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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039(二更) “璎璎這般對我,不算……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9章 039(二更) “璎璎這般對我,不算……




疼麽?




明靥擡手撥弄了一下他的耳垂。




身前之人隐忍着, 唯有蜷長的鴉睫一陣輕微的顫栗。




她湊近了些,瞧着應琢面上的神色,忽然吹出一口氣。




清甜的氣息撲至面頰上, 應琢下意識眨眼。




擡眸時,又見她盈盈笑道:“我聽聞,我們應二公子曾經可是上過戰場的, 見識過多少刀槍, 怎麽連這一點小傷都喊疼啊。”




誠也,他曾率兵收複南疆失地,一躍成為聖上面前的紅人兒, 風頭無兩。




應琢只低垂着眼睫, 輕聲道:“這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明靥忽然來了興致。




她發覺, 逗弄應琢,是一件極有意思的事。




從前她以為這翩翩公子應知玉,冷情冷性,是個不好相處的主兒。尤甚是他這般家世好、身份尊貴, 又事業有成之人, 脾氣一般都不大好的。




應琢是個例外。




他的脾氣好到,竟讓人覺得若是能惹他生氣,那也是一件極有意思的事。




她像一只小貓兒般緩緩眯眸:“那你說,是戰場上的那些刀劍疼, 還是我手裏的針疼。”




“璎璎,”他認真回答,“他們都傷不到我。”




明靥驚訝:“你在戰場上, 從未受過傷?”




應琢如實:“很少。”




“疼麽?”




他想了想,又認真搖搖頭:“不記得了。”




他是真的沒有印象了。




明靥丢給他一方素帕,任由他将血漬拭淨。而後她湊上前, 借着自山石縫隙處透來的、微弱的日光,打量着他這一雙耳洞。




不錯。




她很滿意。




她終于永遠地在應琢身上,留下只屬于她一個人的印記。




如此想着,适才宴席上的情緒一掃而空。她瞧着身前之人那雙被折騰得通紅的耳垂,忍不住感嘆道:




“應琢,你太嬌氣了。”




“我要天天揍你才好。”




他一愣,而後悶悶輕笑了聲:“好啊。”




“我不光要天天揍你,我還要每一日,都在你的耳朵上打一個洞。”




“在耳垂,在耳骨,在耳廓。若是有朝一日在耳朵上打不下了,那我便要在你的唇上打,臉上打,身上打。”




她兇巴巴地看着應琢,示威道:“我倒要看看,你日後還敢不敢惹我不快。”




聞言,男人下意識摸了摸耳垂,片刻他道:“那日後,我若是惹璎璎不開心了,便讓璎璎在我身上穿個洞,好不好?”




明靥從未想到他會這般開口,微怔過後,她反問:“那,倘若是我惹你不開心了呢?”




她才不要也被應琢穿洞。




若是自己經常惹了應琢生氣,長此以往,她不得被對方打成篩子?




不行不行。




明靥本思量着,再想一個較輕些的“懲罰措施”,她卻未曾想,即在下一刻,身前之人輕聲開口:




“那你便來哄我。”




——那,倘若是我惹你不開心了呢?




——那你便來哄我。




清風撩帶起他的額發,男子清澈的瞳眸間,撒下細碎的、溫柔的影。




明靥怔了怔。




就……這麽簡單?




就哄一哄、只是哄一哄便好?




她先前刺得很兇,尤其是右耳,有些許血跡自耳垂滴落,氤氲在他右邊的衣衫肩頭。他本就穿了一身素衣,如此雪白乾淨的顏色,襯得那肩頭的血漬愈發明顯了。明靥瞧着身前那張被風霧缭繞的俊臉,一時間,竟忍不住問道:




“那我這般糟踐你,你不生氣麽?”




糟踐。




即便是在昏影裏,明靥也看見。




應琢的眸光好似閃了一閃。




“不生氣。”




他的聲音珠落有秩,與清風一道而來。




“璎璎這般對我,不算糟踐。”




清透的光被嶙峋的山石篩過,斑駁的光影墜在他染了血的肩頭。




他一字一字,認真道:“是我心甘情願。”




是他心甘情願,被她如此野蠻地以針穿耳,是他心甘情願,接受這些因懲罰而帶來的痛苦。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心甘情願。




明靥忍不住:“應知玉,你真的很賤啊。”




他愣了愣,似乎對這個詞有些不适,那個銳利的字眼于應琢耳邊迸開,一股羞辱感随着酒意漸漸上湧,登時便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




應琢抿了抿唇,似乎想要說什麽。終了,他還是将滿腹話語壓下去,只輕聲道了四個字:“也不是的。”




他的睫羽輕輕垂耷下來,像一對耷拉着的小扇。




他想說,他不賤。




他知道疼。




他只是喜歡她。




此地終不能久留。




如今宴席尚未結束,前來赴宴的賓客也未曾告退,他們二人随時都有被人發現的風險。




更何況,他如今需要先回一趟懷玉小築,換一身乾淨的氅衣。




明靥由着他去了。




臨離開假山之前,他将發帶扯了扯,任由滿頭烏發如此披散下來,遮擋住他的衣肩,也遮擋住他那一對耳洞。




即便小小的耳洞,并未挂有任何耳飾,也并不惹人注目。




但應琢仍覺得有幾分不自在。




他不急不緩,壓制着酒勁兒,朝着懷玉小築的方向走。




他平日裏喜清淨,懷玉小築內的侍人并不多,這一路也未見着什麽人。




待換好衣衫後,他自菱鏡重新窺看了一眼自己的面色,還有那一對小小的耳洞。又飲了一碗醒酒湯,待神色清平如許之後,他這才重新走出門。




甫一穿過那道與前院相接的垂花拱門,身後忽然響起清落落一聲:




“二哥哥。”




是小妹。




應琢平穩轉身,視線平靜落在她身上。




少女懷抱着那只名叫杜鵑的鹦鹉,站在他身後。




不知為何,她右手緊攥着杜鵑的鳥喙,鮮紅的鳥喙,便被她如此緊捏住,讓人有些忍俊不禁。




應琢視線掃過那只可愛的鳥兒。




“怎麽了?”




“二哥哥。”




應會靈欲言又止。




猶豫了半晌,她還是道:“阿謠姐姐在尋你。”




明謠。




應琢自杜鵑身上收回視線,他神色清平,聲音亦是淡漠:“我不勝酒力,現在恐不便見她。”




一提到阿謠姐姐,二哥的聲音裏,明顯添了幾分疏離。




應會靈垂下眸,輕輕“噢”了一聲。




須臾,她将杜鵑的鳥喙攥得愈緊了,出聲問道:“二哥哥,你适才離席後,去了何處?我與阿謠尋了許久,都未曾見你。”




這句話,一半是好奇,一半是試探。




她的兄長從不說謊話,也教導她不要說謊話。




應會靈很相信他。




應琢短暫沉吟,道:“适才酒意上湧,恐于衆人之前亂了分寸,便獨自回到懷玉小築,喝了些解酒湯。”




“那二哥,你如今還好吧?頭可還暈,還有胃呢,你的胃可否疼起來了?”




“放心,我無恙。”




應會靈舒了一口氣,放下心來。




她看着日影微斜,輕撫過廊庑,落在兄長雪袍之上。不知為何,二哥如今烏發披散着,那一襲雪白的薄氅,愈襯得他清冷似谪仙。




即就在二哥帶她,欲重新折返回宴席之上時,小姑娘忽然開口:“兄長,你不喜歡阿謠姐姐,對嗎?”




應琢步子一頓。




他的身形微微凝滞住,須臾,男子漆黑平靜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應會靈抿了抿唇,繼續,确認般地重複道:




“二哥哥,你根本不喜歡明家大小姐,對嗎?”




風吹起他鬓角邊的額發。




應琢沉默少時,看着身前小妹。小姑娘正站在他身前,清澈的眼底裏,帶着幾分打破砂鍋問到底之色。




他也抿了抿唇,片刻,薄唇微動。




即在應琢欲開口之時,忽然間,二人都看見了闊步而來的長兄。




一瞧見大哥,應會靈趕忙将杜鵑又往懷裏藏了藏,一正色。




小姑娘在用眼神示意應琢,待長兄離開後再說。




應赫也看見了二人。




瞧見兩位弟弟妹妹,他面上立馬多了幾分慈愛,尤甚是看見應琢時,應赫眼底裏滿是關懷。




大哥走上前來,關懷問他,身子怎麽樣了。




頭可還暈,胃疾可還犯?




說着說着,他便提起了明謠。




他知曉,自己這個弟弟患有胃疾,平日雖是滴酒不沾,可适才宴席之上、衆賓客之間,他不能叫明姑娘一人下不來臺面。明家與應家有姻親,若是真叫明姑娘飲下那杯酒,旁人只會道應家失了君子之風。




更何況,她是二弟的未婚妻,是他未來的弟媳,身為明姑娘未來的夫家,他自是不會讓明謠單獨飲下此酒。




那一杯酒,最适合由二郎飲下,也只能由二郎飲下。




應赫兀自說着,道自己這個二弟皮糙肉厚,替姑娘家擋酒自是應當,望二弟不要怪他。




應琢也知曉兄長的考量,自然不會怪他。




見他此般,兄長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頭,緩聲道:“二郎,你離席太久,我聽聞明姑娘一直在等你,如今你且快快前去陪一陪明姑娘,莫叫人家一個姑娘家乾着急了。”




“兄長。”




便就在兄長欲轉身之際,一直沉默不言的應琢,忽然開口。




“知玉有一事,想要請教兄長。”




應赫回過首:“何事?”




應琢頓了頓。




他雙手高擡起,向着長兄恭敬一揖。見狀,一旁的應會靈,一顆心猛地吊起來。




她道:“二哥哥……”




卻見二哥斂目垂容,以最謙卑的語氣,說出那句最為大逆不道的話語:




“兄長,知玉想要請教,我與明大姑娘的婚事,可否還有轉圜的餘地?”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應赫身形震住。




長兄的眉頭緊鎖起,一雙眼滿帶着震驚與困惑,不解地望向身前那個向來端莊孝順的二哥。




好半晌,應赫才回過神,反應過來知玉剛剛說了什麽話。




他說什麽?




……婚事可否還有轉圜?




熾豔的秋陽之下,兄長定定看着他:




“二郎,你想要乾什麽?”




“兄長,我想退婚。”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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