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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049 四人行(二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9章 049 四人行(二更)




且說另一邊。




長風送冷, 天色日日轉寒。




自明謠出嫁後,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明靥感覺整個明府都清淨了下來。




鄭婌君忙着關懷女兒在應府那旁的事宜, 一時間,也有些無暇顧及湘竹苑的事。




明靥聽聞,自婚後, 應琢鮮少回府。




即便是下了衙, 他也以處理公事為由,一連好幾日未曾歸家。




聽見這些話時,明靥正欲往劉大夫的醫館處走。




天色愈冷, 少女裹着厚厚的裙襖, 迎風拉了拉衣領。方拐過一道彎兒, 忽然,肩頭自後被人拍了一拍。




她扭過頭,正對上一張笑意盈盈的臉。





“妙筆夫子!”




是任子青。




對方同樣裹了件厚實的大氅,藏藍色的氅衣, 叮叮當當挂了許多銀飾, 便是那耳垂之下,也挂了一串長長的耳鏈。




細細的耳鏈尾端墜着銀色的小鈴铛,便如此垂在少年衣肩之處,他揚了揚眉, 帶來一尾清甜的花香。




“今日怎麽得空上街來啦?”




任子青語調上揚着,一雙鳳眸饒有興致地瞧着她。




突然被人這樣稱呼,明靥微微漲紅了一張臉, 她趕忙阻攔道:“你……胡叫什麽。”




任子青誇張地“唔哇”了一聲:




“哪裏胡叫啦,這不就是我們大名鼎鼎的妙筆夫子,是救衆學子于水火之中的妙筆夫子麽?”




他雖是這麽說, 面上雖是做着無比誇張的神色,可聲音還是聽話地壓低了下去。使得這一句落入明靥耳中時,恰巧也只能讓她一人聽見。




少女輕哼了一聲,懶得再理會他。




“你要去何處?”




“哎,走慢些呀。”




“妙筆夫子,你理理我。”




“妙筆夫子妙筆夫子妙筆夫子——”




明靥終于忍無可忍:“任子青!”




“我在。”




“你再這般跟着吵我,我就把你的腿打斷!”




她的神色與話語皆是兇殘。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任子青立馬噤了噤聲,他右手置在嘴巴上,做了個“閉嘴”的手勢。醫館便在不遠之處,二人就這般一前一後地走着,劉大夫今日不在醫館中,只留了個稍微有些面生的小夥計。明靥用銀錢換了藥包,将其妥帖地揣入懷裏。




身側少年探了探腦袋,好奇問:“怎麽到這兒來買藥,你哪兒病着了?”




“是我阿娘的藥。”




“你阿娘?”任子青訝異道,“明府中沒有大夫嗎,怎叫你一個人跑這麽遠來買藥?”




明靥将藥收好,悶着聲兒,未應答。




任子青反應過來。




“明靥,明謠與她娘又欺負你了啊。”




一提起這件事,即便平日裏常常與她作對的少年,竟也有幾分憤憤不平。




他微蹙着眉:“這人都嫁去應家了,怎麽還不安生。你好歹也是明家的二小姐,是明老爺的親生女兒。都說這手心手背都是肉……”




明靥打斷他:“手心手背上的肉,也是有分別的。”




手心上的肉,就是比手背的肉要柔軟,要更讓人珍視。




“不是,”任子青忍了忍,還是忍不住,“其實我想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在你爹心裏明謠是手心,而你最多算是個手套。”




還是用來保護手心的那種。




明靥:……




她真是腦子有病,才與任子青掰扯這麽多。




少女扭過頭,更不願再理會他了。




往日裏那個花孔雀,于她身後愈像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見着她好似生了氣,任子青終于慌了,哄得愈發賣力。




“我錯了,你不是手套,明謠她才是手套。你是最珍貴最寶貝的手心,明靥,明二小姐,小搖錢樹,你莫生我氣了……哎,你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好東西?”




明靥側目,只見任子青将手中之物揚了揚。




登即,她看清那本書的扉頁。




《一樹梨花壓海棠》




——是她先前未曾抄寫完的禁書之一。




先前,她替陳玉堂做事,所抄寫的便是這本禁書。




這本書分為上下兩冊,當時陳玉堂只于市面上兜售了此書的上冊,便已賺得盆滿缽滿,而如今任子青手中拿的,正是此書的下冊。




明靥壓低了聲兒:“這本書,你如何得到的?”




任子青得意洋洋:“自然是……我找到了它的原作者,将其買下來了咯。”




明靥聲色清冷:“說實話。”




“好吧,”見瞞她不過,任子青撇了撇嘴,“藏書閣封禁後,我偷偷翻進後院,一棵樹下翻到了一個小書匣,這本書便就是從裏面找到的。”




正說着,他将書本于她身前揚了揚。




“你瞧,還能聞見泥土的清香呢。”




還真是。




明靥眼看着那本書,正欲伸出手,對方忽然又将手縮了回去。




不甚熾豔的日影之下,少年眯着眼,饒有興致地瞧着她:




“想要這本書呀……叫聲風流倜傥英俊潇灑足智多謀勇猛無敵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任小公子來聽聽?”




明靥:“……”




“不樂意?那換一個,叫我一聲大曜第一風華絕代文雅翩翩美男子也行。”




明靥翻了個白眼:“有病。”




任子青繳械投降:“哎哎哎,我給你,給你還不行。明靥,你別踩我新鞋!嘶,好痛的……”




二人正打鬧間,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妹妹?”




明靥停下手中正胖揍着任子青的動作。




轉過頭,正見她那個嫁入高門的姐姐,如今正跟在自己新婚夫君身側,瞠目結舌地看着他們。




任子青趕忙立正:“夫、夫子……”




即便下了學堂,他仍是害怕應琢。




而明靥也一眼看見明謠身旁的男人。




好些天未見,他似乎清瘦了些,一身雪白的鶴氅,烏發僅用一根梅花簪随意簪起,又于身後低低垂散着。那幾縷鬓發輕墜,垂在半空之際,濃黑的鴉睫垂下,依稀有光影輾轉翕動。




應琢未出聲,黑眸深邃,不知瞧了他們多久。




白皙的面上神色清淡,叫人看不出有幾分情緒。




明靥開口:“姐姐。”




她頓了頓,又喚:“姐夫。”




男人垂下眸,輕輕“嗯”了一聲。




任子青極不适時地在一旁扯了扯她袖子:“你喚應夫子姐夫,那我又要喚明謠什麽?




“叫她,師、師娘?




“哎不行,這也太給她面子了。”




明靥微笑:“任子青。”




任子青:“嗯?”




明靥低聲:“住嘴。”




任子青:“……噢。”




明謠視線落在他二人身上。




明謠素日裏披垂着的烏發,如今已挽成了一個高高的朝月髻,發髻上珠釵琳琅,好生奪目耀眼。




“妹妹,于大街之上怎這般冒失,還與人家任小公子糾纏在了一處。若是叫有心之人瞧了去,又當說我們明家家風不正,育女無方了。”




明謠視線掠過她身旁的任子青,士農工商,她一貫看不起任子青這樣商賈家的小公子。于是乎,她的眼神愈發輕.佻。




明靥道:“我并未與他糾纏。”




“那你們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又是在做什麽?”




明謠本想厲聲訓斥,又念及應琢在一旁,尖銳的語氣終是放得低緩了些,“好妹妹,不是姐姐要訓斥你,只是今日姐姐回門,這麽重要的日子,卻不見妹妹在家中。知道的,只當是妹妹有旁的事抽不開身,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我姐妹二人生分了。”




聽了明謠的話,明靥心下一緊——




糟了,她竟也忘了,今日是該明謠的回門。




她要帶着她的新婚夫婿,回一趟娘家。




看二人這副模樣,顯然是自明府折返,興許是要在應琢面前裝裝樣子,明謠假惺惺地上前,捧起她的手。




“适才在家中尋不見妹妹,我便為妹妹留了些薄禮,妹妹回府便能瞧見。你我姐妹二人也有好些日子未見了,我瞧着妹妹似是要逛一逛這集市,而今天色尚早,不若妹妹陪着我與應郎一起。我知曉,妹妹眼光一向是極好的,恰巧能幫着我看看,該為我與應郎的新屋中添置上哪些物件。”




她一口一個妹妹,喚得親熱。




“妹妹,你看,可好?”




為他們二人的新屋添置物件……




明謠方言罷,尚不等明靥出聲,一側一直靜默的應琢忽然開口:“明謠。”




“郎君,怎麽了?”




随風傳來淡淡的蘭香,彌散在明靥鼻息處,她眼瞧着身前那外人口中高雅如蘭草的男子——他視線淡淡,聲音亦輕緩:“添置物什一事,便不麻煩明二姑娘了。”




“這怎麽能叫做麻煩呢,”明謠笑吟吟,“都是一家人的事,談什麽麻煩不麻煩的,倒顯得我與我家小妹生分了。”




明靥看着應琢,也微笑:“姐姐說的對,姐夫與姐姐成了婚,那我與姐夫便也是有親緣在的。既有親緣,那便稱不上麻煩。”




她将“親緣”那兩個字咬得極重。




應琢面色頓了頓,他微垂下眼簾,視線恰巧與身前少女相撞。四目相觸的一瞬間,明靥瞧見他的眸光似乎顫了顫,那是一道極微弱的情愫,便如此,于那雙竭力不動聲色的黑眸間輕緩融化開來。




他的眼神裏,有着輕微的抗拒。




明靥視線灼熱,直視着,逼迫着。




直勾勾的目光,直直追着他。




終了,他敗下陣來。




應琢甩不開她,她也甩不開任子青。




于是乎,他們四個人以一種極詭異的方式,一同游走在集市之上。




任子青步子大跨,跟上前來,在明靥耳畔,悄聲念叨着:




“真奇怪,明謠何時關系與你這般好了,我看她倒像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于她的新婚夫君面前展示自己平日裏有多溫和善良。我呸,真是假死了。應夫子這般好的人,怎麽能娶了她,真是夠倒黴的。”




“還有啊,你剛剛在說什麽,什麽親緣不親緣的,你怎麽也變得這麽別扭兮兮的了。”




——就剛剛那麽一瞬,聽着明靥的話,任子青竟有一瞬的恍惚。




有一瞬,他竟然聽錯了。




竟以為,她說的是,




情緣。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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