他心想,明靥,他也是有脾氣的。




而如今——




看着她因哭泣,而通紅的眼眶。




應琢搖搖頭。




“不,是囚禁我。”




明靥愣了。




她蹙起眉頭,看着對方拾起地上那根盤踞的麻繩,緊接着,應琢将其遞給她。




“璎璎,如果你怕我離開你,你可以把我綁起來。”




正說着,她手背上一道力。




對方的手掌輕覆上她的手背,因是常年有劍,那些許粗粝的手指,将她的手指也分開。




幫着她,緊緊攥握住那根繩索。




明靥更不明所以了。




“應琢,你要做什麽?”




正說着,那根麻繩已将他的手腕纏繞住,繞過一圈又一圈。




漸漸發緊的繩子,将他腕上原本白皙的皮膚勒得發紅。




對方的手腕雖被禁锢着,可那繩索卻并未阻止對方身形的靠近。明靥怔怔地,卻也聽着他的話将那繩索拉緊了,緊接着,應琢低下頭,輕輕咬住那麻繩的一端。




他的牙齒,咬起長繩的尾端,而後湊上身形,用眼神示意明靥伸出手。




而後,他低下頭,将繩子的那一端,放在少女手心裏。




像一只乖巧的狗。




“你瞧,璎璎。現在是你綁着我了。”




“從此以後,你要是害怕我會離開你,你便如此将我綁着。我不會被你推開,也不會讓你離開。”




“若是你還害怕,擔心我也會像明蕭山傷害你阿娘那般……”




他用套着繩索的手腕,捉住她的右手。




“璎璎,打我。”




明靥又愣住。




“你說什麽?”




“我說,”他聲音平靜,“璎璎,扇我。”




他雙膝及榻,跪着上前。




對于應琢這種莫名其妙的請求……想起他今日将自己擄至這裏來,明靥“啪”地扇他一巴掌。




乾脆的聲響。




登即落在他白皙的臉龐上。




“璎璎。”




他被扇得臉頰通紅,歪了歪腦袋,示意她扇這邊。




明靥氣得踹他:“應知玉,你是不是有病啊!”




要她扇他做什麽啊!




那一巴掌,她的力道并不重,卻也不輕。




五指印甫一落在他那張白皙的面龐上,明靥便有些心疼了。




“璎璎,你瞧。我不會像你父親那般。”




“無論你如何打我,我都不會還手。”




“如若你還是不信我——”




忽然,他視線朝上移了移:“璎璎,低下頭。”




“拔下簪子。”




簪身被她攥握在手心裏,應琢又再次捉住了她的手。




就在明靥正思量着,他又要耍什麽小把戲時,忽然之間,手腕上猛地一道力,對方竟抓着她的手腕,将銳利的簪尖捅入他的胸膛之中!!!




明靥面色一駭!




“應琢?”




“應知玉?!”




“應知玉!!”




“住手!!!”




銳器捅入胸膛,登即在他那雪白的衫上氤氲出血色。




鮮豔的、刺目的、令人駭然的紅,像一朵極絢爛的罂粟,猝然綻放,又美不勝收。




只一瞬間,她忽然很生氣很生氣。




她很想再踹應琢一腳,可看着他面上的紅痕,和那自他嘴角流淌出的、斑駁的血痕,她卻忽然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滿腹心事哽咽在喉舌之處,應琢擡起那雙漂亮的鳳眸,含笑撫上她的面頰。




不知為何,她的身子也在顫抖着。




原來小刺猬紮傷人,身形也會這般……輕顫嗎。




“璎璎,你瞧。”




他輕輕地道。




“我不會傷害你,無論你怎麽打我,怎麽傷我,怎麽用你渾身的刺來紮我,我都不會傷害你的。”




“所以你不用害怕,你千萬不要害怕。”




“如若你害怕,那我也會很害怕很害怕的。”




不自覺間,她的聲息已哽咽。




“應琢,你……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對方仍未回答她的話。




他眉眼間,那抹溫和的水色愈甚,須臾,他又用手指,輕輕地撫摸上她的眉眼。




“你是什麽感受。”




明靥深吸一口氣,如實:“應琢,我在……心疼。”




她的心口很疼很疼,那種痛意,竟比她回憶起明蕭山辱罵自己時,還要痛上千倍萬倍。




“你在哭。”




他唇角扯出一抹,虛弱又溫柔的笑。




“所以璎璎,你在愛我。”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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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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