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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037 私下裏的懲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7章 037 私下裏的懲罰




應琢重新坐回席上。




經由這麽一出, 所有人也沒了再玩飛花令的興致,應赫拍了拍手,便有樂師抱琴而入。




樂師素手撫琴, 登即便有弦聲陣陣,泠泠而來。




只是雖有這樂聲繞梁,卻掩不住那些許私語之聲。席間依稀有輕微的議論聲, 透過這琴音的間隙。




“我記得明大姑娘才學出衆, 怎麽連這麽簡單的飛花令,都未曾接上?”




“興許……是緊張罷。”




“不過二公子待明大姑娘是真好,我記得二公子是不能飲酒的, 先前好似還飲出什麽毛病來。”




“是麽, 我怎麽瞧着他們二人并不熟絡……”




那私語聲悄悄, 并未傳入各人耳朵裏,衆人只聽着音樂之聲袅袅,推杯換盞之間,已然光影重重。





有仆從端着溫湯上前, 侍奉着應琢。




男人雖然神色看上去無恙, 也不知是光影或是錯覺,應會靈看見,自己兄長的唇色微微有些發白。




飲下一碗溫湯,應琢不動聲色地擡起手, 示意侍人退下。




不過少時,他正襟危坐,神色恢複如初。




明靥挑了挑眉, 在心底裏暗罵道:




真是嬌氣。




然,于宴席之上,她須得扮演好乖順可欺的“明家二小姐”。




明靥斂目垂容, 執起玉箸。




因是這場宴席的主角,本是應琢與明謠,于是席間不乏有恭維之人,津津樂道于這一場敲定的婚事。二人的婚事定在了年關,如今整個應府上下的喜氣早已見端倪。她坐在長姐身後,安靜地聽着,唇角邊時不時彎起一尾淺淺的弧度。




應會靈偷偷打量着她。




看她的容貌美豔,神色卻清冷疏離。




她安靜地坐在那裏,仿若與周遭的一切都抽離。




應會靈心中覺得奇怪。




那明二小姐明明也是與自己一般大的年紀,而她卻自對方的眉目之中窺到幾分老成之色。對方一襲水青色裙裳,唇邊明明隐隐挂着笑,卻令應會靈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她小心打量了二哥一眼。




宴席上,二哥與明二姑娘的視線,并未有片刻交織。




興許是先入為主,單單是二人如此坐着,應會靈便感到他們有些暧昧了。




她不明白,兄長一貫清正,從不屑于行任何上不得臺面之事,而今怎麽又會這般……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杜鵑突然發了瘋,不知自那裏學來了兩句混賬話,開始冤枉起她的二哥。




如此思量着,那琴音調轉,樂師又另彈一曲。悠揚的琴聲萦繞至耳邊,又輕輕缭繞上各人的心弦。




應會靈看見,那位明二姑娘自席間站起身,稱身子不大舒服,去宴席外透透氣。




大哥和善,自然應允。




這場宴席的主角本不是她,離開了一個不起眼的二小姐,自然也是無人在意。




而明靥離開時,并未留下任何一個多餘的眼神。




應會靈撫了撫胸口,稍安下心來。




可又不少時,她的好二哥在她心驚膽戰的注視下,也緩緩站了起來……




搖光頓時落滿了他的薄氅。




男子長身玉立,朝着長兄一揖,道自己不勝酒力,去宴席之外吹風醒酒。




聞言,應赫并未多想其他。主座上的男子關懷地過問了幾句他的身子,而後便招招手。




應琢緩步離開。




窦丞正抱着一把劍守在門口,看見自家主子走出來,窦丞神色并不意外。




他指了指方向,道:“主子,她朝那兒走了。”




——即是在假山那邊。




應琢輕微颔首。




便就在他即将離去之際,窦丞喚住他:“主子。”




光影搖動着,黑衣之人面上帶着幾分憂慮,片刻,還是猶豫道:“今日……明家的人都在……”




大公子、三小姐也在。




主子這般做,未免有些太明目張膽了。




他的未婚之妻,仍坐在宴席之上,正在那裏、一個人孤零零地等着他。




應琢腳步頓了頓,然,那步子也僅是頓了一瞬。




他睫羽微動着,聲音平淡清和:“無妨,我前去瞧一瞧她,很快便回來。”




此話落在窦丞耳中,那分明就是——




無妨,我前去哄一哄她,看看她怎麽了。如果她還算好哄,那我很快便回來。倘若我哄不好,那我便一直哄、一直哄、一直哄!




哄到宴席結束,哄到所有人來尋我,哄到明謠發現我們兩個人的奸.情!




哈哈,反正我也不想瞞了。




窦丞:……




明靥聽見自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腳步聲輕微,可對方腰際環佩聲響卻暴露了他的行蹤,少女并未轉過頭,而是悶着頭徑直向着前方走。她腳踩着青石子路,忽然一轉身,躲到那嶙峋的假山之後。




以假山作掩體,恰恰遮擋了外間的日光,與身後之人一直未曾移開的視線。




明靥聽着那腳步聲逼近,逼近。




愈發近……




掩體的另一邊,響起極輕一聲試探:“璎……”




一句“璎璎”尚未來得及脫口,手腕上猝不及防落下一道力,明靥将他忽然拽入假山之中。




眼前昏光掠過,入目的緊接着便是那張芙蓉面。




“應二公子,”明靥與之保持着一段距離,她微微眯起眼,上下打量般看着他,“您不在宴席之上,倒怎麽也跟着到這裏來了?”




即使她面色清平如許,應琢也能自她的神色與語氣之中窺看出來。




他的璎璎,是生氣了。




于是他垂下眼,語氣溫順無害:“想來尋你,想來見你。”




“見我做什麽?”




“哄你。”




極輕的咬字,自他漂亮的薄唇間咬出。明靥眼皮又掀了掀,正迎上那一道平靜又旖旎目光。假山的掩體,将外間的日光悉數遮擋住,于這樣一篇陰影之下,他整個人并未因此而顯得陰鸷,反倒愈發溫柔可欺。




是溫柔可欺。




明靥回想起,适才宴席之上。




男人手指修長白皙,端過那一整杯斟滿的清酒,替她的長姐領了罰。




他仰頭,于衆人面前,喝得一滴都不剩。




有人說,應二公子果然護妻,這明姑娘還未過門呢,便就這般跟個寶貝似的護着了。




亦有人說,應二公子怎能喝了這滿滿一杯酒,他有胃疾,不便飲酒,即便是宮宴之上,也是以水代酒。




明靥看見,興許是飲了酒,那酒力上湧,男人原本白淨的面上還染了些許緋色。




他的臉頰,他的肌膚。




明靥後背微靠着嶙峋凸起的山石,冷眼看着應琢面上,忍不住擡手,“啪”地甩了他一巴掌。




應琢未曾設防,臉頰被她扇得騙過去,鬓發也被扇得散開。




片刻,他正了臉,發須些許淩亂在頰側,一雙鳳眸深深凝望向她。




那一張本就俊美如谪仙的臉上,挂着一道鮮紅的巴掌印。




居然襯得他,愈發美得驚心動魄。




明靥眸光動了動,眼神依舊泛冷。




應琢被她這般無端扇了,他竟也不惱,男人反倒愈湊上前,旋即便送來那一道熟悉的香氣。




他聲息微輕,嗓音裏發了啞,低低感慨:




“璎璎,給我有些……扇暈了。”




她這一巴掌不算很重,但也絕對不輕。




應琢微微一陣目眩,緊接着,臉頰處是一片火辣辣的疼。




好少時,他才緩過勁來。




少女一身清清肅肅地立于此處,雖是光影昏昏,她的眸光卻分外清亮。




那一雙杏花眸,帶着幾分審視,落在他身上。




須臾,她弧了弧唇,那笑容甜津津的,唇角邊梨渦若隐若現。




“今日打扮得這麽風騷,是要給誰人看啊。”




那輕揚的語調,叫人聽不出究竟是哪種情緒。




忽然一尾香風拂過,明靥眼前光影又沉了沉,身前之人濕漉漉的目光,與那身形一道壓下來。




蘭香拂面,登即便萦繞上鼻尖,充斥入她的喉舌。




應琢那一雙鳳眸垂下,一雙眼緊緊瞧着她,翕動的、漂亮的薄唇,輕聲咬出三個字:




“給你看。”




聲音落在明靥耳畔。




她身形莫名一陣酥麻。




他的呼吸輕拂着,帶着些許溫燙,少女聞聲擡眸,撞入那一道滿是旖旎的視線之中。




明靥登時怔了怔。




他竟是在讨好。




應琢身形微微沉下,恰恰将她逼至于山壁之旁。對方向前傾着身形,雖叫明靥身後盡是嶙峋的山石,卻并不讓她覺得被壓迫與無所适從。與之相反的,男人的身形迎上來,反倒叫明靥感到幾分刻意迎合的魅惑。她瞧着那一張俊美的、卻又帶着緋色的臉,呼吸稍稍加重。




他今日确實打扮得很漂亮。




漂亮的氅衣,漂亮的發帶,漂亮的玉佩。




漂亮的人。




明靥勾住他的衣領。




“真是只給我看的麽?”




“只給你看。”




“怎麽證明。”




應琢認真想了想,似是有些苦惱:“璎璎想如何證明?”




他輕聲問,語氣裏并沒有被她冒犯後的愠怒。




明靥也歪頭思量了一會兒。




忽然,她眸光亮了亮,取出一方小帕。




方帕之內,放着一根乾淨的銀針。




對方微微蹙眉:“璎璎,你随身攜帶這個做什麽?”




“先前不是說要為你穿耳,今日恰巧來應府,我心想着興許能碰上姐夫,便随身攜帶上了。”




她勾了勾手,将應琢衣領拉下,對方的身形也極聽話地湊上來。




“可是璎璎——”




“噓。”




她将手指豎着,放置于唇上,示意他噤聲。




一片昏昏之色裏,少女眯起眸,亮了亮手中銀針,盈盈笑道。




“姐夫,過來。”




光影錯落,她笑靥如花,又似是一種令人貪戀的毒。




應琢垂眸思量了少時,還是乖乖地、貼上身去。




他知道——




自己适才在宴席上的舉動,是惹得她生氣了。




于大庭廣衆之下惹得她生氣,那私下裏,便是要受她的懲罰。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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