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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甜甜番外-01 這一場婚事辦得聲勢浩……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0章 甜甜番外-01 這一場婚事辦得聲勢浩……




這一場婚事辦得聲勢浩大。




僅用一年時間, 收複整個西關。當應琢跪于金銮殿下,求聖上賜婚時,聖人先前雖對此婚事略有不滿, 卻也是當即立下。




登時, 這一道賜婚皇诏, 便傳遍了盛京的大街小巷。




——他們二人的婚事,終于為所有人見證。




收複西關十二城, 如此豐功偉績, 聖人自是重賞。




但問及其想要封賞時,金銀珠寶、良田美宅, 他渾然不要。




只求聖人賜他那未婚之妻,诰命之名。




先前他便承諾,要讓他的妻子, 成為這盛京之中頂頂尊貴的女子。




明謠與應琢大婚當日,紅妝十裏,鑼鼓喧天。





她一身大紅嫁衣,端坐在花轎之上,手裏頭攥着那根大紅色的綢帶,頭一次緊張得喉舌發澀。




而她的新郎官——此時亦一身喜服,高坐馬背之上。




他們成婚是夏時。




熾陽,金光,微燥的風,還有綠枝裏藏着的蟬鳴。




歡喜的鑼鼓, 将蟬鳴與馬蹄聲都壓住。




她偷偷揭開蓋頭一角,将車簾輕掀開一條縫兒,透過光影的縫隙,悄悄睨向他。




極小的一條縫。




微不可察。




明靥瞧見他挺拔的後背。




他高坐于馬上, 金質玉相。原本筆直的脊柱,而今愈顯挺拔。單單只瞧上這麽一眼,她的一顆心又開始瘋狂跳動了。




這感覺。




好似有甜津津的蜜糖,融至于心尖之處,又于心間淺淺彌散開來。




似是某種感應,馬背上的人回首。




明靥趕忙放下車簾。




羞意後知後覺,連同那金烏落盡的餘晖一道,彌漫上耳根。她抿了抿唇,仿若聽見接道兩邊衆人的恭賀聲。




有百姓夾道,觀望着,慶祝着,贊嘆着。




好喜慶的婚事,好大的陣仗。




即便明靥不作比較,可這些天籌備婚事時,應琢卻總說要将婚事操辦得盛大一些。她知曉,這是對方要給她最好的。每每提及此事,他總是覺得自己如今配不上她。




戰功赫赫的大将軍,欲言又止地站在她身前。




因是先前已成過一次婚,雖是無實卻也有名。




即便明靥從不提起,應琢仍是耿耿于懷。




他心中有虧欠。




所以他要給她最好的。




最張揚的婚事,最尊貴的诰命。




只要他有,只要他能給。




結果便是,而今明靥坐在花轎之中,聽着轎外的喧天之聲,她頂着沉甸甸的鳳冠,只覺有些頭疼。




太重了。




應琢給的實在太多了。




紅綢置于手中,挽了個漂亮的花。




她垂眸,又一次深呼吸。




第一次出嫁,明靥還有些緊張。




她回想起,出嫁前,阿娘那濕潤的雙眼。




——經由這些天,劉呈的醫治,阿娘的精神氣兒明顯又好了許多。她已經可以下床,甚至與她講話溝通時,熠熠若平常人。因是身子常年虧虛,阿娘每多忙活一陣便會停下來一陣微喘。




好在明靥已親眼見着,阿娘的身子已一日較一日康健。




阿娘從前,也是林家金枝玉葉的大小姐。




她在林府時,也曾習得詩詞歌賦,能寫得一手好字。




當明靥将自己與任子青共同創辦文墨坊之事告與娘親時,她能目睹着,阿娘眼底裏生起的渴望。




娘親已能下床,漸漸地,也在屋裏頭閑不大住。




明靥便也将她帶到文墨坊,開始為坊中做一些簡單的雜物活。




無非是整理書籍之類、不大雷人的雜物活。




阿娘做得津津有味,樂在其中。




有時明靥來到文墨坊,時不時便見着,娘親披散着柔順的烏發,捧着一本書倚在窗邊。金光如織,柔柔地落在女人身上,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那是一道分外有生命力的光暈。




頃刻間,仿若周遭聲息靜止,只餘窗外的夏蟬不停啼叫着。




她仿若看見重回至豆蔻年歲的阿娘。




那個時候的林禪心,還未遇上明蕭山。




她喜歡花,喜歡草,喜歡撫琴,穿漂亮的裙子,喜歡讀那一本本氤氲滿墨香的書。




明靥曾也偷偷地想過,如果阿娘沒有遇上明蕭山……




如果阿娘能幸福。




那她從未來到過這個世上也可以。




而今——




水光在這個被歲月蹉跎的婦人眼底氤氲着。




對方雙眼含淚,卻又不舍眼淚滴落下來。




阿娘說,女兒出嫁,娘親是不能流淚的。




不然會沖了這喜氣,不吉利。




明靥渾不顧得這些。




她一貫是不信命的,更不信那些子虛烏有的鬼神之說。




她将阿娘為自己繡了平安的香囊挂在腰際,細細密密的針腳,不知母親于深夜裏繡了多少個時辰。明靥只知,自香囊之內傳來淡淡的馨香,那是獨屬于阿娘身上的味道。




——還有幾許藥草香氣。




母親身上的藥草味淡了許多。




卻無一地,令明靥感到一陣心安。




——與應琢身上的蘭香一般。




她總是對這些香氣,感到分外敏感。




正思量着,忽然一道帶着微燥的夜風,便如此輕拂于面。稍顯燥熱的晚風之中,仍帶了幾許清潤的蘭花香氣。明靥方輕嗅了一口,馬車忽然停下來。




是應家到了。




應家新婦,過門。




于立着應家牌匾的大門之下,正安靜置着,一個燒得紅彤彤 的火盆。




按着大曜習俗,這新婦過門,第一件事便是跨過正門燃燒着的火盆。




她心想着自己前十七年,所歷經的一切,也自嘲般地在心底裏思量着。




是該祛祛晦氣。




那些讓人感到晦氣的,如今皆在牢獄之中。




鄭婌君入獄,明蕭山被貶為廢民。




而明謠……她那個曾不可一世的“嫡姐”。




早已杳無音訊了。




正思量間,忽有一只手正探入喜轎之內,一聲清潤的“夫人”,登即讓明靥晃了神。




她蒙着厚厚的大紅蓋頭,眼前一片烏蒙之色。




只見重重紅影間,恍然掠過一道金光。




是應琢掀開了喜轎的簾。




她聽着,那道溫柔的聲息落在耳畔。




“到了。”




她抿了抿唇,頭一次這般乖巧地“嗯”了一聲。




對方聲息裏仿若含着笑:“我扶夫人下轎,夫人,當心些。”




這俨然是不合習俗的。




按着大曜風俗,此時此刻,當由明靥的陪嫁丫鬟,也就是盼兒,攙扶着她下喜轎。




明靥怔了怔。




尚未來得及反應,右手已被人輕輕牽了去。




即便是蒙着大紅蓋頭,明靥也能察覺出來。




——那熟悉的手指,纖細,修長。




虎口與指節處,帶了些薄薄的繭。




卻分外有力道。




他雖如此,卻無人敢應聲阻攔。




夾道衆人也只是愣了一瞬,而後,明靥聽見,周遭登即響起了驚天的歡呼之聲。




她的裙子很長。




長得拖在地上。




明靥一手執着那顏色鮮豔的大紅色綢帶,另一面,便要下意識伸出手。




去提起自己那長長的裙擺。




——畢竟陪嫁丫鬟,都已被應琢屏退至一側。




一貫克己複禮的應家二公子,此刻卻如同下人一般,親力親為。




便就在明靥欲提起裙擺之際——




忽然,另一只手,将她輕輕捉住。




耳旁落下一聲:“我來。”




明靥愣了愣。




隔着那一層大紅蓋頭,應琢輕輕地笑:




“我抱着你。”




——跨過那燃燒得通紅的炭盆。




明靥更愣神了。




她倉促道:“這……怕是不太合規矩。”




“不必守這些規矩。”




正說着,于衆人驚呼聲中,應琢已旁若無人地攬過她的腰身,一下便将她打橫抱起!




“規矩是人定死的,為何要執着于守先前所定下來的死規矩?不循規蹈矩能如何,我希望我的夫人,在邁過這一扇大門之後,不必做應家主母、應琢的新婦,璎璎,你只用做你自己。”




不循規蹈矩的璎璎。




古靈精怪的璎璎。




叛逆到甚至有些全無王法的璎璎。




他道:




“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




“譬如此時此刻。”




火光越過身下,她感覺到,與之一同燃燒的,還有自己胸腔之中的那顆沸騰之物。




跳動。




跳動。




怦怦,怦怦。




她将臉,深深地貼入了自己新郎官的胸膛。




即便是再喧嚣的聲息,明靥依舊能聽到那洶湧着的心跳聲,以及于夜風之中,那川流不息的愛意。




跨過火盆,接下來便是三拜。




應琢将她穩穩當當地放下來,而後,又再度牽緊了她的手。




天地為證,日月為鑒。




明靥只聽着,耳旁響起一聲高呼:




“一拜——”




一拜天地。




二位新人各自執着紅綢兩段,于浴血金烏之下。




深深彎身。




“二拜——”




二拜高堂。




即便隔着那厚厚的紅蓋頭,明靥依舊能夠感受到,阿娘所在的方向。




“三拜——”




夫妻對拜。




“璎璎,我終于娶到你。”




這一聲夫妻對拜,他盼了很久很久。




以至于在西關,在每一個寂寥的深夜,于昏黃的火燭之下,那遠在千裏之外的思念,都連同着夜色一般瘋狂蔓延。




夜色無邊。




他的愛意亦遙遙無邊。




他說,會用很多愛很多愛來滋養她。




便如同當年澆灌那朔菱花一般。




三拜過後,本是洞房花燭夜。




于喜服之下,她輕輕扯了扯應琢的衣袖。




她的新郎官兒登即會意。




——她不想一個人被丢下。




獨坐在那滿室鮮紅的、卻又略顯空蕩蕩的婚房之內,她想陪着他,站在他身側,一同給親朋敬酒。




于是,應琢便于衆目睽睽之下,揭開了她的大紅蓋頭。




滿堂喜燭,親朋高呼。




蓋頭揭開的那一瞬,他看見自己新娘那一雙烏盈盈的眼。




萬千璨色落在少女瞳眸裏,她姿容嬌豔,儀态萬千。




應琢就這般,牢牢牽着她的手,帶着她一桌一桌地敬酒。




其中,前來喜宴的,不乏一些朝中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于是應琢便在她身旁,悄悄低下聲,問她怕不怕。




明靥弧眸,也随之粲然一笑。




“像應二公子這樣的大人物我都不怕,怎麽還怕起他們來了。”




應琢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又嘴貧。”




她嘴貧,他卻格外受用。




明靥餘光見着,身旁的男人也不自覺地,向上彎了彎唇角。




好開心,好幸福啊。




如果幸福有聲音。




明靥心想,那一定是心跳聲在震耳欲聾了。




應琢先帶着她,給高堂敬酒。




敬過那位應家三小姐時,對方也雙眸彎彎。




“小嫂嫂。”




明靥記得,她叫應會靈。




是一個很可愛的小姑娘。




她好似還有一只叫杜鵑的鹦鹉。




不知為何,應會靈格外喜歡她,對方也喝不了酒,便也以茶代酒,朝着她敬了一敬。




“小嫂嫂,你真漂亮。”




會靈的話也說得十分漂亮。




“我聽二哥哥說,嫂嫂你還創辦了一家文墨坊,專門給一些讀書人賣詩書字畫的。哇,小嫂嫂,你這般漂亮,還這般厲害呢!




“哇,二哥,你可真有福氣!”




這一句話,又引來一陣矚目。




不知為何,明明是些誇贊的話,卻叫明靥耳根一陣羞紅,忍不住垂下眼簾。




應琢笑着将她牽得愈緊了。




“是啊,我的夫人自是這天底下最漂亮、最能乾的女子。”




他又悄悄地,在她耳旁:




“若是日後我無用了,便全靠夫人接濟了。”




明靥不禁也掐了他一把:“你也學會嘴貧。”




又一陣歡賀。




終于,應琢帶着她,來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之前。




任子青本沉默地端坐于桌前,見二人走來,他亦站起身。不知是不是錯覺,明靥總覺得,今日的任子青,似乎較往日沉穩許多。




她端起酒,也借着滿室的喜色,打量着立在自己身前之人。




原本那個莽莽撞撞、總抓着她翻牆逃學的少年,而今的雙肩,竟也得長得這般寬闊了。




一時之間,似有無數回憶沖上腦海、湧上心頭。




——“明靥,你是不是又要罵我吵鬧。”




——“這麽多書,你一個人怎麽能抱得動?”




——“大人可是為了禁書案一事?那些禁書都是我抄寫的,你該帶走的人是我。”




——“沒什麽意思,我只是單純覺得,陶公子的心意好似并不怎麽值錢。”




——“因為……因為你我二人是同盟,若是我被抓進去,我爹自會花錢贖我,而你爹就不一定了,我可不想失去你這棵搖錢樹。”




——“任子青,你是不是有病。”




——“嗯。”




……




似有燭影掠過,不知在何人瞳眸裏閃了閃,竟落下一道亮晶晶的瑩色。




明靥将杯盞舉起,酒杯之中,酒水亦是剔透晶瑩。




少年依舊是那件孔雀藍色圓領衫袍,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好似變了許多,又好似一丁點兒都沒有變過。




應琢斂了斂,轉過頭溫聲問她:“這次能喝酒了?”




——适才她都是以茶代酒。




明靥笑了笑:“多年老友都站在這裏了,我總不能這麽不給面子吧。”




聞言,任子青的眉眼竟也展了展。




明靥道:“任子青,你又笑什麽?”




“我在笑,那我的面子還挺值錢。”




他看起來似是很高興,又頓了頓聲,“比朝中那些大人的面子,還要值錢許多。”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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