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7章 097 常伴身側,歲歲年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7章 097 常伴身側,歲歲年年
她是在應琢的懷抱之中醒來的。
天光大亮, 窗外風雨聲仍是潇潇,雨下了一整夜,此刻終于小了些。濕濛濛的晨光穿透那一層薄紗幔, 透過遮掩着的雕花屏窗。
當一縷清光墜在少女眼睫之上時, 明靥恰好擡起沉甸甸的眼皮。
映入眼簾的, 是一張清俊的面容。
他不知是何時醒的。
男人輕擡着眼皮,清淺熹微的晨光漸落在他的睫羽上。見她醒來, 應琢的眼睫翕然動了動, 卻不知為何,他像是轉醒了許久, 卻只側對着她,并未醒來。
下一刻,明靥又明白了——
自己枕着他的右臂。
她“哎呀”了一下, 擡了擡頸。
應琢颔首,慢慢将右胳膊收回,晨色如瀑般傾瀉,散落在二人周遭。
旋即,他又伸出手,将她身形輕輕摟住。
“今日不上早朝?”
她問。
耳畔輕輕落下一聲:“休沐。”
自收複十二關,邊關已許久未有戰事。聖人體恤應琢新婚,他竟也一連清閑到了如今。
應琢同她在新家中“休沐”的日子,也不算得太“清閑”。
譬如此時此刻。
明靥方喘息了一瞬。
忽然之間,對方将她身形環住。
一道清冽的蘭香, 伴着清淺的晨光,一齊壓下來。
隔着一層并不厚的被褥,明靥能明顯感覺到,那凸起之物。
她怔了怔。
落下的吻, 還有那環抱的微灼的氣息,登即讓明靥明白他将要做什麽。
真是……
該死。
□*□
□*□
輕扯開她本就未系緊的衣帶,薄薄一層亵衣,便如此散亂在薄被裏,一如她散亂的呼吸。
明靥道:“剛醒。”
隔着一道被褥,她仍舊能感受到。
他燙熱得厲害。
應琢輕輕掐了她一下:“剛醒又怎麽了。”
明靥道:“昨夜……方有過。”
他沉沉的氣息,連帶着略輕的笑,落在她耳邊:“我不嫌累,你嫌什麽。”
呃……也是。
他果然是個不嫌累的。
昨夜經由那一場鏖戰,他今日竟還十分神清氣爽。就如此翻來覆去了一陣,令明靥不禁咬咬牙。
她在心裏頭暗罵道,狗東西。
熹微的晨色漸漸明朗,漫過清麗的床帳。窗外晨光搖晃着,一雙鳥兒停落枝頭之上。
忽爾一道冷風,枝頭驚顫。
明靥輕輕吐息着,心中腹诽。
不愧是上過戰場的,就是體力好啊。
喘.息之餘,她又踹了應琢一腳。
這一腳她未用多少力,誠然她也未剩有多少力氣,便如此不痛不癢地蹬上去。
應琢更是毫不費力地,将她的小腿輕輕鉗住。
她的腿極白,極細。
如雪似玉。
愈纖瘦婀娜的,是少女那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身。
比她的雙腿,更易折斷。
方一會兒,明靥便覺得自己的身子好似要斷了。
應琢又叫了一次水。
對于姑爺這般頻頻叫水,盼兒早已經習以為常。尚未又有多久,只聽見一道房門緊掩之聲,應琢抱着她,打橫自榻上而下。
她整個人窩在應琢懷裏,像一只貓兒。
浴桶內水面溫熱平穩,其上灑滿了嬌豔欲滴的花瓣。明靥将烏發披散下來,搭在浴桶邊緣處。水氣氤氲着,她頗有些洩力地阖上雙眸。
應琢的大手在輕輕撫慰着她。
一下,又一下。
微風拂過卷簾,氤氲的水氣裏,仿若有春霧在輕輕搖曳着。
終于,天色徹底放晴。
……
趁着天色正好,應琢帶着她,又前去了一趟集市。
新家差不多皆布置得妥當,二人又添設了一些零散的物什。乍一轉角,便來到了她的文墨坊。
文墨坊的生意越來越好。
明靥時常與應琢調笑,若是有朝一日,他一個不慎丢了這一頂烏紗帽,那日後便由她來“養家”。
聞言,應琢也輕笑着,對方輕環住她的腰身,一連說了好幾聲“好”。
男人将下巴埋在她肩窩處,輕輕靠着。
微灼的氣息便如此緩緩撲湧上來。
明靥牽着他,步入文墨坊。
賓客如雲。
她與應琢上了二樓,挑了一幅字畫,而後叫人打包起來。
忽然間,明靥聽見,身後驚起的議論聲。
這些文人墨客之于詩書字畫的評頭論足,明靥向來是不甚關注的。可便是這時,忽爾一篇橫空出世的骈文,傳入明靥耳中。
她動作一頓,側耳。
應琢的動作也随之一頓。
念詩者語句抑揚頓挫,字句的停頓都恰到好處,那本是一篇訴說閨閣哀怨的骈文,讀到最後,竟讓人聽出幾分破繭成蝶的意味來。
應琢側首,溫聲問她:“怎麽了?”
明靥視線微凝住,片刻,她緩緩:“這是阿娘的文章。”
前些日子,于阿娘屋中,硯臺之下,明靥曾經無意間見到過阿娘的手稿。
她只匆匆開了一眼。
那是一篇只寫了幾句開頭的骈文,然,便只是這幾句,眼下立馬令明靥分辨了出來。
身後衆人的褒揚之聲響起——有不少人紛紛猜測,這樣驚世駭俗的骈文,究竟出自哪一位大家之手。
明靥抿了抿唇,她忽然想起,曾在許久許久之前,早在嫁給明蕭山之前,阿娘也是江南赫赫有名的才女。
明靥的字畫、詩文,都是阿娘所授。
待她言罷這一句,身旁應琢眉目之間,亦湧上依稀的動容之色。
男人漂亮的眉心舒展着,伸手,牢牢牽穩了她的手心。
她在為阿娘高興。
林禪心終于走出了“明蕭山發妻”的陰影,真正成為她自己。
她沒有走上二樓雅間,去打攪阿娘。
日頭正盛,橙金色的輝光掠過雕花憑窗,淺淺一層,灑落于明靥衣肩之上。便就在二人欲相攜離開文墨坊時,忽然間,身後響起清淺一聲:
“明靥。”
熟悉的,是任子青的聲音。
少年一襲藍紫色袍衫,立于臺階之上。
有光打過他的側頰,他輕擡着白皙的下颌,而後踩着臺階緩緩而下。
待他臨近時,明靥下意識看了身側應琢一眼。
男人面色清平,神色并未有旁的波動。
任子青也瞧了應琢一眼。
這一眼,不知為何,他的眼神裏竟還有幾分小心翼翼。
不知自何時起,明靥明顯感覺到,任子青與她日漸生疏。
與其說是“日漸生疏”,倒不若講,二人已漸漸地鮮少來往了。
曾經一直跟在她身後,怎麽也甩不掉的煩人精,而今連一句話也說得瞻前顧後。猶豫少時,他還是對着應琢喚了句:
“應公子。”
應琢淡淡:“嗯。”
明靥問任子青:“怎麽了?”
如此急匆匆地把她叫住——他抿了抿唇,閃爍的神色間,仿若有什麽急事與她說。
她立在原地,耐心地等了一會兒。
賓客川流如梭,不一陣兒,便有擁擠的人群将任子青與他們擠開。終于,明靥有些等不住了,她擡起頭,重新問了遍:“任子青,有什麽急事嗎?”
“沒、沒,”他匆匆搖頭,而後又補充,“也不是什麽急事。”
人群将少年沖得稍顯趔趄,頃刻,他又重新站穩。
薄薄的光影灑落在任子青肩頭,映照得少年面上一片光影恍惚。
他眼睫微動,凝視着明靥。興許是日影和煦,他澄澈的瞳眸裏亦是一片柔緩的顏色。
明靥聽見他道:“就是……明靥,我可能要離開京城了。”
什麽?
她似是沒有聽清。
瞧着少女面上的疑色,任子青頓了頓:“我說,我要離開京城了。”
“去哪兒?”
“或許是衢州,或許是郡川,或許是江南。”
他的語氣輕松,“你也知曉,我們任家世代從商,我準備跟着我爹四處行商,做些生意,順便游歷游歷四方。”
正說着,他又唯恐明靥會擔心,迫不及待地補充道:“你放心,文墨坊上下我皆已經打點妥當。一些經手之事,我也皆已妥善交手。”
“這文墨坊本就是你我二人一同創辦,任子青,你當真舍得……”
眼下文墨坊的生意愈紅火,幾乎是蒸蒸日上。
而這段時間,她與任子青也是賺得盆滿缽滿。
他怎麽偏偏又挑在此時,離開文墨坊,離開京都?
是個明眼人都明白,若是他随父親四處游歷行商,所賺得銀子還不一定有留在文墨坊時多。而他這一走,整個文墨坊便歸屬于明靥一個人,苦心經營如此之久,這叫人如何能忍下心來前功盡棄?
明靥面帶疑色,擡眸凝望着他。
她的眼神裏,明顯帶着不解之色。
尚未等她言罷,任子青已然打斷了她的話。
對方仿若能瞧出她滿腹疑惑,少年頓了頓,平靜的視線掠過她白淨的面容。
“明靥。”
想了想,任子青還是如此喚她。
少年的聲音很輕,卻很柔和,似是一道不着痕跡的風,便如此輕悠悠地飄落至明靥耳邊。
“怎麽舍得,我又不是撒手不管了。”
他弧了弧唇,嘴角扯出一絲笑。
“只是本少爺閑散慣了,過不得這種每日拘束的生活,便随着我爹,四處走走,看一看這大曜的大好河山。”
“待我走累了、看膩了,便再回京都來,到時候,明靥,你可別翻臉不認人啊。”
任子青微低下眸,瞧着她,輕輕地笑。
閃爍的光影落入少年那雙琥珀色的瞳眸中,翕動明滅間,他半帶着戲谑的聲息已然落至耳邊。
又是這副嬉皮笑臉的纨绔模樣。
輝光灑落在他藍紫色的衣衫上,光影流動間,他身上的花香又飄逸至于鼻尖。
明靥自是知曉,他這是一句玩笑。
于是她便也笑笑,揚唇時,唇角邊那一雙小梨渦若隐若現:
“什麽叫翻臉不認人,任子青,你真當我是什麽人了。”
雖說二人曾經……着實有些水火不容,可如今,除了阿娘與應琢,任子青是唯一一個知曉“妙筆夫子”為何人之人。
這些年共掌文墨坊,她與任子青之間,幾乎形成了一種無可言說的默契。
聽聞任子青這般說,明靥便知曉,對方去意已決。
雖不知他為何要突然離京,但眼下,她也留不住對方。
任子青是在一個晴天離開盛京的。
少年一襲錦衣,高坐于馬背之上,藍紫色的圓領錦衫,仿若依舊是當年那個纨绔多情的少年郎君。
見到明靥前來送行,任子青的眼神亮了亮,須臾,他坐在馬背上,朝他們擺了擺手。
“小爺我走了。”
他一面擺手,高高的馬尾一面蕩啊蕩。
活像一只驕傲的花孔雀。
“莫要想我啊。”
明靥亦坐在馬上,後背輕輕抵上應琢的胸膛。
“我送送你。”
此一別,再相見又不知是何夕。
聞言,在明靥尚未看見的地方,少年的唇角明顯勾起。他方欲脫口一句“這般舍不得我啊”,忽然間一縷蘭香湧入鼻息。任子青話頭稍頓,他揚了揚眉,故作輕松道:“行啊,就送到城門口。”
她與應琢就這般,将任子青送至西城城門口。
城門大敞着,守門的官軍俨然認得他們,朝着他們恭敬一禮。
“就送到這兒罷。”
任子青高坐馬上,朝他們回首。
任子青走時,時至初秋,風聲獵獵,揚起他的衫袍。
少年高昂直坐于馬背之上,踏踏的馬蹄聲,揚起一片飒飒紅塵。
送別任子青之後,明靥重新坐回馬背。
她後背輕靠着應琢的胸膛,忽然想起,此處離金善寺只有幾步之遙。
而金善寺之內,有一棵碩大的姻緣樹。
求姻緣最為靈驗。
雖說如今她與應琢,已修成正果。
可有傳聞,道一雙有情人,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寫于紅綢之上,再将一雙紅綢共系,綁于姻緣樹的樹枝之上。那麽這一棵屹立千年的姻緣樹,便會保佑二人三世情緣。
三世情緣。
聽起來真是一件極浪漫的事情了。
于是她拉着應琢,來到了那棵姻緣樹下。
那果真是一棵極壯碩的姻緣樹。
樹枝盤虬卧龍,看上去極為壯觀。
彼時日頭微斜,暮色金橙,如薄紗般披在人衣肩上。當明靥落筆時,恰逢身側之人微微側目,二人視線便如此登然相撞。
剎那間,千萬春生。
明靥鄭重其事地,落下自己的生辰八字。
少女執着筆,落墨分外小心。
待二人紅綢系在一處時,驟然一道冷風,帶着些許夏末的微燥。
卷起她與應琢飄揚的衣袂。
二人的衣袖、發梢,還有那飄動的紅色綢帶,都險險交織在一處。
随風飄動着,猶如二人糾纏在一起的、命運的紅線。
應琢溫聲,問她,将紅綢挂至何處。
明靥仰了仰臉,伸手指向一處。
“就那裏。”
挂在最高的那根枝條上。
她不知是聽何人說,這兩人系于一處的紅綢,須得挂高些。
這挂得越高,離天上的神靈愈近。
神靈才會愈加保佑二人的來世今生。
聞言,應琢溫柔點頭:“好。”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陣風。
柔和地吹刮過少女的面頰兩側,帶起她一縷細碎的鬓發。
明靥微微踮腳。
她目光稍凝,望向男人指尖那一段紅綢,她與應琢的紅綢系得極緊,如一雙愛侶緊緊依偎在一處的身形。他的手指靈巧,不過少時間便依着她的話,将綢帶系于枝條最高之處。有風乍一吹,便有聲響簌簌。
滿樹的紅綢。
滿樹的好願景。
立于樹蔭之下,明靥仿若聽見自遠方飄傳而來的聲息。
“我祈願,阿娘早日康健。”
“祈願早日遠離明家,帶阿娘脫離苦海。”
“祈願我能攢錢,買下那一支梅花簪。”
“祈願善惡終有報。”
“祈願文墨坊蒸蒸日上。”
“祈願他平安歸來。”
“我祈願——”
“祈願愛人常伴身側,歲歲年年。”
(日常番完)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